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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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內,一片沉寂。
拓跋烈沉默不語,這一刻,他竟能明白皇兄的苦楚。
大魏江山不僅僅隻是拓跋翼一人的,還有拓跋氏宗親,受益者是拓跋氏全族後裔。
而與皇兄青梅竹馬,許諾終生的賀若星瑤死了,或許最痛的是皇兄。
未央宮中,宮女端了茶點伺候在德妃桌上。
而負責做妃嬪衣服的“奚官女奴”則跪在姬婭身側,為她丈量尺碼,屋內還放了各色絲綢緞料。
勿忸於氏姬婭已被賜封號“婉德”,宮中稱為“德妃”,無皇後主事,目前她位份最高,自然是由她暫主後宮一乾事宜。
公主即將嫁來北魏,她卻要好生挑幾匹料子,做件紫色的衣衫,彰顯北魏女子的貴氣。
對於這位即將從南燕送嫁到北魏的晚棠公主,婭姬並不擔心。
一個燕人,送嫁本就為兩國之好,給個貴妃的位份是給南燕皇帝蕭懷禮麵子,大魏皇帝拓跋翼怎又會真心寵愛一個敵國之女,更不可能讓她主理後宮。
正是篤定這點,姬婭完全冇把晚棠放在眼裡。
她對永盛帝的生活起居格外上心,事事親力親為,這些時日以來,拓跋翼對她雖冇什麼甜言蜜語,但每隔六七日他便會來她的寢宮就寢,而旁的嬪位一月也未能見上陛下一麵。
姬婭春風得意,甚是歡喜。天子之威,自不可能如那些平凡夫妻的黏膩,隻要拓跋翼不沉迷旁的女人,她早晚誕下皇子,成為北魏最尊貴的女人。
旁邊貼身伺候的宮女奉承道:“娘娘真有眼光,您通身貴氣,無人能及最適合紫色,陛下定會喜歡。”
“那是自然。我北魏女子焉能輸給燕人之女。”
量好尺寸,選了樣式,奚官女奴退下後,姬婭問道:“今日可是阿烈王爺來了?”
“回娘娘,是宣王來了,聽聞陛下選了宣王去邊境迎親,現在正在偏殿議事呢。”
“你把小廚房蒸好的桂花糕拿來,我過去送一趟。”
姬婭起身整了整妝容,又換了支更華麗的珠釵,讓宮女拎著食盒一起出去了。
偏殿內,兩兄弟喝得差不多了,此時尉顯來報,說德妃娘娘來了。
“她來做什麼?”拓跋翼眉頭皺了一下。
尉顯:“德妃娘娘說怕陛下與王爺議事餓了,特地過來送糕點。”
拓跋翼揮了揮手:“讓她進來吧。”
姬婭跟拓跋烈自然也是自小就見過認識的,她還年長他一歲,兒時關係雖算不上熟稔,皆因這個拓跋烈也是個聖女腦袋,整天跟著賀若星瑤。
拓跋翼聽聞皇兄的妃嬪要進來,他起身準備走。
不料那姬婭卻格外熱絡,親昵地喚他:“阿烈王爺來了,可要嚐嚐這剛蒸熟的桂花糕?”
“不用了,皇兄慢用。”
拓跋翼也不強求:“回去好好想想該如何行事,再來見我。”
“是,臣弟告退。”
姬婭笑著把食盒裡的糕點端出來,又淨手撚起一塊送到拓跋翼嘴邊:“陛下嚐嚐,妾親自做的呢。”
拓跋翼唇角勾起,但眼神並無半點綺麗,看著姬婭。
姬婭不明所以,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陛下看著妾做什麼?”
拓跋翼把她拿著糕點的手撥開:“有些規矩我從前未說你不清楚我不怪你,今日我也隻說一遍,我在與任何人議事時後宮之人不得打擾,除非我去你的寢殿,否則你也不要找旁人查我在哪兒在乾什麼跟誰在一起,不要惹我不高興,明白了嗎?”
姬婭現在才感受到什麼叫不怒自威,她的手立刻收了回來。
拓跋翼捏著她的下頜骨,又問了一遍:“聽明白了嗎?”
“妾明白了。”姬婭極力控製自己的情緒,卻還是帶著三分嘶啞的哭腔。
拓跋翼鬆了手:“走吧,回你自己未央宮待著。”
姬婭退下後,拓跋翼仰麵靠在寬大的椅後,姬婭找尉顯、找他近身伺候的宮人打聽他的行蹤不是一次兩次了,前兩次看在勿忸於氏的麵上他忍了下來,但今天,他在跟拓跋烈商議重要事情,她竟堂而皇之地過來送糕點,誰給她的膽子?
後宮之妃嬪於他,一為開枝散葉誕下皇嗣以繼承江山,二為生理需求,三為籠絡貴族鞏固皇權穩固,是他脾氣太好,讓姬婭覺得她可以做這後宮之主了?
姬婭從未如此覺得羞辱,她亦是千嬌萬寵的長大,如今已是大魏的貴妃,可拓跋翼今日一番話讓她清醒地意識到,他不愛她,甚至談不上喜歡,可他們是夫妻啊,她是可以與他共享這大魏江山的女人,連他在哪兒都不能問嗎?
她不禁問怎麼,到底怎樣才能走進拓跋翼的心。
昔日的賀若府已經開始重建,新的圖紙此刻就在拓跋翼的案幾上。
拓跋翼拿起來細細觀摩,拆了圍牆,徹底推翻原有的格局,切割成若乾塊,有馬場、有書院、有酒肆還要重新建造一座免費供北魏學子讀書的藏書閣。
他收了圖紙起身:“走吧尉顯,隨孤去一趟太醫院,去看看三公子近日如何。”
賀若攝近日心情不錯,偶爾還跟太醫院的院使聊上幾句,但關於那位陌先生他一句未提,似乎並未對自己的身體抱有任何幻想。
反而一切都看開了,坦然接受。
看見拓跋翼,賀若攝慣是那副帶著幾分嘲弄的表情:“陛下來了,恕吾無法行跪拜禮了。”
尉顯在後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賀若攝嘴也太欠了,偏偏陛下回回還縱著他。
“國師府燒燬一直空置,孤想重建一番,圖紙在此,你要不要看看?”
拓跋翼把圖紙遞給賀若攝,賀若攝看都冇看,棄在一邊。
尉顯剛想說話,被拓跋翼製止了。
“等你的傷好些,孤會重新賜一座府邸給你,這盛京都城你喜歡什麼位置任由你挑?”
賀若攝冷嗤了一聲:“不過是一座新的牢籠罷了,陛下不必興師動眾,這裡很好,每日與醫者為伍,至少這條爛命丟不了。”
拓跋翼知他氣惱,但賀若府必須全拆,他不相信國師未留後手。
那些珍貴典籍或名冊或財富定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也定是在這府裡。
幾代人的心血,藏書樓那把火是國師自己放的,這位昔日的太傅曾教導他十年,他教他“虛者實之實則虛之”,亦教他“宜未雨而綢繆,毋臨渴而掘井”,這府邸定是有他不曾發掘的機關。
他的心思顯然賀若攝已經猜到。論聰明睿智,洞察過人,國師三子中唯有賀若攝。
“阿攝不想再去舊址看上一眼嗎?再過半年,那裡一點昔日的影子將不再有。”
賀若攝看著拓跋翼,似笑非笑:“那兒早已不是昔日的賀若府了,就算陛下把他建得如昔日一模一樣,離開的魂魄也不會願意再回來。”
拓跋翼麵色一沉,尉顯站在後麵眼皮子跳了跳,這三公子真是嘴毒,陛下就不該來看他,哪壺不開總提哪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