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戈揹著阿燼,腳步踩在濕滑的碎石上。霧氣纏在腳邊,林子越來越密,樹影遮住天光。他右手握著斷刀,刀尖拖地,劃出一道淺痕。左手一直貼著阿燼的小腿,怕她滑下去。她的呼吸輕輕打在他後頸,微弱但還在。
藏寶圖折成小塊,塞在胸口內袋。他沒再開啟看,可記住了上麵的標記——紅點、塔形符號、三座山峰夾著一道裂穀。他認得這片地形,小時候老鎮長講過,西嶺有三峰並立,傳說是古武世家封地的邊界。他沿著坡勢往上走,肩背的傷口一陣陣發麻,血已經幹了,衣服黏在皮肉上。
樹越來越少,岩壁開始露頭。他在一處斷崖下停下,眼前被藤蔓蓋住一個洞口。枯藤纏得密實,像是多年沒人來過。他用斷刀挑開,藤條斷裂的聲音很輕。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入。他側身擠進去,背上的阿燼擦到石壁,她輕輕哼了一聲。
洞裏空氣冷,但不潮。沒有腐味,也沒有動物爬過的痕跡。他從懷裏摸出鬆脂火把,用火摺子點燃。火光一亮,照出前方一塊平整石台。他把阿燼輕輕放上去,脫下外袍蓋在她身上。她的臉還是白的,鎖骨處的火紋完全暗了,體溫也降了下來。
他舉著火把往前走。洞不算深,十步之外就到了盡頭。那裏坐著一具枯骨,端端正正盤在另一塊石台上。骨架完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頭微微低著,像還在打坐。陳無戈走近兩步,火光照到那人的胸前。衣料爛了一大半,可還能看出一角布紋——半枚烙印,形狀是斷裂的刀與環。
陳家徽記。
他喉嚨動了一下,沒出聲。他知道這標記,小時候在老酒鬼藏的殘捲上見過。這是陳家守墓人的服飾標誌,隻有直係血脈或長老級人物才能佩戴。他放下火把,插在石縫裏。然後整了整衣服,右膝觸地,低頭行禮。
額頭碰到冰冷的地麵時,肩上的傷撕了一下。血又滲出來,順著胳膊流到手肘。他沒管,把禮做完才起身。這是規矩,哪怕隻剩他一個人,也不能斷。
他繞著遺骸走了一圈。骨頭沒動過,姿勢完整,說明不是戰死,更像是坐化。他仔細看周圍,石台下方有一道細縫,像是能開啟。他蹲下,用斷刀尖輕輕撬動邊緣。石頭髮出“哢”的一聲,掀開半寸。
他伸手進去,摸到一個油布包和一把金屬物件。拿出來一看,油布包著一本冊子,封麵沒字,材質硬而薄,不像紙也不像皮。另一樣是青銅鑰匙,隻剩半截,斷口整齊,像是被人故意掰斷的。鑰匙柄上刻著兩個字的殘痕——“通天”。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這時,火光晃了一下。他回頭,發現遺骸的右手掌心朝上,指尖指向洞壁一側。那裏有個凹槽,形狀不規則,但和手中殘鑰的斷口輪廓完全吻合。他走過去,把鑰匙靠近凹槽。還沒碰上,凹槽內部就有細微震動,像是有東西在下麵轉動。
他收回手,沒再試。
轉身回到石台邊,先看阿燼。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穩了些。他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了。這才把油布冊子拿起來,手指摩挲封麵。沒有文字,沒有圖案,可他一碰,左臂舊疤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痛,是一種熟悉的熱流。
他立刻明白——這東西和《primal武經》有關。血脈裡的印記在回應它,就像月圓夜覺醒武技時的感覺。但他現在不敢催動,體內靈力還亂著,強行運轉隻會傷得更重。
他把冊子收進懷裏,和藏寶圖放在一起。殘鑰也塞進去,緊貼胸口。動作間,斷刀還在滴血,刀柄濕滑。他用袖子擦了兩次,握得更緊。
火把燒得快盡了,光開始變暗。他沒再去補。洞裏安靜,隻有阿燼輕微的呼吸聲。他站在原地,看著遺骸的方向。那具枯骨依舊不動,姿勢千年未改。
他忽然想起程虎說過的話。十二年前,陳家覆滅那一夜,有幾個長老沒出現在主宅。有人說他們逃了,有人說他們早就失蹤。可沒人知道去了哪。
難道……就是這裏?
他正想著,阿燼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抽搐,是緩慢地蜷了蜷,像要抓什麼東西。他立刻走過去,蹲在石台邊。她眼皮顫了顫,嘴唇微張,聲音極輕:“……冷。”
他馬上把外袍拉緊些,蓋住她的肩膀。然後把自己的手墊在她頸下,讓她躺得更穩。她沒再說話,手指卻慢慢抬起來,碰到他的手腕。
那一瞬,左臂舊疤猛地一燙。
不是戰魂覺醒那種爆髮式的熱,而是一陣持續的脈動,像心跳一樣一下一下傳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臂,舊疤顏色沒變,可麵板底下似乎有光在遊動。
他忽然意識到——阿燼的火紋雖然熄了,但她和《primal武經》的共鳴還在。剛才那一碰,觸發了什麼。
他沒動,任由那股熱流順著經脈走了一圈。最後停在胸口,壓著那本冊子的位置。彷彿在說:開啟它。
可他不能現在看。火把快滅了,視線受限。阿燼還沒醒,他得守住這個安全點。而且殘鑰的事還沒搞清,貿然觸動機關可能引來塌方或者禁製。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附近檢查地形。藤蔓被他砍斷一部分,外麵霧氣湧不進來。洞口窄,易守難攻,隻要守住前麵這段通道,短時間內不會有人能突入。
他回身看了眼遺骸,又看了眼阿燼。
然後抽出斷刀,插在石縫裏固定。自己靠著石台坐下,背對著阿燼,麵朝洞口。右手始終搭在刀柄上,眼睛盯著入口的黑暗。
火把終於熄了。
最後一縷光消失前,他看見阿燼的手垂在石台邊,指尖離地三寸,輕輕顫了一下。
一滴水從洞頂落下,砸在她的指甲上,濺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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