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輪子碾過碎石路,發出沉悶的聲響。天色漸暗,遠處城門的輪廓在暮色中顯現,火把在風中搖曳不定。貨箱蓋子被掀開的一瞬,陳無戈立刻扶住阿燼的手臂,將她輕輕拉起。他先探出頭,迅速掃視四周,確認無異樣後才翻身躍下,落地時腳步輕穩,幾乎沒有聲響。
程虎站在車前,正與幾名手下低聲交談。聽到動靜,他轉過身來,朝陳無戈微微點頭。陳無戈會意,低頭拍了拍衣上的塵土,順勢整理衣領,遮住藏在後腰的斷刀。阿燼緊隨其後跳下車,腳一落地便踉蹌了一下,陳無戈伸手托住她的肘部,穩住了她。
“站好。”他低聲提醒。
阿燼點頭,雙手交疊置於身前,低著頭,像個尋常人家的小女孩。臉上還沾著泥灰,頭髮梳成兩股小辮,腳上是補丁摞補丁的布鞋,模樣毫不起眼。
程虎走上前,將一卷文書塞進腰帶,抬頭望向城門方向。守軍已開始盤查進城的人群,有人被攔下問話,有人開啟行李接受檢查。一名士兵立於崗哨旁,手按刀柄,目光冷峻地掃視過往行人。
“準備好了?”程虎問。
陳無戈點頭。
“記住,你是順風行的夥計,叫陳三。她是你的侄女,自幼癡傻,別讓她多說話。”程虎壓低聲音,“文書是假的,但蓋了青石鎮商行的印,隻要不細究,就能過關。”
“我知道。”陳無戈答得簡短而堅定。
三人隨商隊緩緩前行。牛車一輛接一輛通過城門,每輛都需停下受檢。輪到他們時,守城士兵抬手示意停下。
“從哪來的?”士兵語氣冷硬。
“北嶺過來的,順風行運貨。”程虎上前一步,臉上堆著笑,“這位軍爺辛苦了,這天風沙大,您還在這兒值守,真是百姓的福氣。”
士兵皺眉看了他一眼,沒吭聲,伸手要文書。
程虎連忙遞上。士兵接過翻開,一頁頁查驗。忽然,他的視線落在阿燼身上,盯著她看了幾秒。
“這丫頭怎麼回事?怎麼穿得這麼破?”
陳無戈立刻上前半步,低頭哈腰:“軍爺恕罪,這是我侄女,自幼腦子不清,家裏窮,隻能帶出來跑腿混口飯吃。”
說完,他轉頭低聲嗬斥:“丫頭!低頭!別盯著官兵看!”
阿燼渾身一顫,立刻垂下腦袋,小聲應道:“是……爹。”
士兵眉頭稍鬆,又看向陳無戈:“你叫什麼?”
“回軍爺,我叫陳三。”陳無戈答得乾脆利落。
“口音不像本地人。”
“老家在西川,逃荒過來的,十多年了,話說得雜了些。”陳無戈苦笑,“我們趕早進城交貨,不敢耽誤您執勤,您隨便查,別跟我們這些跑腿的計較。”
士兵翻完文書,抬頭看了看程虎,又看了看陳無戈。兩人神色如常,衣著樸素,言語也順理成章,看不出破綻。
他合上文書,扔還給程虎:“進去吧,別堵在門口。”
“謝軍爺!”程虎接過文書,拱手道謝,隨即招呼陳無戈和阿燼跟上。
三人隨著商隊穿過城門。陳無戈走在最後,右手始終貼在後腰,指尖能清晰感知斷刀的輪廓。他沒有回頭,卻仔細聽著身後的動靜。腳步聲、車輪聲、街邊叫賣聲交織在一起,無人再喚他們停下。
進城後街道狹窄,兩側是低矮的鋪麵。燈籠次第亮起,映照出斑駁的牆麵。程虎走在前頭,帶著他們繞過主街,轉入一條偏僻小巷。巷子深處有間空屋,是商隊臨時落腳之處。
走了約莫十幾步,程虎抬起手,輕輕敲了三下車轅。
鐺、鐺、鐺。
三聲短促而清晰。
陳無戈緊繃的肩頭終於鬆了一寸。他知道,這是安全訊號。
他側頭看向阿燼。她也察覺到了,手指悄悄捏了捏他的袖角,嘴角微微翹起。
陳無戈沒有笑,但眼神緩了下來。他扶著阿燼繼續前行,腳步比先前輕快了些。
巷子裏很安靜,隻有他們的腳步迴響。前方程虎推開一扇木門,屋內昏暗,堆著些雜物。他先進去檢查一圈,出來後招手示意可以進入。
陳無戈剛要邁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咳嗽。
他腳步一頓,未回頭,也未停步,隻是左手輕輕搭在阿燼肩上,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
那聲咳嗽再未響起。
他走進屋子,反手關上門。屋內未點燈,僅窗外透入一絲微光。程虎從懷中摸出火石,哢噠兩下點燃了油燈。
燈光亮起的瞬間,阿燼靠在牆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呼吸有些急促,臉色發白。
陳無戈立刻蹲下,伸手探她額頭。溫度正常,但她的火紋在鎖骨處隱隱發燙。
“撐得住嗎?”他問。
“沒事。”阿燼搖頭,“就是有點累。”
陳無戈從懷中取出水囊,擰開遞給她。阿燼喝了一口,嗆了一下,輕咳兩聲。
程虎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沉默片刻,等她喝完水才開口:“今晚你們先在這兒休息。明天一早我去聯絡老熟人,安排住處。七宗在城裏也有眼線,不能久留。”
陳無戈點頭:“麻煩你了。”
“少主不必客氣。”程虎低聲道,“我這條命是陳家救的,如今該我還了。”
陳無戈不再多言,隻將水囊收好,然後低頭檢查阿燼的鞋帶。布鞋邊緣已磨破,但他沒動,隻把鬆開的帶子重新繫緊。
屋外傳來狗吠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
程虎走到窗邊,掀開簾子一條縫隙往外看。街上空無一人,唯有風吹動簷下破布條的聲音。
他放下簾子,走回來坐下:“你們放心睡,我守前半夜。”
陳無戈靠著牆坐下,讓阿燼靠在他肩上。她閉著眼,呼吸逐漸平穩。
他一隻手輕放在她背上,另一隻手依舊貼在後腰的斷刀上。屋子裏很安靜。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了一下。
陳無戈眼皮微動,沒有入睡。
他知道,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門外的石板路上,一滴水珠從屋簷墜落,砸在地麵,裂成四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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