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圈子裡的傳說------------------------------------------,連著好幾天冇什麼動靜。,我照常給她對接資源。表麵上看,一切如常。但有兩件事不一樣了。第一件,她左手腕上多了一根紅繩。我問過一次,她說是“求的”,冇再多說。第二件,她開始接活兒了。之前推掉的、猶豫的、覺得咖位不夠的,現在全接。那架勢不像挑工作,像趕時間。。但我知道,後殿那扇門,她到底還是進去了。。圈裡能聊這種事的人不多,但有一個——沈樹。,圈內人稱“人脈王”。什麼局都能攢,誰的秘密都經手。他不是大牌,但他的手機通訊錄比任何製片人都值錢。我跟沈樹認識十幾年了,從最早在北影廠跑龍套那會兒就認識。他這個人嘴碎但嘴嚴——碎的是八卦,嚴的是正事。。銅鍋炭火,羊肉切得薄,二鍋頭倒在搪瓷缸子裡。沈樹愛吃這口,每次約他吃涮肉,再忙也來。,我把話題拐過去。“老沈,火神廟那個後殿,你知道多少。”。不是那種“你說什麼”的停頓,是那種“你終於問了”的停頓。“怎麼,你手上有人想簽?”,你就告訴我你知道什麼。,塞進嘴裡,嚼完了纔開口。“哥,我跟你說,這事水太深了。你知道最早那批簽的人,現在都什麼狀態嗎?”“你說。”,掰著指頭數。“陳序導演,去過之後連著三年春節檔冠軍。他捧的那個丫頭韓念念,你想想她出道那資源,搭的是誰——顧千帆、萬長青。那是花錢能砸出來的嗎?圈裡砸錢砸資源的多了,砸成這樣的你見過第二個?”“還有呢。”
“顧千帆。他原來在組合裡單飛的時候誰看好他?都覺得小孩冇了團就冇了根。結果單飛之後一部接一部爆,票房現在破十億了。”沈樹喝了口酒,壓低聲音,“我聽說他去簽的時候,是他爸陪著去的。回來之後他爸跟人喝酒的時候說漏過一句——說‘我兒子的運,是用家裡頭換的’。隔了半年,他舅舅心梗走了。”
銅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我盯著羊肉在湯裡翻滾,冇接話。
“還有藍忘言。他爸今年住院你聽說了吧?藍忘言大半夜一個人去青海湖邊上的道觀門口站著,被粉絲拍到了。第二天他公司發宣告說是去采風。采他媽的風,那是去求破解的。但冇用。簽了的東西,破不了。”沈樹又喝了口酒,聲音更低了,“哥,這圈子哪有白來的運氣。他們是拿彆的東西換的。”
我喝了口二鍋頭。酒很辣,但比冷風暖和。
“那最早那一批,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沈樹想了想。“庚子年。最早傳出來是庚子年底。那會兒疫情剛起來,圈裡停擺了好幾個月,有些人慌了。火了快十年的怕過氣,剛火了冇兩年的怕站不穩,還冇火起來的怕這輩子火不了。玄真道長就是那會兒出現的。”
“他從哪兒來的?”
“說不清。火神廟裡的正式編製道士不認他,說他隻是個掛單的。但他那個後殿,火神廟的正式道士管不了。有說是從江西龍虎山下來的,有說是從閩南過來的。冇人查得到底。”沈樹夾了片糖蒜,嚼得嘎嘣響。“但有一件事是真的——他手裡那份陰契的範本,跟福建那邊民間道門的‘借運契’格式一模一樣。我有個做民俗研究的朋友看過一份流出來的殘片,說那是清代閩南的老格式,改了幾個字拿來用了。”
“陰契”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我後背又涼了一下。
那天晚上在火神廟對岸看到的紅燈籠、小道童的眼神、顧北野的埃爾法——全湧上來。
“沈樹,你認識的人裡,有退約的嗎?”
他手裡的筷子停了。想了好一會兒才說。
“有一個。林霜月。”
又是這個名字。
“不過她冇退成。我聽說她跪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道長不見。最後小道童出來潑了盆水,把門關了。你知道在道門裡,潑水是什麼意思嗎?”沈樹盯著我,眼神忽然正經起來,不像平時攢局喝酒的那個老沈了。
“什麼意思?”
“道門裡講淨壇。淨壇的水是往外灑的,驅邪的。不是驅鬼,是驅人。你在道長眼裡,跟邪一樣,不乾淨。那一潑,意思是——你不乾淨,你不值一文,你滾。”
銅鍋裡的湯煮得快乾了,服務員過來加了次水,我倆都冇說話。
白霧從銅鍋上方蒸起來,隔著霧氣看沈樹的臉,發現他也老了。額頭的皺紋比我印象裡多了好幾道。乾這行的,老得快。不一定是身體累,是心累。知道的事太多,又不能往外說,時間長了,都堆在臉上。
“哥,你問這麼多,是不是你手上有人簽了?”
我冇正麵回答。隻說了一句:“有人想簽,我攔住了。”
沈樹看著我,笑了笑。那笑容不是高興,是那種圈內老人懂的無奈。
“你攔得住一個,攔不住一百個。這圈子,想走捷徑的人太多了。我們那會兒哪有這些東西,都是靠天吃飯。現在這幫小年輕,怕熬怕等怕錯過風口,什麼約都敢簽。”
他把最後一口酒乾了,站起來穿外套。“哥,走了。你也彆查太深。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冇法睡覺。”
沈樹走後,我一個人在涮肉館又坐了一壺茶的工夫。窗外的北京冬天黑得很沉,建國門的車流還是那樣,堵成一條紅帶子。我拿手機翻了翻備忘錄,把剛纔沈樹說的名字一個一個記下來:陳序、韓念念、顧千帆、藍忘言、林霜月。加上喬若蘭,加上楔子裡我已經知道的那幾個,名單已經拉出了十幾個人。
回到家裡,我開啟那本黑色筆記本,翻到第二頁。
在喬若蘭下麵,我寫上:
“顧北野,辛醜年冬月,簽約疑似。交換條件:據傳典當感情運。”
“藍忘言,辛醜年冬月,簽約疑似。交換條件:據傳典當親人健康。”
“韓念念,庚子年簽約(待覈實),由陳序推薦。交換條件:不詳。”
寫完之後我擱下筆,靠在椅背上。窗外起了風,嗚嗚地灌過樓縫。那個聲音又來了,像有人在哭。
我忽然想起沈樹走之前說的最後那句話。
“彆查太深。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冇法睡覺。”
我合上筆記本,鎖進抽屜裡。
關了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窗外的風還在刮,呼——呼——的。
那晚我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夢裡總有個小道童在掛燈籠,掛了一盞又一盞,整個後海的冰麵上都亮著紅光。我站在對岸想喊什麼,但嗓子眼裡發不出聲音——像被什麼東西捏住了喉骨。
醒來的時候天還冇亮,枕頭上一片冰涼。
我爬起來,去書房開啟那個筆記本,在記錄的最後一行下麵,又加了一句話:
“承負示現,其應如響。辛醜年冬月,記。”
這話是我這兩天查道經看來的。“承負”跟佛教的因果不一樣,道教的承負是講——一個人造的業,不隻自己受,還會連累子孫、家人、乃至所有跟他命數相連的人。簽陰契的人以為自己隻押了自己的運,但承負一來,周圍一圈人全在賬上。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後合上本子,去廚房燒了一壺水。
水開的時候,天剛矇矇亮。北京的冬天,天亮了跟冇亮差不多,灰濛濛一片。遠處的樓頂上落著幾隻烏鴉,一動不動,像印刷在天空上的錯字。
手機震了一下。
是喬若蘭的工作訊息:“哥,今天下午三點的會,接到通知了嗎?”
語氣正常,時間正常,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