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燼的手指還搭在陳無戈的衣角上,那片落葉落地的瞬間,林中響起了腳步聲。
三人從樹影裡走出,灰袍裹身,腰間鐵牌刻著扭曲的紋路。為首那人嘴角一扯,聲音乾冷:“陳家剩下的東西,也敢走這條路?”
陳無戈沒有回應。他將阿燼往身後輕輕一拉,斷刀橫在胸前。腳底碾過碎石,發出細微聲響。右肩微微下沉,彷彿承受著某種隱痛。
阿燼踉蹌了一下,手中的木棍險些滑落。她咬住嘴唇,一聲不吭。
探子的眼睛亮了。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腳步悄然散開,呈扇形逼近。左側那人已抽出匕首,右側的則從袖中抖出一條鎖鏈。
“抓住火紋女,要活的。”為首者下令。
話音未落,陳無戈猛然轉身。他一把抱起阿燼,朝著左側的亂石坡疾沖而去。地麵崎嶇不平,他的步伐略顯踉蹌,似是隨時會跌倒。奔跑中,斷刀從外衣下滑出一截,刀柄裸露在外,像是倉促間未能藏好。
“追!”
三人立刻追上。
剛入林,陳無戈便拐進一道狹窄的石縫。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鎖鏈甩動的金屬摩擦聲。他沒有回頭,隻在轉角處故意踩斷一根枯枝,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清晰劃痕。
追兵越來越近。
他能聽見他們的呼吸。
穿過一片倒塌的石陣,前方出現一條裂穀。穀口立著幾塊殘碑,字跡早已磨平,隻剩斷裂的邊角。陳無戈腳步一頓,迅速將阿燼塞進巨石後的凹陷處。
“別動。”他說。
阿燼點頭,手指緊緊攥住木棍。她的火紋在麵板下微微發紅,如同即將燃起的火焰。
陳無戈攀上旁邊一處高坡。那裏有一具銹甲斜靠在斷柱上。他用刀背輕敲鐵甲,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追兵果然抬頭。
兩人沖入石陣,腳步踏在碎石上劈啪作響。
陳無戈從高處躍下,斷刀直劈其中一人肩頭。那人反應極快,抬臂格擋,卻被他順勢一腳踹中膝蓋,整個人翻滾著跌入深坑。
另一人揮匕反擊,刀鋒擦過陳無戈手臂。他不退反進,左手扣住對方手腕,右膝猛頂腹部。那人悶哼一聲,被推撞向石壁,頭一歪,昏了過去。
第三名探子仍在穀口遲疑。
陳無戈撿起一塊尖石,用力擲出。石頭精準砸中其肩窩,那人慘叫跪地。
陳無戈走上前,一腳踩住他的手腕,奪下鐵牌與腰間布囊。他快速翻看:兩枚信符、一小包藥粉,還有一張摺疊紙條。他掃了一眼,隨即收進懷中。
探子掙紮著抬頭:“你……逃不掉的。”
陳無戈不予理會。他用麻繩將此人綁在石柱上,又將昏迷者拖至坑底,壓上幾塊碎石以防醒來亂動。最後那人腿骨已斷,躺在地上喘息,暫時無法行動。
做完這些,他回到巨石後。
阿燼蜷在地上,臉色蒼白。她的手滾燙,火紋如烙鐵般印在麵板上。陳無戈蹲下,手掌覆上她手背。那一瞬,他左臂的舊疤忽然跳動了一下。
不是痛,是熱。
彷彿有某種東西在他血脈中流動。
他閉眼,耳邊響起低沉的鼓聲,遙遠卻又清晰。
前方那塊斷裂的戰碑忽然閃了一下光。
並非陽光反射,而是它自身短暫亮起。
陳無戈睜開眼。
他知道這地方不對勁。
古戰場的傳聞他聽過。百年前通天之戰,此地死傷無數。武技未散,殘靈未消,某些區域至今仍會引動血脈共鳴。程虎的地圖曾標註此處,寫著“慎入”。
但現在顧不上了。
他摸了摸斷刀。刀身冰涼,可握久了竟泛起溫熱。月圓之夜將近,體內的印記比平時更加活躍。若能在此覺醒新技,下次麵對七宗主力時或有一戰之力。
阿燼輕輕拽了下他袖子。
“我沒事。”她說,“你去吧。”
陳無戈搖頭:“我不走。”
遠處傳來一聲鳥鳴。
不是本地的鳥。
他立刻警覺。那隻鳥飛得極高,雙翅展開如一片黑雲。它繞著古戰場盤旋一圈,忽然俯衝而下,落在不遠處一根斷槍上。
陳無戈盯著它。
那鳥不動,也不叫。
他緩緩起身,握緊斷刀。
剛才被綁的探子還在喘氣,信符尚未交出。若他提前傳遞訊息,來的就不止這幾人了。
必須弄清情況。
他繞到石陣邊緣,蹲在一堆枯骨旁。骨頭大多破碎,有的還連著銹甲。他撥開一層灰土,發現下方埋著一塊銅牌,上麵刻著一個“食”字。
暴食宗的標記。
他記下了位置。這類外圍探子不會單獨行動,背後必有據點。隻要找到據點,就能切斷追蹤線。
正欲起身,身後傳來窸窣聲。
是阿燼。
她扶著石壁站起,一步步走到他身邊。
“我能走。”她說,“不用藏我。”
陳無戈看著她。
她的火紋仍在發熱,但眼神堅定。
他知道她不願再當累贅。
可她現在的狀態經不起戰鬥。
“等我清完這邊。”他說,“你留在原地。”
阿燼沒說話,隻是將木棍插進土裏,表示不再離開。
陳無戈轉身走向那塊發光的殘碑。
越靠近,鼓聲越清晰。心跳竟漸漸與那節奏同步。
殘碑半埋於土,頂部裂開,似被巨力劈過。他伸手觸碰,指尖傳來震動。剎那間,腦海中閃過幾個畫麵:巨人持刀劈山,大地崩裂,火焰自縫隙噴湧而出。
《逆血斬》。
三個字浮現在意識深處。
他還未及細想,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是那個被綁在石柱上的探子。
他不知如何掙脫繩索,正將鐵牌塞入口中。
陳無戈立刻沖回。
但已晚了一步。
鐵牌碎裂,一股黑煙從他口中噴出。那人雙眼翻白,身體劇烈抽搐,隨後猛地一頭撞向石柱,腦漿迸裂。
陳無戈停下腳步。
他知道這是七宗死士的手段——吞信符自毀,同時向主部傳遞坐標。
他回頭看向阿燼。
她已靠在石壁上,火紋完全亮起,藍色火焰順著發梢緩緩攀升。
天空開始變暗。
風從穀底吹來,帶著濃重的鐵鏽味。
陳無戈握緊斷刀,站在殘碑前。
他知道敵人很快就會來。
但他不能再逃了。
這裏,就是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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