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燼的指尖碰到陳無戈後頸,那一瞬間他全身一緊。這觸感很輕,像風吹過麵板,但他知道不對勁。她的體溫在升高,不是發燒那種熱,而是從骨頭裏透出來的燙。
他停下腳步,把阿燼從背上放下來,靠在樹根凹處。她眼睛閉著,呼吸短促,鎖骨上的火紋開始發紅,像是被點燃的炭塊。他盯著那道紋路,左臂舊疤突然劇烈跳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狠。
這不是月圓夜,戰魂不該覺醒。
可血脈裡的東西已經翻騰起來,一股熱流順著經脈衝向心臟,壓得他喘不過氣。他單膝跪地,右手撐住地麵,斷刀橫在身側。視野邊緣閃出幾道模糊符文,耳邊響起低沉鼓聲,一聲接一聲,越來越急。
遠處密林有動靜。
一個人影從樹後竄出,速度快得不像常人。是剛才逃走的那個山匪。他手裏多了把短匕,刀刃泛著青黑,明顯淬了毒。他盯準陳無戈背對的方向,猛地撲上來,匕首直刺後心。
風聲破空。
陳無戈本能側身,匕首擦過肩背,劃開一道深口。血立刻湧出來,濕了半邊衣服。他沒回頭,反手抽出斷刀格擋。金屬相撞,火花四濺。那人收手極快,往後躍開三步,蹲在地上喘氣。
陳無戈站起身,左手按住傷口。血從指縫滲出,滴在枯葉上。他看著眼前的山匪,對方眼神兇狠,握匕的手沒有抖。這不是普通劫匪能有的反應。
“你不是路過。”陳無戈開口,聲音沙啞。
那人不答話,突然抬手將匕首甩出。陳無戈偏頭躲過,匕首釘進樹榦,尾端還在顫。
就在這一瞬,阿燼身體猛地一震。
鎖骨火紋爆發出赤光,整片麵板像燒紅的鐵皮。一股灼熱氣息從她體內衝出,直奔陳無戈而去。他左臂舊疤炸開般疼痛,體內靈力失控般向胸口匯聚,幾乎窒息。
腦海轟然炸響。
一段口訣強行擠進識海:“破軍出鞘,萬夫莫當!”
眼前畫麵一閃:一個披甲持刀的巨人站在戰場上,腳下屍山血海,手中巨刃高舉,天地變色。
《破軍式》第一式——斷嶽!
虛影在他身後浮現,輪廓模糊但氣勢逼人。重甲殘破,刀鋒崩口,卻有一股壓塌山嶽的力量。陳無戈右手握緊斷刀,刀身開始震動,發出低鳴。
偷襲的山匪臉色變了。他沒想到會撞見這種場麵。他轉身想跑。
晚了。
陳無戈舉起斷刀,戰魂虛影同步抬臂。刀鋒凝聚一道赤金色光,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嘯音。他低吼一聲,刀隨身動,斜斬而下。
“《破軍式》·斷嶽!”
刀光如電,劃破林間昏暗。那一瞬間,連風都停了。
山匪剛跑出兩步,整個人被劈成兩半。從頭頂到胯部整齊裂開,屍體倒地時還在抽搐。血噴了一地,濺在樹榦和石頭上。
四周安靜。
陳無戈站在原地,斷刀垂下,刀尖滴血。他呼吸沉重,胸口起伏劇烈。強行施展新覺醒的武技,經脈脹痛難忍,喉頭一甜,一口血湧上來,從嘴角流出。
他沒管自己,轉身快步走回阿燼身邊。
她臉色通紅,額頭冒汗,呼吸越來越弱。火紋光芒開始減弱,溫度也在回落。他伸手探她鼻息,還有氣,但非常微弱。
不能在這裏久留。
他迅速檢查周圍,確認沒有其他人靠近,才把阿燼重新背起。動作盡量輕,怕震到她的身體。她靠在他背上,指尖又碰到了他的脖子,這次沒有動。
他走向屍體。
那個被斬殺的山匪頭目倒在地上,分成兩半。腰間鼓起一塊,明顯藏著東西。他蹲下,左手伸過去,摸到一張硬紙的邊角。
是張圖。
他正要拿出來,遠處樹叢傳來窸窣聲。
有人在看。
他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去。兩棵樹後,露出兩張驚恐的臉。是之前逃跑的兩個山匪,他們回來了,躲在暗處觀望,現在被發現,立刻轉身就跑。
沒人敢再上前。
他知道這些人不會再來了。剛才那一刀已經嚇破他們的膽。真正的山匪不怕死,但他們沒見過能把人一刀劈開的刀法,更沒見過背後浮現虛影的怪物。
他收回視線,繼續掏那張圖。
紙張有些厚,表麵粗糙,像是用獸皮處理過的材質。展開一角,能看到上麵畫著線條和標記,像是某處地形。中間有個紅點,旁邊刻著一個符號,像是一座塔的形狀。
他沒時間細看。
把圖摺好塞進懷裏,靠近心臟的位置。那裏已經有密信,現在多了一張圖。重量增加了,但他感覺不到累。
他站起身,背穩阿燼,右手握住斷刀刀柄。刀身沾滿血,握上去滑膩。他用衣袖擦了兩次,直到能牢牢抓住。
前方山路繼續延伸,霧氣更濃。陽光被樹冠擋住,林子裏一片灰暗。他邁出一步,腳踩在血泊邊緣,發出輕微的聲響。
阿燼的呼吸輕輕打在他的後頸上。
他往前走。
斷刀在右手中微微顫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身後是分裂的屍體、散落的武器、一地鮮血。
風吹過林子,捲起幾片落葉。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濃霧中。
一隻烏鴉落在屍體旁的樹枝上,低頭啄食血跡。
陳無戈的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穩定的聲音。
他左手貼在阿燼小腿外側,確保她不會滑下去。
斷刀刀尖拖地,劃出一道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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