哭到眼睛紅腫發燙,我蜷縮在草堆裏,連抽噎的力氣都快要沒有了。
肚子裏空空蕩蕩,饑餓像無數根細針,一下下紮著我的五髒六腑,疼得我渾身發軟。我好餓,餓得眼前發黑,餓得連呼吸都帶著疼。我想吃飯,想啃一口哪怕幹硬的麥餅,想喝一口溫熱的水,可草屋裏什麽都沒有。
身上冷得刺骨,那件洗得發白、滿是補丁的粗布衣裳,根本擋不住從門縫裏鑽進來的寒風。我好冷,好餓,好難過,縮成一團,卻怎麽也暖不熱自己。
我再也撐不下去了。
再這樣待下去,我不是被打死,就是被餓死、凍死。
我撐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扶著搖晃的木門,一點點站起身。雙腿虛浮發軟,每走一步,身上的傷口都拉扯著疼,可我還是咬著牙,一步一步挪出了草屋。
我要去找吃的。
哪怕是野草,是野菜,是樹根,我也要找到。
我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獸,拖著瘦小幹枯、弱不禁風的身子,悄悄摸進了逍遙宗後方的深山老林。這裏人跡罕至,樹木遮天,偶爾會有一些能入口的野菜、野果。
夜色漆黑,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聽得我心裏發慌。可饑餓壓過了恐懼,我低著頭,借著微弱的月光,在草叢裏艱難地翻找著。
頭發枯黃毛躁,亂糟糟地披散下來,擋住視線,也沒人幫我梳理。我隨手一攏,指尖就帶下好幾根幹枯的發絲,像一碰就碎的稻草。從記事起,我便無人照料,在沈家沒人管,在逍遙宗更沒人問。梳頭、洗衣、療傷、吃飯,一切都隻能靠自己。
沈璃歡有丫鬟伺候,頭發梳得烏黑順滑,簪著漂亮的珠花,而我,連一根綁頭發的繩子都沒有。
【心裏:我好髒,好亂,好難看……可我真的沒辦法……我隻想活下去……】
終於,我在一片亂石坡裏,找到了一大片嫩綠色的野菜。
我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凍得開裂的手指狠狠插進冰冷的泥土裏,一把把將野菜挖出來。沒有水洗,沒有火烤,我甚至顧不上上麵沾著的泥土,直接塞進嘴裏,大口大口地咀嚼。
苦澀的汁水在嘴裏散開,嗆得我眼眶發酸,可我卻狼吞虎嚥,拚命往下嚥。
隻要能填飽肚子,再苦我都能忍。
吃了好一會兒,肚子終於不再餓得絞痛,空蕩蕩的感覺淡了許多。
就在這時,我發現不遠處的密林深處,隱隱有一個黑漆漆的山洞。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了過去。
山洞不深,裏麵幹燥避風,比外麵的寒風要暖和不少。
我實在太累太困了。
吃飽了肚子,緊繃的神經一鬆,睏意便排山倒海般湧了上來。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抱著自己瘦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
身上依舊是那件破舊發白的衣裳,頭發依舊枯黃雜亂,無人打理。
可這裏沒有打罵,沒有搶奪,沒有冷眼,隻有安靜和一點點暖意。
我閉上眼睛,眼淚還掛在眼角,可意識很快就沉了下去。
就這樣,我在這個陌生的山洞裏,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夜。
這是我來到逍遙宗以來,睡得最沉、最安心的一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