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廢棄船廠,曾是江城最繁華的造船基地,如今早已荒廢多年。鏽跡斑斑的鋼鐵骨架在暮色中如巨獸的殘骸般聳立,海風裹挾著鹹腥與鐵鏽的氣息,在空曠的碼頭間呼嘯穿行。殘破的吊塔像垂死的巨人,歪斜地指向灰暗的天空,遠處,幾隻海鳥在廢墟上空盤旋,發出淒厲的鳴叫。
蘇硯的車停在船廠大門外百米處。她沒有開進去,而是步行而入,高跟鞋踩在碎石與鐵板上,發出清脆而孤寂的聲響。她穿著一件黑色長風衣,襯得身形愈發單薄,但步伐卻異常堅定。
她知道,這是一場有去無迴的賭局。
可她必須來。
手機在口袋裏微微震動了一下,她不動聲色地按了按衣領內側——那裏藏著一枚微型ai感應晶片,是她親自參與研發的“天眼”係統原型機,具備環境感知、自動加密傳輸與隱蔽定位功能。在進入船廠前,她已悄悄啟動了緊急求援協議。
**【ai係統提示:定位訊號已啟用,加密通道建立中……正在嚐試連線外部中繼節點……】**
**【警告:區域記憶體在強電磁幹擾,訊號強度:12%】**
蘇硯眼神微閃,腳步未停。她知道,導師既然敢讓她來,就一定做好了反偵察的準備。但隻要訊號不徹底中斷,哪怕隻有一絲微光,她就有希望。
“我來了。”她站在一片開闊的空地上,聲音清亮,穿透風聲,“人呢?”
“啪、啪、啪——”
幾聲緩慢的鼓掌從一座半塌的維修車間傳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身穿深灰色戰術作戰服,臉上戴著半透明的戰術麵罩,看不清麵容,但那雙眼睛,冰冷如蛇。
正是“清道夫”首領。
“蘇總,果然守信。”他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沙啞而機械,“一個人來,沒報警,沒帶人。很聰明。”
“陸時衍在哪?”蘇硯直視他,語氣沒有一絲波動。
“他?”清道夫輕笑一聲,“他現在很‘安全’。隻要你配合,他就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你要什麽?”
“很簡單。”清道夫緩緩走近,“交出‘天啟-Ω’核心演演算法的完整原始碼,以及你手中所有關於‘導師’與資本集團資金往來的證據。然後,自己走進海裏,讓所有人以為你畏罪自殺。”
蘇硯瞳孔一縮。
她早該想到。他們不僅要毀掉她,還要徹底吞噬她的成果,將“天啟-Ω”變成他們操控市場的工具。
“如果我不呢?”
“那陸時衍就會因為‘非法入侵、竊取機密、暴力抗法’而死在一場‘警方圍剿’中。”清道夫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天氣,“而你,將成為幕後黑手,被全世界唾棄。”
蘇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們真可悲。為了權力,連最基本的底線都不要了。”
“底線?”清道夫冷笑,“在這個世界,勝利者定義底線。”
蘇硯不再多言。她緩緩抬起手,從風衣內袋中取出一個微型資料盤,輕輕放在身旁的鐵架上。
“原始碼在這裏。但我要先見陸時衍。”
清道夫盯著她,片刻後,抬手做了個手勢。
兩名黑衣人從車間深處拖出一個鐵籠,籠中,陸時衍雙目緊閉,臉色蒼白,手腕和腳踝都被特製的電磁鐐銬鎖住,身上還連著幾根監測生命體征的導線。他的呼吸微弱,但胸膛仍有起伏。
“他還活著。”清道夫道,“但他的腦波被我們持續幹擾,再過六小時,如果沒有***,他會變成植物人。”
蘇硯心口一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強忍怒意,道:“我可以交出程式碼,但你必須先解除他身上的裝置,並讓他恢複意識。”
“你沒資格談條件。”清道夫一步步逼近,“把程式碼交給我,我確認無誤後,自然會放人。”
蘇硯盯著他,忽然道:“你不是‘清道夫’真正的首領。”
清道夫腳步一頓。
“你隻是執行者。”蘇硯聲音冷靜,“真正的幕後之人,是‘導師’。而你,不過是他養的一條狗。你甚至不知道,陸時衍身上那套電磁鐐銬,正在被我的ai係統反向追蹤。”
清道夫眼神驟變。
幾乎在同一瞬間,蘇硯猛地按下手腕上的隱藏按鈕——
**【ai係統:啟動‘蜂巢’協議!釋放微型無人機群,建立中繼網路!】**
“轟——”
她腳邊一個不起眼的金屬手包突然炸開,數十隻比蜜蜂還小的微型飛行器如煙霧般噴湧而出,瞬間四散飛入船廠各處。它們利用廢墟結構作為掩體,迅速構建起一個隱蔽的無線中繼網路。
“不好!”清道夫怒吼,“切斷訊號!全部清除!”
黑衣人立刻舉槍掃射,但微型無人機太過渺小,且具備自主規避係統,一時間竟難以全部擊落。
**【ai係統提示:檢測到外部中繼節點建立……定位訊號強度提升至41%……正在上傳加密資料包……】**
**【目標:陸時衍,生命體征監測中……腦波異常,疑似遭受持續性神經幹擾……】**
**【建議:72小時內必須解除電磁鐐銬,否則將造成不可逆腦損傷】**
蘇硯看著螢幕上的資料,心沉到穀底。她必須在72小時內救出陸時衍,否則,就算人活著,靈魂也已死去。
“你以為這點小把戲能救你?”清道夫怒極反笑,猛然抬手,按下遙控器上的紅色按鈕。
“那就讓你親眼看著他死!”
陸時衍身上的裝置瞬間發出刺耳的蜂鳴,監測儀上的腦波曲線劇烈波動,開始呈鋸齒狀飆升!
“住手!”蘇硯怒吼,衝向鐵籠。
兩名黑衣人立刻攔住她。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一聲槍響,劃破長空。
一名黑衣人應聲倒地。
緊接著,數道黑影從船廠高處躍下,動作迅猛如豹。為首一人,身穿戰術背心,手持短突擊步槍,正是天啟科技安保部主管——**陳默**。
“蘇總!我們來了!”陳默大喝一聲,槍口連點,精準壓製住敵方火力。
“陳默?!”蘇硯又驚又喜,“你怎麽……”
“陸律師早有準備。”陳默一邊掩護一邊快速道,“他被帶走前,用加密通道發出了‘蜂巢喚醒碼’。我們追蹤訊號,一路找來。”
原來,陸時衍在被襲擊前,已預見到自己可能被俘。他利用公文包中的備用通訊模組,在昏迷前最後一秒,觸發了緊急預案,將定位與求援訊號傳送至天啟科技的暗網伺服器。
而蘇硯的ai係統,則成了啟用這枚“暗棋”的最後一把鑰匙。
“薛紫英呢?”蘇硯一邊協助陳默的隊員控製戰場,一邊問。
“她在安全屋被我們的人接應到了。她交出了你父親的原始審計報告,還有……一段錄音。”陳默眼神複雜,“是‘導師’親口承認操控律協、稅務、媒體,策劃整垮你的證據。”
蘇硯瞳孔一震。
證據,終於齊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陳默沉聲道,“我們隻有十分鍾,對方一定有後援。快救陸律師!”
兩人迅速衝向鐵籠。
陸時衍已陷入深度昏迷,腦波曲線瀕臨紅線。
蘇硯顫抖著手,試圖解開電磁鐐銬,卻發現需要雙重生物識別——指紋 虹膜。
“該死!”她咬牙,“他們設了防破解機製!”
“讓我來。”陳默掏出一個行動式訊號***,“我試試強行切斷電源。”
“不行!”蘇硯立刻阻止,“這東西與他的神經係統直接耦合,強行斷電會引發神經電湧,他撐不過三秒!”
兩人陷入僵局。
就在這時,陸時衍的手機在公文包中震動了一下。
蘇硯立刻取出,螢幕亮起——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加密資訊:
**【訊號跳躍中……解碼金鑰:Ω-7-2-9-a……反向接入,啟動神經同步協議……】**
蘇硯猛地睜大眼。
這是……她自己三年前設計的“腦機應急協議”!隻有她和陸時衍知道!
她立刻操作手機,輸入金鑰,連線ai係統。
**【正在反向接入腦波幹擾裝置……啟動神經同步……】**
**【同步成功……開始釋放解碼訊號……】**
鐵籠內,陸時衍身上的裝置發出刺耳的警報,但腦波曲線開始緩緩平複。
“有效了!”蘇硯幾乎落淚。
三分鍾後,電磁鐐銬自動解鎖,跌落在地。
陸時衍的身體軟軟倒下,蘇硯立刻接住他,將他緊緊抱在懷裏。
“陸時衍……陸時衍!醒醒!”
他眼皮微動,終於,緩緩睜開眼。
視線模糊,意識混沌,但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蘇硯沾滿灰塵卻依舊明亮的雙眼。
“你……來了……”他聲音微弱,卻帶著笑意。
“嗯,我來了。”蘇硯眼眶通紅,“我帶你迴家。”
“來不及……”陸時衍艱難地抬手,指向遠處,“他們……還有……後手……”
話音未落,遠處海麵,一艘黑色快艇破浪而來,艇首架著重型武器,艇上數名全副武裝的黑衣人正快速逼近。
與此同時,蘇硯的手機再次震動。
是薛紫英發來的資訊:
**【蘇總,我被騙了……他們抓了我弟弟……我不得不交出備份硬碟……他們要啟動‘清道夫’終極協議——摧毀所有媒體伺服器,製造全國性輿論混亂,趁機操控股市!】**
蘇硯看著資訊,臉色驟變。
風暴,才剛剛開始。
她抱緊陸時衍,在槍聲與火光中,低聲卻堅定地說:
“這一次,我們不會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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