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燼喊出“疼”字的瞬間，陳無戈立刻俯身靠近她。指尖剛觸到她的額頭，便察覺溫度又升高了。他猛地回頭看向醫者，眼中滿是焦灼。
醫者快步上前，重新搭上阿燼的手腕。銀針甫一接觸脈門，尾端驟然爆開一抹藍光，緊接著“啪”的一聲斷裂成兩截。她臉色發白，將剩下的半截針扔在桌上。
“不是普通的排毒反應。”她低聲道，“是通天脈覺醒前的排異反噬。她的身體正在和毒素爭奪生機。”
陳無戈盯著床上那張蒼白的臉：“她能挺過去嗎？”
“我不知道。”醫者的語氣沉重，“撐過去，她便是火種；撐不過，魂飛魄散。”
她轉身從葯櫃最底層抽出一張泛黃的紙頁。紙上繪著一名女子，鎖骨處的紋路清晰可見，竟與阿燼身上的一模一樣。她將紙攤開在桌麵上，指著圖說道：“這就是通天脈——天生可連通天地殘靈，無需宗門供養，不借靈氣池滋養。隻要活著，就能不斷淬鍊肉身。”
“七宗追殺你們，從來不是為了抓一個少女。”她抬眼看向陳無戈，“他們是衝著‘容器’來的。通天脈，是開啟通天門的鑰匙。誰掌控她，誰就能打破現有的修行規則，觸及世界本源。”
陳無戈沉默不語。他忽然想起，每逢月圓之夜，體內總有一股力量悄然蘇醒；而阿燼每次受傷，火紋便會隨之亮起。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她吃了七步斷腸果還能活到現在，正是因為通天脈在護住她的性命。”醫者繼續道，“我能清除表麵之毒，但深藏於內的東西，隻能靠她自己扛下來。”
陳無戈伸手握住阿燼的手。她的指尖比方纔更燙。
“三十年前，我也見過一個這樣的人。”醫者忽然開口，“他是遊方醫者，路過村子時救了我全家。後來七宗派人前來，確認他擁有通天脈體質，當場將他綁走。他們在村口設下雷陣，當著所有人的麵，將他活活劈死。”
她頓了頓，聲音微顫：“自那以後，我便躲進這片林子。不再行醫，不露真容，隻靠採藥度日。我不想再目睹那樣的悲劇重演。”
屋外陽光斜照進來，落在桌上的斷針上。葯爐早已乾涸，鍋底一片焦黑。
陳無戈低頭凝視阿燼的臉。她眉頭緊蹙，唇瓣微微顫抖，彷彿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的另一隻手緩緩移向腰間的斷刀。
“你得想清楚。”醫者看著他，“你是想救她，還是保她？救她，隻是治病；保她，是要對抗整個七宗。”
陳無戈抬起頭，目光堅定：“她是我的。”
“那你必須變得更強。”醫者語氣轉冷，“七宗不會隻派密探。他們會親自出手。化神境的高手，一掌便可拍碎整片山林。以你現在的實力，連讓她活過三天都難。”
這時，陳無戈掌心傳來一陣灼熱。左臂的舊疤開始發燙，如同火焰在血脈中燃燒。他知道，這是《primal武經》在回應什麼——每當阿燼狀態變化，這股感應便會浮現。
“你們之間有聯絡。”醫者看出異樣，“不隻是養父女那麼簡單。你的血，她的脈，彼此喚醒。這也是她為何能在你身邊一次次活下來的緣故。”
她走到牆邊，取下一捆曬乾的草藥，塞進布袋。“這是我僅存的固本培元葯。你帶著。等她醒來後，給她服下一小撮。三天內不可運功，也不能受任何刺激。”
陳無戈接過布袋，貼身收好。
“你為何要幫我們？”他問。
“我不想再看見同樣的悲劇。”醫者說完，轉身走向門口。手扶上門框，她沒有回頭，“我已經暴露了。昨夜為你們療傷，葯氣會引來追蹤者。最多半天，他們就會找到這裏。”
“我可以守在這裏。”陳無戈起身。
“你守不住。”她搖頭，“我不是怕死，而是怕連累她。一旦七宗確認她真是通天脈，必將傾盡全力圍剿。到那時，不隻是你，整片山林都會被夷為平地。”
她終於回眸看了阿燼一眼，“她必須活下去。這個世界早已遺忘真正的修行是什麼模樣。若她能活到覺醒之日，或許還能重新點燃那條路。”
陽光斜灑進屋，映在床沿。阿燼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指甲的顏色變得更深了。
醫者快步上前再探脈象。片刻後，她鬆了口氣：“無礙，是身體在自我修復。她尚未清醒，但意識已趨於穩定。”
陳無戈肩頭稍稍放鬆。
醫者退回桌旁，提筆寫下幾字，摺好紙條放入竹筒，置於桌上。“這個你留著。萬一我走了，看到它，你就知道該往何處去。”
“你要走？”
“我不能久留。”她說完，背起藥箱，“他們不會給她太多時間。”
她走到窗邊，從懷中取出一塊銅牌，輕輕放在窗檯。銅牌上刻著兩個字：南陵。
隨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風從門外吹入，掀動桌角的紙頁。陳無戈坐在床邊，一手輕撫阿燼的額頭。她的體溫正在下降，呼吸也漸漸平穩。
他另一隻手緩緩握緊了斷刀。
刀柄上的麻繩已然鬆脫，邊緣磨損嚴重。他沒有去修整，隻是用力攥住。
忽然，阿燼的睫毛微微顫動。
她唇瓣微啟，吐出一個字：
“冷……”
陳無戈立刻脫下外袍，蓋在她身上。他俯身貼近她耳畔，低聲說：“我在。”
她的手指慢慢勾住了他的袖口。
陳無戈未動。望著她蒼白的臉，醫者的話語在腦海中反覆迴響。
七宗不會放過她。
他們要的是容器。
她是災星，也是火種。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的舊疤仍在發燙，熱意順著血脈向上蔓延。他清楚這種感覺意味著什麼——每當危機臨近，《primal武經》便會提前示警。
他緩緩閉眼，體內氣血開始運轉。熟悉的路線在經絡中流淌，如一條暗河。煉體三階的氣息穩住了，但他明白，遠遠不夠。
門外的風停了。
屋內的影子靜止不動。
阿燼的手突然收緊，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袖子裏。
陳無戈睜眼，看見她眼角滑落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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