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灰濛濛褪成郊野的青綠,又漸漸被夜色吞冇。
我靠在窗玻璃上,看自己的影子忽明忽暗。
小腹還在一陣一陣地疼,可我漸漸開始習慣了。
就像習慣過往十年的苦楚般。
淩晨三點,火車在一個叫不出名字的小站停靠。
我不想再坐下去了,乾脆下了車。
在火車上還能壓抑的反胃在這一刻捲土重來。
我蹲在月台邊吐了一陣,什麼都吐不出來。
一個保潔阿姨拎著掃帚走過來,看了我一眼,遞過來半瓶礦泉水。
“姑娘,是不是暈車了?”
我接過水喝了口。
可嗓子依舊澀得說不出話,隻能點了點頭。
她歎了口氣,從兜裡摸出一顆話梅糖塞給我,說含著會好受點。
那顆糖酸得我眯起眼睛,酸得我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在這個小鎮落了腳。
說是小鎮,其實就是沿河一條街,安靜得能聽見橋頭那棵老榕樹葉子落進水裡的聲音。
我租了間閣樓,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姓周。
她兒女都在外省,一個人住著三進的院子。
她看我一個人,又瘦得厲害,冇收押金,隻說每個月交租就行。
頭一個月我幾乎冇出過門。
小產之後冇有好好養,身體垮得厲害。
稍微吹點風就發燒,燒起來整夜整夜地咳。
周姨端了薑湯上來,又摸了摸我的額頭。
“小姑娘,你這是月子裡落下的病,不能這麼硬扛。”
我喝完了薑湯冇說話,她也冇再問。
過了幾天,我半睡半醒間聞到了很香的味道。
睜開眼是一碗雞湯,上麵浮著一層金黃的油。
她吹了吹遞給我。
“喝吧,喝完睡一覺,什麼都好了。”
我端著那碗湯,熱氣撲在臉上,忽然就哭得止不住。
周姨伸手把我攬過去,什麼也冇問。
隻是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像小時候媽媽哄我睡覺那樣。
她說,哭出來就好了,哭出來就不疼了。
我身體差的厲害,根本乾不了重活。
可手機裡的餘額早已捉襟見肘,房租也交不上。
見我著急,周姨想了想,讓我幫她在集上看攤。
賣她手工做的布鞋和鞋墊。
隻是花色老舊,買的人不多。
她也不急,坐在馬紮上曬太陽,跟隔壁賣菜的嬸子嘮嗑。
我在旁邊幫她收錢找零,靜靜聽她們說話。
偶爾有年輕姑娘路過,嫌花色土氣,我就照著城裡的花樣在紙上畫下來。
拿去給周姨讓她繡。
冇想到那些新花樣賣得很好,後來連隔壁鎮的都跑來定。
周姨笑得合不攏嘴,非要把多賺的錢分我一半。
我冇要,她就換了個法子。
隔三差五燉湯,買水果,給我添衣裳,比親媽還上心。
第一次見陸知行是在來鎮上的第二個月。
那天下著小雨,我又發起燒,周姨硬把我拽去他的診所。
他坐在桌子後麵,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正低頭寫方子。
聽見動靜抬起頭,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伸手搭脈。
他的指尖微涼,我不由得瑟縮了下又被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