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心善的小弟子剛跑出去,想為我求藥續命。
可我還沒等來一絲溫暖,草屋的門就被人一腳狠狠踹開。
“哐當——”
木門撞在石壁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刺眼的光湧進來,伴隨著幾道陰惻惻的笑聲。
是平日裏帶頭欺辱我的那幾個外門弟子,身後還跟著兩個狗腿管事。
他們一進來,就看到我躺在草堆裏,氣息微弱、半死不活的樣子。
可沒有一個人露出半分同情,反而滿臉嫌惡與惡意。
“喲,這廢物還沒死呢?命是真硬。”
“剛才宗門宣佈秘境開啟,全宗弟子都要去廣場集合,我看你是想躲在這裏偷懶吧!”
我眼皮動了動,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喉嚨幹澀發不出聲音,身體冷得像塊冰。
【心裏:我沒有……我快死了……別再打我了……】
可他們根本不管我死活。
其中一人上前,腳尖毫不留情地踢了踢我的身體,語氣冰冷狠厲:
“宗主有令,這次秘境,但凡煉氣一層以上弟子,必須全部隨行,一個都不準落下!”
“你,也不例外!”
我渾身一顫,虛弱地搖著頭。
秘境是什麽地方?
那是兇險萬分、強者才能活命的地方。
我現在連站都站不穩,氣息奄奄,讓我去秘境,和直接讓我去送死有什麽區別?
旁邊的管事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刻意的針對:
“平時在宗門裏白吃白喝,現在宗門要用得上你了,還敢裝死?”
“立刻起來,收拾東西,強行隨行!若是敢抗命,當場打斷雙腿,扔去喂妖獸!”
他們就是故意的。
明知道我重傷垂危,明知道我進去就是死路一條,卻偏偏要強令我同行。
要麽在宗門被打死,要麽進秘境被妖獸吃掉。
橫豎,都是要我死。
“別裝死了,趕緊走!”
一人伸手,揪住我枯黃淩亂的頭發,硬生生把我從草堆裏拖了起來。
“啊——”
我疼得渾身抽搐,傷口撕裂,本就微弱的氣息更加散亂。
我瘦小的身子被他們拖拽著,雙腳離地,破爛的衣衫在地上摩擦。
我像一條破布娃娃,被他們強行拖出草屋,拖向廣場。
沿途路過的弟子紛紛側目,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有人同情,有人冷漠,有人嘲笑。
【心裏:救命……誰來救救我……
司墨澤師兄……你在哪裏……
厲墨淵大人……傳聞你清冷絕塵……可你知不知道,有人在這樣逼死一條人命……】
我被強行拖到廣場,扔在人群最角落。
渾身是土,傷痕累累,氣息微弱,隨時都會倒下。
高台之上,宗主端坐,身旁立著那道黑衣身影。
清冷絕塵,淡漠如冰。
正是——厲墨淵。
他垂著眼,目光淡淡掃過下方,視線似有若無地,在我這具快要隕落的小身子上,輕輕一頓。
我像一團破爛不堪的抹布,被人狠狠扔在廣場冰冷的地麵上。
渾身傷口崩裂,疼得我眼前陣陣發黑,本就微弱的氣息幾乎要徹底斷絕。我趴在地上,動彈不得,隻能微微睜著眼,視線模糊地望著前方。
四周都是興奮的弟子,個個整裝待發,期盼著秘境裏的機緣。
隻有我,像一隻要被隨手丟棄的殘燭,在寒風中搖搖欲墜。
“裝死也沒用,這次秘境,你必須同行。”管事冷喝一聲,一腳踢在我肩頭。
我悶哼一聲,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軟軟地癱下去,呼吸細若遊絲。
就在這時——
高台上,那道始終淡漠無言的黑衣身影,眸光微微一動。
厲墨淵原本垂著的眼,緩緩抬起,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人群角落,落在了我身上。
女孩瘦小得可憐,衣衫發白、頭發枯黃,滿身傷痕,氣息微弱得隨時都會斷絕,明明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稚子模樣,卻被人強行拖來赴這死局。
那一瞬,他清冷如萬古寒冰的心湖,莫名輕輕一顫。
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模糊的畫麵一閃而逝。
像是火光,又像是一道纖細的身影,在黑暗中無助墜落,帶著撕心裂肺的疼。
快得他根本抓不住。
【心裏:這感覺……是什麽?】
厲墨淵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修行千載,心境從無波瀾,世間生死疾苦,於他而言不過塵埃。
可此刻,看著地上那道奄奄一息的小身影,他心頭竟升起一絲極其陌生的煩躁。
似曾相識,卻又毫無頭緒。
想抓,卻抓不住那一縷飄忽的記憶。
宗主在一旁察言觀色,見他目光停留在我身上,還以為他對此等雜役弟子心生不悅,連忙開口:
“厲大人,此乃宗內一名卑微雜役,不懂規矩,我這就讓人把她拖下去。”
說著便要揮手示意。
厲墨淵薄唇微啟,聲音清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必。”
一字落下,全場一靜。
誰也沒料到,這位清冷絕塵、從不管閑事的大人物,會開口在意一個快要死的雜役弟子。
他依舊神色淡漠,彷彿剛才那一絲異樣從未出現。
隻是那雙眼,再一次落在我身上,深邃難測。
彷彿在透過我,看著某個早已遺失在歲月裏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