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牌赫然顯示“3天”,她轉頭看向鄰座,聞肆正用鋼筆在《曆年競賽真題匯編》上圈圈點點,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蒼白的麵板上。
“這道概率題的解法...”她剛開口,就見聞肆推來張草稿紙,上麵密密麻麻列著三種不同思路,末尾用紅筆標注:“你的逆向思維解法可補充在此處”。兩人的手指同時覆上紙麵,蟬鳴聲突然放大十倍,將心跳聲都淹沒在聒噪裏。
午休時分,圖書館成了他們的臨時戰場。李樂昕咬著冰棍研究立體幾何模型,突然被陰影籠罩。聞肆將冰美式推到她麵前,杯壁凝結的水珠在木質桌麵上洇出深色痕跡:“少用甜品刺激多巴胺,影響邏輯思維。”
“那你上次還買草莓蛋糕給我?”她挑眉,看著少年耳尖瞬間泛紅。聞肆別開臉翻著《圖論》,書頁翻動聲掩蓋了他的嘟囔:“...補充葡萄糖。”
窗外的雲層突然壓得極低,悶雷在天際滾過。李樂昕望著驟然變暗的天空,手中的鉛筆在“排列組合”例題上劃出淩亂線條。聞肆突然合上筆記本,金屬筆蓋撞在桌麵發出脆響:“去實驗樓。”
“下雨了!”她話音未落,校服外套已經披在肩頭。聞肆撐著黑傘站在走廊,傘麵傾斜出完美角度,將她整個人攏在陰影裏。雨水砸在傘麵上的聲響震耳欲聾,李樂昕能清晰聽見他的心跳聲,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和雨聲交織成奇特的韻律。
實驗樓的階梯教室空無一人。聞肆開啟投影儀,幕布上立刻浮現出複雜的數學模型。“假設我們把對抗賽題目解構為...”他的聲音混著窗外的暴雨,突然被一道驚雷劈碎。李樂昕嚇得一抖,卻撞進溫熱的懷抱。
“別怕。”聞肆的呼吸掃過她發頂,手臂還保持著護在她頭頂的姿勢。閃電照亮他緊繃的下頜線,李樂昕看見他睫毛上沾著的雨珠,在黑暗中折射出細碎的光。
“我纔不怕!”她掙脫開,用嘴硬來掩飾著那不自在的氛圍。
“你倒是不認賬,行了,咱們該收拾收拾東西回去了。”
這次聞肆的嘴唇擦過她發燙的額頭,教室裏除了急促的呼吸聲,還有未完成的公式在投影儀上明明滅滅。
第二天清晨,李樂昕的課桌裏多了盒薑茶。包裝紙上用鋼筆寫著:“暴雨易受涼,課間喝半杯”,字跡被雨水暈開些許。她轉身時,正見聞肆裝作若無其事地翻開《線性代數》,可翻錯頁碼的動作暴露了他的慌亂。
數學課上,老師突然宣佈調整賽製:“臨時增加現場答辯環節,考驗應變能力。”李樂昕捏著粉筆的手微微發抖,立體幾何的輔助線怎麽都畫不直。聞肆突然按住她的手,筆尖在黑板上流暢遊走:“用三垂線定理...”
“我,我知道的”李樂昕有些緊張,重新將剛才畫了歪了的輔助線擦了重畫。畫的過程中,聞肆的手伸了過來。
他的手掌包裹著她的,溫度透過麵板傳來。教室裏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李樂昕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卻在聞肆講解完畢後,清晰地說出:“補充一點,還可以通過向量法簡化步驟。”
“嗯……”
課間休息時,幾個女生圍過來送水。李樂昕看著聞肆禮貌地接過礦泉水,喉結滾動著吞嚥的動作,突然覺得喉嚨發緊。她抓起書包往外跑,卻在樓梯拐角被拽住手腕。
“去哪?”聞肆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李樂昕甩開他的手,才發現自己掌心全是汗:“關你什麽事?”話出口就後悔了,她看見少年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轉身時不小心打落了他懷裏的競賽資料。
紙張如雪片般散落,李樂昕蹲下身撿拾,突然發現每張草稿紙邊緣都畫著小圖案——紮馬尾的女孩、草莓發圈、還有歪歪扭扭的星星。最底下壓著張便簽,寫著:“如果緊張,就想想我們解出難題的瞬間”。
“這些是...”她的聲音發顫。聞肆猛地搶過便簽揉成團,耳尖紅得滴血:“草稿紙而已!”他轉身要走,卻被李樂昕拽住衣角。
“這是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嗎?你的保溫杯上有同款小熊和字跡”
“我們之間的關係好像沒那麽親密吧”他的聲音不似以前那般溫潤,現在竟有些涼薄。
“對不起。”她盯著他後頸的碎發,“是我越界了。”這句話讓聞肆僵在原地,良久才轉身,琥珀色眼眸裏映著她的無措
“沒事 。”他淺淺的笑笑轉身就走了。
暴雨再次傾盆而下時,李樂昕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底莫名的有些酸澀,想追出去哄哄他卻又有一些別扭。
腦海裏是那天傍晚的場景……同樣的雨天,同樣在實驗樓的他們……
那天下午少年沉默片刻,從口袋裏掏出枚硬幣:“正麵就贏。”硬幣拋向空中的瞬間,他低聲說:“其實不管哪一麵,和你解題的每個瞬間,對我來說都...”
“都什麽?”她追問,卻見硬幣落在掌心——是代表勝利的正麵。聞肆盯著硬幣,喉結動了動:“都值得驗算無數遍。”
雨聲漸歇,夕陽從雲層縫隙中漏下。李樂昕望著他被餘暉染成金色的側臉,突然希望這場暴雨永遠不要停,這樣就能一直站在他身側,在數學公式與心跳聲的交響中,尋找屬於他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