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及笄------------------------------------------“大小姐！您倒是快戴上啊！”，猛地刺入耳膜。。——，不是灰濛濛的天，也不是那顆已經滾落在地的頭顱。而是一麵銅鏡，黃梨木的妝奩，雕花的窗欞，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三月的陽光，暖融融的，帶著杏花的香氣。。——十五歲的臉。，帶著少女的稚嫩；麵板白得近乎透明，是閨中女兒不見陽光的那種白；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又好像不是她。。前世在冷宮那些年，她被毀容的臉隻剩下斑駁的疤痕，連自己都不願照鏡子。後來被押上刑場，她滿臉血汙，狼狽不堪，更不像個人樣。——，顫抖著，摸上自己的臉。，柔軟的，光滑的。冇有疤，冇有血，隻有少女肌膚該有的細嫩。“大小姐？”那個尖銳的女聲又響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您怎麼了？吉時快到了，母親和大夫人都在前廳等著呢。”，落在銅鏡裡映出的另一個人影上。
那是一個穿著粉襖的少女，十五六歲，鵝蛋臉，柳葉眉，一雙眼睛彎彎的像在笑。她站在沈清辭身後，手裡捧著一支點翠鑲寶的金簪，正笑盈盈地要往她髮髻上插。
蘇憐月。
她的庶妹。
沈清辭的瞳孔，一點一點地縮緊。
前世，就是這個女人，在她的及笄禮上，為她戴上了一支浸了毒藥的簪子。那毒讓她頭皮發癢，滿臉膿瘡，留下永久的疤痕。後來太子——那個昏君——正是因為這張臉，才厭棄了她，轉而寵幸蘇憐月。
前世，也是這個女人，在沈家被誣陷謀反時，第一個站出來“揭發”，說親眼看見祖父私藏龍袍。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假的，但皇帝信了，因為她是沈家的女兒，她的“大義滅親”坐實了沈家的罪名。
前世，她最後看見蘇憐月，是在刑場上。蘇憐月穿著皇後的鳳袍，站在監斬官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她記得那個眼神——冷漠的，滿足的，像在看一隻垂死的螞蟻。
而現在——
蘇憐月就站在她麵前。
活生生的，笑盈盈的，手裡捧著那支簪子。
沈清辭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想撲上去，想掐住那個脖子，想問她為什麼——為什麼背叛自己的家，為什麼要害死八十口人，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
滴——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她的腦海中炸響。
檢測到劇毒物質“鶴頂紅”，接觸麵板可致潰爛毀容。請宿主立即規避。
沈清辭渾身一震。
那聲音來得太突然，太陌生，像是直接從她腦子裡響起來的。她下意識地四下張望——屋子裡隻有她和蘇憐月，冇有彆人。
“大小姐？”蘇憐月見她臉色不對，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手卻不停地往前遞，“簪子……簪子我給您戴上吧，時辰快到了。”
沈清辭的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
點翠的工藝，鑲著紅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很漂亮。前世的她一眼就喜歡上了，笑著讓蘇憐月給她戴上，還誇妹妹有心。
可現在——
她盯著那顆紅寶石，恍惚間，似乎能看見上麵泛著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白霜。那是毒藥浸泡後留下的痕跡。
鶴頂紅。
毀容。
八十顆人頭。
血債。
血債——
沈清辭閉上眼睛。
隻是一瞬。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冇有恍惚，冇有恐懼，冇有仇恨。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平靜得像刑場上那顆不再流淚的眼睛。
她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從容的笑。
“好啊。”她說。
聲音平靜得可怕。
她轉過身，冇有低頭去就那支簪，而是抬起手，輕輕握住了蘇憐月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卻讓蘇憐月動彈不得。
“妹妹這簪子，真好看。”沈清辭端詳著那簪頭閃爍的寶石，眼底映著光，卻毫無溫度。她的拇指在蘇憐月手腕內側輕輕摩挲——那裡是脈搏，她能感覺到，那脈搏跳得很快，很快。
蘇憐月在緊張。
“是……是啊，”蘇憐月強笑著，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為了姐姐的及笄禮，我挑了整整一個月呢。”
“一個月。”沈清辭重複著這三個字，目光從簪子移到蘇憐月臉上，“費心了。”
“姐姐說的哪裡話，咱們是姐妹嘛——”
“那這簪子，”沈清辭打斷她，聲音仍是那樣平靜，“妹妹自己喜歡嗎？”
蘇憐月一愣：“什麼？”
“這麼漂亮的簪子，妹妹挑了一個月，想必是很喜歡的。”沈清辭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既是喜歡的東西，怎麼捨得送給姐姐？”
蘇憐月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堆起笑：“正因為喜歡，纔想送給姐姐呀。姐姐及笄是大日子，當然要用最好的——”
話音未落，她隻覺得手腕一緊。
沈清辭的手突然發力，像鐵鉗一樣攥住她，另一隻手從她掌中抽走了那支簪子。
下一刻——
她把那支簪子，直直地插進了蘇憐月精心梳理的髮髻正中！
“啊——！”蘇憐月發出一聲尖叫，拚命想後退，但手腕被攥得死死的，動彈不得。她感覺得到，那簪子穿透髮髻，簪尖抵在頭皮上，冰涼的，像一條蛇——“姐姐你乾什麼！這是你的及笄禮，我怎麼能戴！”
“彆動。”沈清辭靠近她，聲音輕得像情人的呢喃，眼神卻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
她湊到蘇憐月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一字一字地說：
“既然是妹妹精心挑選的‘好東西’，這第一份榮光，自然該妹妹先享。”
蘇憐月的臉，一瞬間慘白如紙。
那簪子上有毒，她最清楚！
“不——不！”她拚命掙紮，“姐姐，我不戴，我真的不戴——這是給你的，是給你的——”
“給我的？”沈清辭歪了歪頭，笑容天真無邪，一如前世那個被家人保護得太好的傻姑娘，“可姐姐看妹妹你，為了這支簪，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她抬起另一隻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蘇憐月的額頭。那裡確實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來，”沈清辭鬆開她的手腕，順勢拉住她的手，“讓前廳的夫人太太們都看看，我們瑤兒多疼姐姐，連自己的心愛之物都捨得相讓。”
說著，她真的拉著蘇憐月往外走。
“不——不要！姐姐！我不去！”
蘇憐月幾乎要瘋了。她拚命想拔掉頭上的簪子，但剛及笄的少女髮髻梳得緊，那簪子插得太深，她一時竟拔不下來。她越急手越抖，指甲劃過頭皮，留下一道紅痕，卻隻把簪子弄歪了一點。
沈清辭冇有回頭。
她拉著蘇憐月，一步一步走向門口。陽光從雕花窗欞裡透進來，落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看不出表情。
她的手很穩。
穩得像握過刀。
“放開她！”
一聲怒喝從門口傳來。
沈清辭腳步一頓。
抬眼看去，一個錦衣少年正大步跨進門來。十五六歲，劍眉星目，麵容英俊，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陰沉。他看著沈清辭的眼神，滿是厭惡與警告。
沈清寒。
她的庶出大哥。
前世，在“謀反案”中，第一個反咬祖父的人就是他。他出首作證，說親眼看見祖父與邊關將領通訊，密謀造反。他的證詞是壓垮沈家的最後一根稻草。事後他才被皇帝封了個虛職，得意了不到三個月，就被滅了口——皇帝怎麼會留著一個連自己家都能出賣的人？
沈清辭看著他，又看看嚇得發抖的蘇憐月，再看看這滿屋熟悉又陌生的陳設。
紅木的桌椅，雕花的床榻，案上擺著她小時候玩過的泥人，窗邊掛著她繡了一半的帕子。窗外隱約傳來前廳的觥籌交錯聲，賓客的道賀聲，管家的吆喝聲，下人們的腳步聲。
那是她的家。
那些人——
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大伯，大伯母，二叔，二嬸，三位堂兄，兩位堂姐，五歲的幼弟，繈褓中的小妹……
他們現在都還活著。
活生生的，正在前廳等著她，等著給她過及笄禮。
沈清辭緩緩鬆開了蘇憐月的手。
蘇憐月立刻撲進沈清寒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渾身發抖。沈清寒摟著她，目光陰沉地盯著沈清辭，像是要把她看穿。
沈清辭冇有理他們。
她轉過身，重新坐回了妝奩前。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理著自己微亂的髮絲。銅鏡裡，她看見那對兄妹正在竊竊私語，沈清寒在低聲問什麼，蘇憐月在搖頭哭訴。他們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突然發瘋的怪物。
沈清辭冇有回頭。
她隻是繼續梳著頭，一下，一下，動作慢得像在數著什麼。
窗外傳來一陣笑聲，是前廳的賓客們。母親的聲音最響亮，她在招呼客人，在炫耀自己的女兒——那個今天要行及笄禮的嫡女。
沈清辭的手頓了一下。
隻是一下。
然後，她放下梳子，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方纔的天真，也不是方纔的平靜。而是帶著前世家破人亡的慘烈，帶著蒼天有眼的譏誚，帶著八十條人命的分量。
“原來，”她低聲說，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這裡纔是地獄的入口。”
身後，沈清寒正朝她走過來，腳步聲很重，像是要興師問罪。
沈清辭冇有動。
她在等。
等一個答案。
方纔那個在腦子裡響起的、冷冰冰的聲音——那是什麼？
叮——
來了。
檢測到宿主情緒趨於穩定，係統正式啟用。
歡迎繫結——華夏物資局·戰時應急儲備係統。
沈清辭的瞳孔，微微放大。
什麼係統？
解釋：本係統隸屬於華夏共和國物資儲備局，為應對極端災害及戰時狀態而設立。因未知時空波動，與宿主靈魂產生繫結。
當前許可權：初級儲備員
當前可解鎖物資：根據宿主身份及所處時代，已篩選匹配“古代民生應急包”
檢測到宿主處於“及笄禮”場景，麵臨“毀容危機”，建議立即領取“新人大禮包”。
沈清辭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光屏是半透明的，懸浮在她眼前，上麵有一行行她看不懂的字，還有一些她從冇見過的東西的圖案——方方正正的袋子，白白的方塊，薄薄的片狀物，還有一個黑漆漆的、形狀奇怪的東西。
新人大禮包內含：
特級麪粉*10噸——可滿足500人一月口糧
醫用外科口罩*10000隻——有效阻隔飛沫傳播
《赤腳醫生手冊》電子版*1——涵蓋常見病症診治、外傷處理、草藥應用
92式手槍*1（配彈30發）——有效射程50米，建議謹慎使用
是否領取？
沈清辭看著那些陌生的詞彙，半晌冇有動。
特級麪粉？口罩？手槍？
她一個字都不認識。
但她看懂了最後那行字——有效射程50米，建議謹慎使用。
是武器。
這個莫名其妙的東西，在給她武器。
“沈清辭！”身後，沈清寒已經走到她身後，聲音陰沉，“你今天發什麼瘋？瑤兒好心給你送簪子，你竟敢——”
“大哥。”
沈清辭冇有回頭，隻是輕輕開了口。
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五歲少女該有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像一片深不見底的古井。
沈清寒的腳步，莫名頓住了。
“今日是我的及笄禮。”沈清辭仍是背對著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賓客都在前廳，母親在等著我。大哥要在這裡教訓我？”
沈清寒張了張嘴，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看見鏡子裡的那個少女——那個平日裡怯懦、聽話、從不敢頂嘴的嫡女——正用一種他從冇見過的目光，透過銅鏡看著他。
那目光，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
冷得讓他脊背發涼。
“好……好，”他退後一步，摟緊了懷裡的蘇憐月，“你等著，我去告訴母親，看母親怎麼收拾你！”
說完，他拉著蘇憐月，匆匆離去。
腳步聲遠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沈清辭仍是坐著，一動不動。
良久，她抬起手，用指尖輕輕觸了觸那懸浮在眼前的光屏。光屏冰涼的，像摸在一塊薄冰上，卻又摸不著實體。
“你，”她低聲說，聲音微微發顫，“是什麼東西？”
係統是係統。
係統是來幫宿主的。
“幫我？”沈清辭嘴角扯了扯，笑意苦澀，“我滿門八十口人都死絕了，你告訴我，你怎麼幫？”
係統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建議先領取新人大禮包，確保人身安全。
領取後可解鎖“物資儲存空間”，空間大小為100立方米，可隨許可權提升而擴大。
領取後還可解鎖“民心值係統”——每為百姓做一件實事，可獲得相應民心值；民心值可用於兌換更多物資、解鎖更高許可權。
沈清辭閉上眼睛。
滿門八十口人。
她剛纔看見蘇憐月，看見沈清寒，恨得幾乎要撲上去把他們撕碎。可她也看見了窗外透進來的陽光，聽見了前廳傳來的笑聲——那些人，那些前世死在她麵前的人，現在都還活著。
如果他們活著……
如果他們可以不用死……
“你，”她睜開眼，目光定定地看著那光屏，“真的能幫我？”
係統存在的意義，就是幫助宿主。
宿主領取大禮包後，將獲得基礎物資，可有效改善家人生活、預防潛在危機。
宿主可通過完成係統任務，逐步提升許可權，獲得更多資源。
最終，宿主可憑藉係統資源，改變命運、挽救家人、成就大業。
沈清辭沉默了。
良久，她輕聲問：“需要我做什麼？”
暫時不需要。係統是輔助工具，不是交換條件。
宿主隻需做出選擇：是否領取新人大禮包？
光屏上，那兩個選項一明一暗。
領取 暫不領取
沈清辭看著那兩個字，手指微微顫抖。
她想起刑場上的血，想起母親的頭顱，想起幼弟閉不上的眼睛。她想起那八十顆人頭，想起劊子手的刀，想起自己發過的誓——
血債血償。
她伸出手，點向那個發光的字。
領取
新人大禮包已存入空間，請宿主查收。
空間已啟用，可通過意念開啟。
民心值係統已啟用，當前民心值：0
溫馨提示：物資提取需消耗民心值，請宿主積極為百姓辦實事。
光屏消失了。
屋子裡重歸安靜。
沈清辭坐在妝奩前，對著銅鏡，看著鏡子裡那張年輕的臉。
良久，她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臉。
溫熱的，光滑的，冇有疤。
她嘴角微微揚起。
這一次，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一個真正的、從心底湧上來的笑。
“來吧。”她輕聲說，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對著那個看不見的係統，對著這滿屋的陽光。
“這江山，要換人來坐了。”
窗外，前廳的鼓樂聲響起來，催她過去。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昂起頭，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陽光落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金邊。
那個背影，纖細，稚嫩，卻挺得筆直。
筆直得像一把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