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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產之後冇好好養,寒邪入體,又兼鬱結於胸。”
他想了想,提筆寫下藥方又給我抓好藥。
“先吃七副,後續再慢慢調整。”
我接過藥正要掏錢,他卻擺擺手。
“不急,好了再說。”
後來我才知道,鎮上誰看病手頭不方便,他都是這句話。
七副藥吃完,燒退了,咳嗽也好了大半。
複診時我帶了自己畫的花樣當謝禮。
他接過去很認真的看了半天,問我能不能多畫幾張。
“牆上有點空,我想掛東西很久也冇找到合適的。”
我點頭應下,回頭就花了好幾副。
有梔子,金銀花,薄荷,紫蘇,都是他院子裡種的藥材。
他認認真真裱起來掛在診室裡,還特地指給我看,說病人說好看。
那是我第二次覺得自己還有點用。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
白天幫周姨看攤,傍晚畫花樣。
身體在藥湯和雞湯的澆灌下漸漸有了起色。
陸知行常來周姨這兒吃飯,我這才知道他是周姨的侄子。
他總是很貼心,會注意到我喜歡吃哪個,然後不動聲色的推到我麵前。
周姨看在眼裡,笑得意味深長。
入秋時周姨風濕犯了,陸知行每天早晚來紮針。
我給他打下手,遞針,點艾條。
有天晚上結束完我送他出門,他忽然問我。
“你畫畫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我冇太考慮,隨意的說道。
“什麼都不想。就看著紙,想著下一筆往哪兒走。”
他點點頭,語氣帶點深度。
“這就對了。人總得有個什麼都不想的時候,不然心裡裝太多東西,會生病的。”
我看著他的背影,右手緩緩撫上胸口。
他看出了我的思慮,不動聲色的寬慰我。
這些日子,我總會或多或少的想起過去的事。
想起宋祁的怒吼,蘇晚的垂淚和媽媽的偏心。
可我不想說出來。
這些事就像疤,隻能等著時間慢慢癒合。
一旦說出口,就是撕裂般的疼痛。
後來有一天,陸知行帶著文化站的老站長來了。
他將掛在牆上的畫給老站長看了,說這是宣傳的好機會。
老站長也看出來我的手藝,問我願不願意做成文創產品,他們會支付報酬。
我答應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閣樓窗邊,看著河麵上的月亮,忽然哭了一場。
不是難過,是覺得自己好像又活過來了。
像被霜打過的白菜,以為不行了,天一暖又冒出新葉子。
中秋時周姨的兒女又來不及回來,我們三個聚在一起吃飯。
窗外鞭炮聲劈裡啪啦,幾個小孩舉著燈籠跑來跑去。
陸知行忽然給我夾筷子菜,說了句什麼。
我冇聽清湊過去問。
他卻紅了耳朵,搖搖頭不肯再說。
周姨喝多了,拉著我的手說。
“清歌,你就把這兒當家。我這院子大,住一輩子都行。”
我鼻子一酸,趕忙低頭嗯了聲。
第二天的時候,陸知行又找到了我。
臉頰微紅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
“我這診所,缺個管賬的。你要是不嫌棄,可以來幫忙。工資不高,但管吃管住。”
我冇說話,安靜的看著他。
他頭低的更厲害,耳朵尖紅得要滴血。
“不是可憐你,是真缺人。上次我把賬本弄丟了,稅務局的人差點把我吃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一種久違的喜悅從乾涸的心田湧出。
我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思,故意拉長嗓音問道。
“陸知行,你這是表白還是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