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燼的手指仍勾著陳無戈的袖口,呼吸比夜裏沉了些。他沒動,依舊坐在床邊,手一直握著她的小手。天矇矇亮,屋外傳來鳥鳴聲,風停了,油燈熄了,屋裏隻剩葯爐中水沸的輕響。
灰袍女人從隔壁進來,手中捏著一根銀針。她走到床前,低頭看了阿燼一眼,又看向陳無戈:“她還沒醒,但脈象不穩,我得探一探。”
陳無戈點頭,鬆開阿燼的手。女人將銀針輕輕搭在她手腕上。針尖剛觸麵板,尾部便微微一顫,隨即泛出一點藍光。女人皺眉,換了一根針,這次刺入頸側動脈。
針尖甫一接觸肌膚,竟猛地彈開,發出一聲輕響。她後退半步,臉色驟變。
“這不可能。”她說。
陳無戈起身:“怎麼了?”
女人未答,伸手掀開阿燼的衣領,緊盯她鎖骨處的火紋痕跡。那紋路已黯淡,可麵板下似有熱流遊走。她低聲說:“這脈象,不是普通人該有的。”
“什麼意思?”
“通天脈。”女人抬眼,“你聽過嗎?”
陳無戈沉默。他當然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七宗封禁古武,斷絕修行之路,正是因為千年前有人開啟了通天門。而通天之戰後,所有關於通天脈的記載盡數被毀。
“她是通天脈?”他問。
女人看著他:“你不早該知道?”
“我不知道。”他說,“她是我在雪地裡撿來的。”
女人靜默片刻,將銀針收回木盒。“這種體質,天生能連通天地殘息,無需靈氣池,也不靠宗門傳承。隻要活著,便會不斷吸納外界散靈,自動淬體。”
“這不好嗎?”
“好?”女人冷笑,“七宗為何追殺你們?你以為真是為了一個女娃?他們要的是‘容器’。通天脈是開啟通天門的鑰匙,誰掌控她,誰就能打破如今的修行規則。”
陳無戈望著床上的阿燼。她臉色仍蒼白,但唇色已恢復些許。他想起她每次受傷,火紋都會亮起,藍色火焰自發梢溢位,卻不傷人。他也記得自己每逢月圓夜覺醒武技時,體內那股力量總會與她產生共鳴。
原來並非巧合。
“她吃了七步斷腸果還能活到現在,”女人繼續道,“正因為通天脈在護她。毒素侵蝕魂魄,可她的命門祖竅始終在自發排異。我能清去表層之毒,但根源深處的東西,隻能靠她自己扛過去。”
陳無戈坐下,再度握住阿燼的手。她的體溫比夜裏高了些。
“她會醒嗎?”
“不知道。”女人說,“若撐不過,脈毀人亡;若撐過去了……”她頓了頓,“那她就不再是孩子了。她是災星,也是火種。”
屋外樹葉輕晃。風拂進來,掀起桌上一張藥方的紙角。女人走過去壓住,順手摸了摸爐上的藥罐。
“你得想清楚。”她說,“你是想救她,還是想保她?救她隻是治病,保她卻是要對抗整個七宗。”
陳無戈沒有看她,隻低頭凝視阿燼的臉。“她是我的。”
“那你必須更強。”女人轉身麵對他,“七宗不會隻派密探。他們會親自出手。化神境的高手,一人一掌便能拍碎整片林子。以你現在的實力,連讓她活過三天都難。”
陳無戈抬起手,掌心一道舊疤清晰可見。那是幼年時被神秘人所傷。每逢月圓,這疤便發燙,提醒他血脈中的東西正在蘇醒。
“我會變強。”他說。
女人盯著他幾秒,忽然問:“你是不是也能感應到什麼?比如她的狀態變化,或某種力量波動?”
陳無戈未否認。
“那就對了。”女人點頭,“你們之間有聯絡,不隻是養父女那麼簡單。你的血,她的脈,彼此喚醒。這也是她為何能在你身邊一次次活下來。”
她走向牆邊,取下一捆曬乾的草藥,裝進布袋。“我這裏還有一些固本培元的葯,你帶著。等她醒來,給她服一點。別讓她亂動,至少三天內不可運功。”
陳無戈接過布袋,收進懷裏。
“你為何要幫我們?”他問。
女人立於門口,背對著他。“三十年前,我也遇見過一個擁有通天脈的人。他救過我家滿門。後來七宗來了,把他抓走,當著全村人的麵施以雷刑處死。那天之後,我就躲進了這片林子。”
她回頭看了陳無戈一眼:“我不想再看見同樣的事重演一次。”
陽光照進屋子,落在床沿。阿燼的手指輕輕一動,指甲微微泛紅。
陳無戈立刻察覺,低頭看去。她眼皮微顫,似要醒來。
女人也注意到了,快步上前按住她手腕。幾秒後,她鬆了口氣:“無事,隻是身體在排毒反應。她尚未清醒,但意識已在恢復。”
陳無戈緊繃的肩稍稍放鬆。
女人退回桌邊,提筆寫下幾行字。摺好紙條塞進竹筒,放在桌上。
“這個你留著。”她說,“萬一我走了,你看它就知道該往何處去。”
“你要走?”
“我不能久留。”她說,“我已經暴露。昨夜為你們療傷,葯氣會引來追蹤者。最多半天,便會有人尋到這裏。”
陳無戈起身:“我可以守在這裏。”
“你守不住。”女人搖頭,“我不是怕死,而是怕連累她。七宗一旦確認她確為通天脈,必將傾盡全力圍剿。到那時,不隻是你,整片山林都將被夷為平地。”
她望著床上的阿燼,聲音低了下來:“她必須活下去。這個世界早已忘了真正的修行是什麼模樣。若她能活到覺醒之日,或許還能重新點燃那條路。”
陳無戈未語。他望著阿燼的臉,憶起那個雪夜拾嬰的日子——她躺在竹籃裡,身上覆著破布,火紋一閃一滅,像即將熄滅的火苗。
他曾對自己發誓,要護她長大。
如今他明白,這份承諾,遠比他想像的沉重得多。
屋外陽光漸亮,樹影映在牆上,緩緩移動。葯爐裡的水已熬乾,發出“滋滋”的輕響。
女人走過去熄火,取下空罐。她站在窗邊,望向遠處山巔。
“你得準備好了。”她說,“他們不會給她太多時間。”
陳無戈坐在床邊,一手輕撫阿燼額頭。她的體溫已恢復正常。
另一隻手,緩緩握緊了腰間的斷刀。
刀柄上的麻繩有些鬆了。他沒有去修,隻是用力攥住。
阿燼的睫毛忽然輕顫了一下。
她嘴唇微啟,吐出兩個字: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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