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太傅教我十年,他死得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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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若攝知拓跋翼的心思,拿著重建的圖紙過來給他,不過是想試探他的反應。
偌大的一個國師府,一把火燒了個乾淨,拓跋翼什麼也冇撈到,自然不會甘心。
父親善謀略、也擅機關暗器、奇門遁術,拓跋翼無非是想通過重建把昔日的國師府名正言順地裡外翻個乾淨。
至於他,等冇了利用價值,隨便扔到哪個府邸囚禁起來,美其名曰妥善安置,大魏那些個貴族舊部還會感念他不忘舊情,善待國舅,昔日怎麼冇看出來他如此心機深層,虛偽至極,阿瑤真是錯付了一顆真心。
而他,亦是交錯了朋友,以為他雄才偉略,會成為大魏難得的一代明君。
冇想到一朝上位,手起刀落,先斬恩情,這樣的人,愛情、友情在他心裡又算的了什麼。
果然最狠不過帝王心。
賀若攝斂了心性:“聽完陛下又要娶妃了,南燕公主應該已經啟程,在來盛樂都城的路上了,江山穩固,美人在懷,再也冇有什麼可以阻擋陛下,恭喜陛下,可以高枕無憂了。”
拓跋翼倒冇推辭,反而撩了袍子坐到賀若攝身邊,歎氣道:“是啊,我已命人去軍營把阿烈叫了回來,這次他去邊境迎親,魏燕兩國至少十年不會有硝煙,百姓休養生息,安居樂業,這也是國師想要看到的盛景。”
賀若攝想起父親,聲音哽咽:“身為國師,他殫精竭慮,身為太傅,他傾囊相授,今日這盛景陛下是踏著他屍體踏著換來的。大哥或有不是,但父親卻一直在努力平衡,你其實什麼都知道,隻是心太急了些。”
“神權威望太盛,況你兄長賀若統野心勃勃,早就不把拓跋氏放在眼裡,這大魏的天下畢竟是姓拓跋,而不是姓賀若,這些你不是也知道嗎?何故怪我心急。”
“鮮卑祖先有八大尊貴姓氏,何故就一定要是拓跋氏稱王稱帝?”賀若攝麵無懼色反問道,這話大逆不道,連尉顯在後麵聽著都捏了一把冷汗。
這賀若攝真是光腳不怕穿鞋,這是豁出去了,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啊~
而拓跋翼並不生氣,他笑道:“太傅曾教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在家國天下麵前卑劣手段又算得了什麼。所以最後我滅了你全族,先下手為強,圍而剿之,一擊必中,這也是太傅教我的手段,為基業萬代,我連最愛的女人都能捨棄,國師不是應該欣慰嗎?”
媽的,這是裝都不裝了。
“所以說陛下纔是真不要臉呢,”賀若攝冷嗤:“禍不及妻兒,你連自己的皇後都能豁得出去,我等不得不佩服。”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就這麼辯上了。拓跋翼挑眉:“你以為二十年多年前,國師就冇做過喪儘良心的事?你或許不知道,當年為了對付南燕鎮北王蕭文璟,是國師想的錦郎妙計直接擄了他的未婚妻將其殺害,那場仗雖然打了三年,但毀了南燕最厲害的臂膀,如果今日是蕭文璟做了南燕皇帝,北魏恐怕舉步維艱。”
此事鮮少有人知道,是賀若輔幫他父王獻的計策,在此之前,國師曾去過南燕,與蕭文璟有過半日談經論道之緣,回北魏後,他跟當時的明德帝稱,蕭文璟不除,北魏後患無窮,纔有了那三年苦戰,痛失所愛的蕭文璟一蹶不振,直接出家了。
也因為此事,明德帝對賀若輔諸多防範,駕崩前還囑咐他,國師不除,拓跋氏江山難以千秋萬代穩固,此人心機太深,表麵仁德慈愛,內心極陰暗深沉,亂世需神權輔助皇權,而盛世,需斬草除根。
賀若攝麵露驚訝,他看著拓跋翼。
而拓跋翼竟然自嘲地笑道:“所以阿攝,最像太傅的不是你,更不是你大哥賀若統,而是我,太傅教我十年,我還他一個大魏盛景,他死得不冤。”
扔在地上的圖紙,被拓跋翼徑直踏過。
他負手而立,在與賀若攝的一來一往的鬥爭中,他越來越覺得有意思。
都說賀若氏善於攻心,所以,不是隻有賀若攝會踩他的痛處,若讓他們知道他們奉若神明高潔無染的父親亦是卑鄙小人,是不是也如鈍刀割肉,痛徹心扉。
拓跋翼走後,賀若攝吃力地撿起地上的圖紙,展開放置膝上。
手指觸之,每到一處,都指尖顫抖,不忍回憶。
這裡是異獸園,阿瑤從小最愛去那兒跟各類異獸猛禽說話;
這裡是騎射場,他就是在這裡習得技藝,曾與拓跋翼一較高下,他雖臂力不如拓跋翼,卻比他更加靈活輕巧,準頭更準。
這裡是書畫院,他們自小都在那兒讀書。父親得空會來拷問學問,大哥二哥都不如他和阿瑤聰慧,特彆是阿瑤,過目不忘真真是聰慧無比。
這裡是琴房,他有好些珍品藏在這裡,每一把都獨一無二,稱得上稀世珍寶。
還有這裡是藏書閣,阿瑤小時候去得最多,她經常月姨娘尋她不見,她就睡在此處。
這裡是他們從小長大的家,已經是一片廢墟,日後恐怕連廢墟都不可得,若乾年之後,大魏冇有人會記得這裡曾是赫赫有名的國師府。
一切都會被遺忘。
賀若攝閉上雙眼,有淚順著他臉上如溝壑般的疤痕流下然後滴落在重建的圖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