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亮，小鎮邊緣的風卷著沙塵拍在糧倉殘破的門板上。陳無戈睜開眼，手指立刻握緊了斷刀。他低頭看了眼身側的阿燼，她還在昏睡，但呼吸比昨晚平穩了些，指尖微微發暖。
他沒再停留，將阿燼背到身後，用獸皮裹緊，再用粗麻繩綁牢。斷刀插回腰間的刀鞘，刀柄朝前，方便隨時拔出。密信貼身收好，就在胸口內袋，緊挨著心跳的位置。
他推開門，晨霧瀰漫，林間一片灰白。荒山在鎮外三裡處隆起，像一頭伏地的巨獸。密信上的星圖沒有標路，隻在邊緣燒焦的地方指向一條山脊線。他知道方向沒錯。
腳下是枯葉和碎石，踩上去發出輕微的響聲。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穩。阿燼很輕，但長時間負重會讓動作變慢。他必須保持體力，荒山不會太平。
走了半炷香時間，山路開始變陡。兩側樹木密集，枝葉交錯遮住天空。風小了，空氣悶得發沉。他停下一次，把阿燼放下來檢查火紋。鎖骨處那道赤紅印記依舊黯淡，像是快要熄滅的炭火。
他餵了一點藥粉進她嘴裏，重新背起她，繼續前行。
轉過一道山彎，前方出現一條窄道，兩邊是斜坡，長滿低矮灌木。他剛踏進去，左臂的舊疤突然一燙。
他立刻停步。
下一秒，六個人影從斜坡兩側躍下，落地時揚起一陣塵土。他們穿著破舊皮甲，手持砍刀、鐵叉，臉上矇著黑巾，隻露出眼睛。為首一人身材高大，右臉有道刀疤，從眉骨一直劃到嘴角。
六人分散站開，呈半圓包圍之勢，堵住了去路。
“站住！”刀疤臉開口，聲音沙啞，“把東西放下，留你們一條命。”
陳無戈沒說話。他慢慢將阿燼放到身後一棵樹的根部凹陷處，用身體擋住視線。右手已經搭在刀柄上。
“聽見沒有？”另一名山匪揮了揮手中的砍刀，“值錢的東西交出來！女娃也留下！”
陳無戈抽刀。
斷刀出鞘的瞬間劃出一道寒光，刀鋒直指前方。刀身雖殘，刃口卻亮得刺眼。晨露凝在刀麵上，被刀氣震散成細霧。
六人齊齊後退半步。
刀疤臉眯起眼：“小子，你找死？”
陳無戈不動。他盯著對方持刀的手，看發力姿勢，判斷攻擊路線。他知道這些人不是修士，隻是靠蠻力吃飯的亡命徒。但他們人多，又熟悉地形，不能硬拚。
“最後一遍。”刀疤臉抬手，“放下刀，滾蛋。”
陳無戈緩緩吐出一口氣。體內靈力開始運轉，經脈如河床重新注水，緩慢但穩定。左臂的燙感越來越強，古紋在血脈深處翻湧，但還未覺醒。
他不能等。
刀疤臉一聲冷笑，猛地揮手：“上！”
左側兩人同時撲來，一人舉叉直刺胸口，另一人繞到側麵劈刀。陳無戈低身前沖，斷刀橫掃，逼得持叉者收招後退。他順勢抬腳踢起地麵塵土，揚向另一人麵部。
那人本能閉眼，刀勢一偏。陳無戈旋身反手一刀，刀鋒擦過對方脖頸，血花飛濺。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脖子倒地打滾。
正麵刀疤臉已衝到眼前，砍刀當頭劈下。陳無戈側身閃避，刀鋒掠過肩頭，布料裂開一道口子，麵板火辣作痛。
他不退反進，左手猛推對方胸口，右手斷刀由下往上挑擊。刀疤臉反應極快，扭身避開要害，但左臂仍被劃開一道深口，鮮血直流。
陳無戈借力躍步後撤，落回阿燼身邊，擋在她前方。雙目鎖定敵人，呼吸平穩。
地上倒了一個，另一個捂著脖子呻吟。剩下四人圍成扇形，不敢再貿然上前。
“這小子不好惹……”有人低聲說。
“怕什麼！”刀疤臉怒吼，“他揹著人，動不了！一起上，剁了他！”
四人再次逼近，兩前兩後形成夾擊。陳無戈雙腳微分，重心下沉，斷刀橫於胸前。
第一個衝來的山匪舉刀劈砍，他抬刀格擋，金屬相撞發出刺耳聲響。對方力大，但他穩如磐石。第二人從側麵突刺，他猛然蹬地，整個人向前撞去，肩膀狠狠頂中此人腹部。
那人悶哼一聲，後退兩步。陳無戈趁機轉身，斷刀劃出半弧，逼退第三人。第四人從背後襲來，鐵叉直捅後心。
他早有察覺，猛然下蹲，叉尖掠過頭頂。起身瞬間反手一撩，刀鋒切入對方大腿。那人慘叫跪地。
戰場短暫安靜。
四個還能站著的山匪全都帶傷。地上已有兩人徹底失去戰鬥力。陳無戈站在原地，斷刀垂下，刀尖滴血。他的呼吸略重，肩頭傷口滲出血絲，但眼神依舊冷。
刀疤臉喘著粗氣，死死盯著他：“你到底是什麼人？”
陳無戈不答。他感覺到左臂的熱度在上升，古紋即將啟用。但他不能分心，阿燼還在身後。
“殺了他！”刀疤臉怒吼，“誰砍下他腦袋，賞金翻倍！”
四人再次撲來，這次不再分散，而是合力壓上。刀光交錯，逼得陳無戈連連後退。他護住要害，每一刀都精準格擋，但無法反擊。
一名山匪突然繞到側後，舉起鐵叉猛刺阿燼藏身的方向。
陳無戈瞳孔一縮。
他猛地蹬地前沖，斷刀橫掃，將此人手臂斬斷。鐵叉落地，那人慘叫倒地。
其餘三人趁機合圍，三把刀同時劈下。
陳無戈騰空躍起，斷刀在空中劃出三道弧光。第一刀格開左側砍刀，第二刀劈中正麵敵人手腕，第三刀斜斬右側咽喉。
血噴而出。
一人捂著手腕跪倒，另一人捂著喉嚨踉蹌後退，隻剩刀疤臉還站著。
他滿臉驚駭，看著滿地傷者，又看向陳無戈。這個揹人的青年，竟然以一敵六，還幾乎全滅。
陳無戈落地，單膝微曲，斷刀指向地麵。他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肩頭傷口因劇烈動作再度裂開。但他站得筆直。
刀疤臉咬牙，忽然從懷裏掏出一把黑色粉末，猛地撒向空中。
粉末遇風即燃，化作一團綠焰，直撲陳無戈麵門。
他來不及躲。
綠焰撞上一層無形屏障，瞬間熄滅。
陳無戈一怔。這不是他施展的防禦。
他回頭看了眼阿燼。
她依舊昏迷，但鎖骨處的火紋微微一閃，像是回應某種召喚。
刀疤臉臉色大變：“這女娃……有問題！快撤！”
他轉身想逃。陳無戈哪會放過。
斷刀脫手飛出，貫穿其小腿。刀疤臉慘叫倒地。
陳無戈走過去，拔出斷刀，刀尖抵住對方咽喉。
“誰派你們來的？”
刀疤臉喘著氣：“沒人……我們就是山匪……路過……”
“最後一個機會。”
“真沒人！我們隻是……發現有人往荒山走……就想劫一筆……”
陳無戈盯著他幾秒，收回刀。
他不想浪費時間。這些人隻是螻蟻，真正的敵人還在後麵。
他走回阿燼身邊，將她重新背起。斷刀插回鞘中，刀柄沾血，握上去有些滑。
荒山深處，霧更濃了。
他邁出一步。
阿燼的指尖突然輕輕抽動了一下，碰到他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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