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洞口的藤蔓輕輕晃了一下。陳無戈盯著那個灰衫老者,斷刀橫在身前,指節發白。
老者站在十步外,竹籃裡幾株草藥還帶著露水。他看了眼阿燼的臉色,又看向陳無戈手裏的刀,聲音很輕:“她中的是陰蝕果毒,火紋已經開始燒經絡。”
陳無戈沒動。
“再拖半個時辰,魂會散。”老者說著,放下竹籃,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針細如髮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陳無戈眼神一緊,刀尖向前半寸:“別碰她。”
老者抬頭,目光平靜:“我要救她,不是殺她。”
話落,他竟直接上前一步。陳無戈猛地抬刀,刀鋒劃過空氣,削斷一根垂下的藤條。可那老者腳步未停,伸手就向阿燼指尖探去。
銀針落下。
血珠滲出,卻沒有滴下。
它浮在空中,像被什麼托住,微微顫動,映出一點藍光。
老者瞳孔猛然收縮,低聲道:“通天脈……真的醒了?”
陳無戈心頭一震。這個詞他聽過——七宗巡使也說過。但他從未告訴任何人阿燼的身份。
他死死盯著老者:“你怎麼知道這個?”
老者不答,隻將銀針收回袖中,伸手搭上阿燼手腕。片刻後,他眉頭皺得更深:“火紋在反噬,毒已經入心脈。普通藥石沒用。”
“那就想辦法。”陳無戈聲音沙啞,“你說能救,就現在救。”
老者搖頭:“救不了。除非有至陽之物引毒出來。”
“什麼東西?”
“陽極火髓。”老者看著他,“生於火山地心,百年才凝成一塊。現在……隻有七宗手裏還有殘片。”
陳無戈握刀的手一緊。
七宗。
又是七宗。
他們追殺阿燼,原來不隻是為了抓人,而是怕她覺醒?
老者看出他在想什麼,低聲說:“通天脈一旦全開,千年封印的修行之路就會重燃。靈氣枯竭的時代會結束,古武也能重現。但七宗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陳無戈沉默。
他知道這世界變了。百年前古武昌盛,如今卻被壓製。可他不知道,阿燼的身體裏藏著開啟一切的鑰匙。
“那你為什麼幫她?”他問。
老者沒立刻回答。他從懷裏摸出一枚枯黃的藥籤,上麵寫著幾個字:癸未年,焚天降世,血洗三州。
“我曾是皇庭太醫署首席。”他說,“因為查到了通天脈的記錄,被削籍流放。這竹林,我待了三十年。”
他看向阿燼,眼神複雜:“她不是災星。她是鑰匙。而你是唯一能護住這把鑰匙的人。”
陳無戈盯著他,腦子飛轉。
一個被流放的太醫,躲在這荒山裡三十多年,偏偏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出現,還知道這麼多秘密?
是不是太巧了?
他不信巧合。
尤其是涉及阿燼的事。
“你要是真心幫忙,就把解法說清楚。”他說,“別說一半藏一半。”
老者嘆了口氣:“陽極火髓極難取得,就算拿到,也需要施術者以自身氣血為引,幫她逼毒。過程危險,稍有差錯,兩人皆亡。”
“我可以。”陳無戈直接說。
“你不明白。”老者搖頭,“你的傷還沒好,體內氣血混亂。剛才你情緒激動時,雙眼泛金紋,那是《primal武經》在共鳴。你現在出手,不僅救不了她,還會激化毒性。”
陳無戈一頓。
他確實感覺到了。昨夜抱著阿燼走山路時,體內那股力量一直在躁動。他強行壓下了,但知道撐不了多久。
“那你來。”他說。
老者苦笑:“我也老了,氣血不足。勉強施術,最多撐一刻鐘。”
“那就找辦法。”陳無戈語氣不容退讓,“你說你知道通天脈,那你一定還有別的線索。告訴我哪裏能找到替代品,或者怎麼拖延毒性。”
老者沉默許久,終於開口:“有一種草,叫赤陽花,長在向陽絕壁上,十年開一次花。它的蕊能暫時穩住火紋,不讓它繼續燒經絡。”
“在哪?”
“北邊山脈,鷹愁澗。”
“多遠?”
“快馬兩天。”
陳無戈計算著時間。阿燼撐不到那時候。
“還有別的嗎?”
老者搖頭:“除非……你能讓她自己醒來。隻要意識還在,火紋就有自主調節的可能。但現在毒已入心,她很難自行蘇醒。”
陳無戈低頭看阿燼。
她的臉還是紅的,呼吸急促,鎖骨處的火紋忽明忽暗。指尖又閃了一下藍光,很快熄滅。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燙得嚇人。
不能再等了。
他抬頭盯著老者:“你既然知道這麼多,為什麼不早點出現?為什麼非要等到她快死了才來?”
老者眼神一閃,似有苦衷。
“我不能隨便現身。”他說,“七宗在各地布有眼線,隻要我露麵,他們就會察覺。我等了三十年,就是為了等一個真正能護住她的人出現。”
“所以你現在信我了?”
“我不信別人。”老者直視他,“但我信這枚藥籤。上麵寫的‘焚天降世’,和她身上的紋路一致。而你,能讓她喊出‘父親’,說明你們之間有血脈共鳴。這不是偶然。”
陳無戈心頭一震。
那晚在碑林,阿燼第一次睜眼,金色瞳孔看著他,喊了一聲“父親”。
那時他還以為是幻覺。
原來不是。
老者忽然抬頭,望向竹林深處。
風又起了,竹葉沙沙作響。
一隻鳥從林間驚飛,撲稜稜衝上天空。
老者臉色一變:“他們來了。”
陳無戈立刻轉身,把阿燼往洞裏挪了挪,自己擋在出口。斷刀重新握緊,刀尖指向林中。
“誰?”
“七宗的人。”老者低聲道,“比我想像的來得快。”
“你怎麼辦?”
“我得走。”老者拿起竹籃,“留下隻會引來更多麻煩。”
“等等!”陳無戈厲聲,“你說要幫忙,現在就想走?信呢?你要留的信在哪?”
老者回頭,目光幽深:“明日此時,你會看到。”
說完,他轉身走入竹林。身影很快被竹影吞沒,隻剩一片葉子緩緩飄落,打了個旋兒,落在洞口邊緣。
陳無戈站在原地,耳邊隻剩下風吹竹葉的聲音。
他低頭看阿燼。
她的手指又抽動了一下。
藍光閃過。
這一次,光沒有完全消失,而是停留在指尖,微弱地跳動,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
他蹲下身,把她的手放進自己掌心。
體溫依舊高得嚇人。
但他感覺到,那一絲光,是在求生。
他站起身,看向竹林。
七宗快到了。
陽極火髓在他們手裏。
赤陽花在鷹愁澗。
而明天這個時候,會有一封信出現。
他不知道信裡寫什麼。
也不知道這個老者到底是誰。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須活著等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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