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戈站在殘碑前,穀底的風裹挾著鐵鏽的氣息撲麵而來。左臂的舊疤隱隱發燙,彷彿有火焰在血管中奔湧。半埋於土中的殘碑正微微震顫,表麵浮起一層淡紅色的微光。
他沒有遲疑的餘地。
手掌按上碑麵的剎那,一股刺骨寒意順著手心直衝體內。呼吸一滯,眼前驟然閃現一幕——巍峨山巔之上,一道巨影屹立,長刀劈落,大地崩裂,岩漿噴湧。那刀鋒染血,逆風斬出的一擊,並非為殺敵,而是要撕裂天幕。
《逆血斬》三字如烙印般刻入腦海。
這不是靠記憶習得的招式,而是從血脈深處被喚醒的本能。他的身體自行運轉起來,斷刀抬起,手臂劃出一道弧線。動作尚未完成,氣血已然沸騰,經脈如同針紮般劇痛。
就在此時,地上探子的屍體忽然騰起黑煙。煙霧扭曲成符文之形,直撲他麵門而來。陳無戈猛然睜眼,喉嚨裡迸出一聲低喝:“滾!”
他不知自己是否真的喊出了聲,隻覺那一瞬,《逆血斬》的意念已徹底凝聚。斷刀橫揮,一道猩紅刀氣破刃而出,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嘯鳴。沙石捲起,化作旋風氣浪向前席捲。
黑煙被一刀劈作兩半,尚未聚攏便消散於空中。
餘波繼續推進,撞向另外兩名倒地的探子。一人剛撐起身子,便被刀氣掃中胸口,整個人飛出數尺,重重砸進碎石堆中,再無聲息。另一人掙紮著欲去抓鎖鏈,刀氣擦肩而過,整條手臂瞬間脫力垂下。
三名探子,盡數喪失戰力。
陳無戈收刀,輕喘兩口氣。方纔那一擊消耗不小,但他眼神卻比先前更加沉穩。他知道此招不可連發,但隻要命中一次,足可重創強敵。
他轉身快步走向巨石後的凹陷處。
阿燼仍倚靠著石壁,火紋熾亮如燃,藍色火焰順著她的發梢攀爬,卻未傷及肌膚分毫。見陳無戈走近,她嘴唇微動:“你……成功了?”
“成了。”他答。
阿燼輕輕吐出一口氣,指尖微微顫抖。高熱未退,意識卻清醒。她不再言語,隻是將手中的木棍攥得更緊。
陳無戈蹲下身,一手搭在她腕上。脈搏急促,尚算平穩。他抬頭看她:“還能撐住嗎?”
阿燼點頭:“我不怕。”
陳無戈起身,將斷刀插入地麵,刀柄輕顫。他望向裂穀出口,林影幽深,風吹草動皆清晰可見。信符已然引爆,七宗之人必已在途中。
不能再躲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仍殘留著殘碑灼燒般的觸感,血脈中的鼓動仍未平息。《逆血斬》如今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刃,哪怕僅能施展一次,也足以讓敵人付出代價。
遠處傳來一聲鳥鳴。
這次不是黑鴉,是本地的山雀。先前報信的那隻早已飛離,新的聲響意味著四周暫無來者。這是最後的間隙。
他拔起斷刀,走向殘碑旁。碑體裂痕更深,靈氣汲取之後似已耗盡生機,光芒正逐漸黯淡。他伸手撫過裂縫,指尖沾上些許粉末狀的碎屑。
這碑,撐不了多久了。
他退後幾步,回到阿燼身邊,低聲說道:“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都別出來。”
阿燼搖頭:“我不想再躲了。”
“這不是躲。”陳無戈注視著她,“是守住這裏。若你離開,我無法分心護你。”
阿燼凝視他片刻,終於點頭。
他不再多言,提刀走向裂穀中央。此處地勢稍高,四周遍佈倒塌的石柱與殘甲,利於迎敵。他選了一塊平整岩石站定,雙腳與肩同寬,斷刀橫於胸前。
風勢漸強。
沙塵在地上打旋,空氣中鐵鏽味愈發濃重。他知道這並非自然現象,而是戰場上殘留的殺意被喚醒。百年前死於此地的英魂,其戰意仍未散去。
而今日,這片土地註定再度染血。
他閉目凝神,感受體內變化。《逆血斬》蟄伏於識海深處,宛如一頭蘇醒的猛獸,隨時準備撲出。隻要敵人現身,這一刀必將斬落。
時間緩緩流逝。
雲層遮蔽了日光,天色陰沉。遠處林緣依舊寂靜,但這寂靜透著詭異。尋常山林應有蟲鳴鳥叫,此刻卻萬籟俱寂,彷彿整個山穀都被按下暫停。
他睜開雙眼,目光牢牢鎖定穀口。
就在這一刻,阿燼身後的巨石傳出細微響動——並非人為,而是石體自身震顫。緊接著,她鎖骨處的火紋驟然一閃,藍焰騰起半寸。
陳無戈察覺異樣,回頭望去。
阿燼抬手輕觸火紋,低聲道:“它在響……有人來了。”
陳無戈立即轉回視線。手指收緊,牢牢握住刀柄。
來了。
不止一人。
是多道腳步踩在枯葉上的節奏,整齊、緩慢,由遠及近。他們不急,因為他們確信獵物無路可逃。
第一批探子已被清除。接下來登場的,纔是真正的追兵。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雜念。肩頭舊傷隱隱作痛,但他已感覺不到疼痛。此刻心中唯有一個念頭:守住此地,守住阿燼。
刀尖緩緩抬起。
風停了。
落葉懸於半空。
下一瞬,三道身影自林中走出。灰袍裹身,腰佩鐵牌,步伐一致。他們在十步之外停下,目光落在陳無戈身上,又掃向巨石方向。
為首者開口:“交出火紋女,你可以活。”
陳無戈未答。
他隻是緩緩舉起斷刀,刀鋒直指對方咽喉。
那人冷笑一聲,抬手示意身後二人上前。
陳無戈雙足猛然發力,腳下碎石炸裂。他疾沖而出。
速度之快,宛若非人。
第一刀斬向左側敵人。那人剛抽出兵刃,刀氣已至。《逆血斬》發動,猩紅光弧橫切而過,鎧甲崩裂,對方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一根石柱,癱倒在地。
第二人反應極快,翻身後撤,同時甩出一把鐵蒺藜。陳無戈側身避過,落地瞬間擰腰轉身,第二刀貼地斬出。刀氣掠過,削斷其右腿膝蓋。
慘叫響起。
第三人拔刀撲來,刀法淩厲,顯然受過嚴訓。陳無戈硬接一招,雙刀相撞,火花四濺。對方趁機一腳踢向他腹部,被他用手肘格擋化解。
兩人近身纏鬥數合,陳無戈忽然後退半步,拉開距離。他高舉斷刀,刀身泛起血色紋路。
對方警覺,欲要後撤。
太遲了。
《逆血斬》第二次發動。
刀氣如瀑,轟然傾瀉。那人僅來得及舉刀防禦,便被狠狠轟飛,背部重重撞上殘碑。碑體劇烈震顫,裂痕蔓延,一塊碎片墜落塵埃。
三名新來的追兵,盡數倒下。
陳無戈立於原地,呼吸略顯沉重。這一輪交手耗費頗多,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刃。他回首望向阿燼。
她仍在原地,火紋未熄。
他走回去,將斷刀插進地麵,坐在她身旁。
“還會來更多。”他說。
阿燼點頭:“我知道。”
“你怕嗎?”
“不怕。”她輕聲回答,“你在。”
陳無戈沒有再說話。他靠在石壁上閉目調息。體內血脈仍在搏動,戰魂印記尚未完全沉寂。
外麵,風又起了。
沙塵卷著枯葉,在空中盤旋。裂穀入口處,幾道身影緩緩浮現。這一次,人數更多,裝備更精良。
他們並未立刻進攻,而是列隊而立,似在等待命令。
陳無戈睜開眼。
他拔起斷刀,站起身來。
刀鋒,直指前方。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