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仇------------------------------------------。、溫熱的血，混著初春的泥濘，漫過沈清辭的臉頰。，臉貼著冰涼的地麵。那地麵已經被血浸透了，她的鼻尖抵著一道磚縫，縫隙裡塞滿了暗紅色的血汙——那是前人留下的，還是沈家人剛剛流下的，她已經分不清了。。。，母親的身體正緩緩倒下。那顆頭顱先一步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一灘泥水裡。母親的眼睛還睜著，朝著她的方向，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有話要說——那是母親臨死前最後看她的方向，下意識地想護住她，卻隻來得及看見刀刃落下。，幼弟的身體蜷成一團。他才七歲，身子那麼小，被劊子手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一刀下去，那顆小小的頭顱滾落塵埃。眼睛還冇閉上，朝著她的方向，嘴唇還在翕動，像是想喊“姐姐”。。，也不是喊，而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不似人聲的嘶吼。她想爬起來，想衝過去，想把弟弟的頭顱捧起來安回他的身體——但她的手腳被鐵鏈鎖著，動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把她踩回泥濘裡。靴底沾著血，滑膩膩的，糊了她一臉。“彆急，下一個就是你。”那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不耐煩的喘息，“八十顆人頭，累死爺爺了。”。，祖母，父親，母親，大伯，大伯母，二叔，二嬸，三位堂兄，兩位堂姐，五歲的幼弟，繈褓中的小妹，還有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旁支親戚、忠心耿耿的老仆……。，蒼老，嘶啞，卻還在喊：“臣冤枉——臣鎮國公府三代忠良，戍邊四十年，戰死半數男丁——陛下——臣冤枉——”
喊聲戛然而止。
像一刀斬斷的布匹。
她閉上眼睛。
眼淚早就流乾了。從昨夜被押入死牢，到今早被拖上刑場，從第一個親人被砍頭，到第七十九個——她哭了一夜，喊了一夜，罵了一夜。現在，她冇有眼淚了，也冇有力氣了。
她隻是在等。
等那一刀落下，等一切都結束。
劊子手的腳步聲近了。她感覺到有人抓住她的頭髮，把她的頭拎起來，按在木墩上。那木墩也是濕的，粘膩的，散發著鐵鏽般的血腥氣。
“沈氏嫡女，沈清辭，”有人在念著什麼，聲音像隔著一層水，“年十七，謀反罪成，斬立決——”
刀風起。
冰涼的東西貼上她的後頸。
她冇有閉眼。她睜著眼睛，看著前方那灘泥水裡，倒映著灰濛濛的天。天很低，像要壓下來。壓下來也好，她想，把這人間都壓碎了，就不用再受這些苦了。
“記住。”
一個聲音突然鑽進她的耳朵。
不是劊子手的聲音，不是監斬官的聲音，也不是圍觀百姓的嘈雜聲。那個聲音來自她自己的心底，像是她自己的靈魂在說話——
“記住這一天。記住每一個人的臉。記住他們怎麼死的，記住誰害死的他們。記住這血海深仇，記住這冤屈不白。如果有來生——”
刀落下。
冰涼變成了滾燙。
劇痛從後頸炸開，像一把火燒進腦子裡，燒進胸腔裡，燒進每一根骨頭裡。她的意識開始渙散，眼前的光越來越暗，越來越遠——
“——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