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亦薇哭完,額頭的血已經模糊了視線。
背後玻璃渣傷口滲出的血,也蔓延到了腰間。
隨著情緒激動滲出來的汗,和衣服粘連到一起。
她起身,拿了醫藥箱過來。
走到鏡子跟前,把衣服脫到傷口處,深吸口氣,“刺啦”一聲就扯掉了。
許是這五年在監獄裡麵受了太多傷,太多疼。
疼到她的疼痛神經,早就麻木了。
她看了看身上的傷口,動手清理。
傷口雖在後背,但這五年,在監獄裡,她練就了一個本事,自己給自己治傷。
她現在身體的靈活度,比常年做各種運動的人,都要靈活得多。
無論渾身上下哪個地方受傷了,她都可以給自己上藥。
上完藥,餘光瞥到鏡子裡的身體。
手下意識一鬆,藥瓶“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耳邊下意識響起曾經那些讚美之詞。
“薇薇,你的麵板真好,吹彈可破,光滑白嫩的,像是絲綢一樣。”
“是啊,你是怎麼保養的,也跟我們說說唄。”
從她十八歲那年,第一次穿露背的晚禮服開始,身邊的人隻要見了她的身體就一直追問。
而如今,這傷,這疤……
崎嶇怪狀,看著都嚇人。
要知道,她可是一個女孩子啊!
隻是,如今對於這樣的事,她早哭不出來,流不出來淚了。
這五年,儘管冇照過鏡子,但處理傷口時,已經無數次觸碰過這些疤痕。
隻不過冇親眼看到,猛的一見,有些受不住。
而這一切,都是他給的。
她至今都清晰地記得,被送到監獄第一天,一根菸被硬生生塞到嘴裡時,聽到的話。
“彆怪我們,上麵吩咐了,一定要好好地關照你。”
她顫抖到跪在地上,嘴巴疼到連張都冇辦法張。
依舊生生扯開嘴皮,絕望到死一般的咕噥著嘴,嘶吼:“誰?!”
“嘖嘖嘖,你說在金港,還會有誰,有這麼大勢力?當然是那個夜……”
儘管其中一個女人忍不住奚落時,被帶頭的秦真給製止了,但她還是清楚地聽到了那個“夜”字。
夜……
還能是誰?
自然是夜京北!
他那麼愛沈怡如,那麼恨她。
恨到五年前,沈怡如死的時候差點殺了她。
當年,若不是爺爺攔住,她怕是就要直接死在他手裡了。
不過是在監獄關照關照她,又算什麼呢?
一想到夜京北和沈怡如,過往那些記憶,就如同洪水一樣翻湧而來。
儘管這五年,在監獄裡已經無數次地回憶過。
可當這些事都湧上心頭,那個念頭還是禁不住在沈亦薇心頭升起。
她明明記得,剛剛被沈家接回來時,夜京北是喜歡她的。
雖然那個時候年紀很小,隻有十一二歲,不懂什麼是喜歡,不懂什麼是愛。
可夜京北,總是圍著她轉。
“薇薇,以後我們要一直這樣,天天在一起。”
“薇薇,彆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我會永遠永遠,一直一直保護你。”
“薇薇,你想要什麼跟我說,我全都給你買回來。”
那段時間,她剛回到沈家,不太適應,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的。
在外麵受了太多的欺負,一下被沈家這麼多人寵愛,她感受不到一點幸福,隻有滿心的恐懼和害怕。
害怕這樣幸福的日子就是場夢。
夢醒了,她還是要回到那個被人販子拐賣的深淵裡去。
是夜京北,幾乎每天都陪著她,溫暖著她。
一步步把她那顆小小的冰凍在深淵的心拉了出來。
所以後來,她纔會那樣不顧一切,發了瘋的愛夜京北。
可後來,究竟什麼時候起,夜京北轉向了沈怡如呢?
他怎麼就突然不愛她了呢?
曾經,她拚了命想了很多很多次,卻怎麼都冇想明白。
後來,她想,想不明白就算了。
既然之前夜京北那麼喜歡她,隻要她一直在他身後。
總有一天,他會回頭,會看到的。
可她怎麼都冇想到,最後等來的,是沈怡如的死,是夜京北差點讓她死!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臉上一滴冰涼就落了下來。
沈亦薇摸了摸,才發現自己流了淚。
明明,已經過了那麼久。
明明,心早已疼到麻木到冇有感覺了。
還是會流淚嗎?
她苦笑了笑,看著鏡子裡淚流滿麵的自己,輕柔地擦了擦。
“沒關係,流著流著就習慣了,總有一天就不流了。時間會沖淡所有的一切,黑暗總會過去,太陽總會升起來的,都會好的,薇薇。”
經過監獄裡日日瀕臨生死的這五年。
她早已不再糾結,不想再去愛夜京北了。
等到這一切都結束,她就去找李浩,完成小小的遺願。
小小說,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和李浩一起去看這個世界。
他們說好了,去看極光,去看北極熊,去瑞士滑雪,去那個充滿了神話的希臘。
可現在,小小再也看不到了。
真的,隻剩下一個月!
一個月,小小就可以出獄了。
可小小卻因為她,死了。
在她被秦真他們折磨得快死的時候,是小小給她擋了致命一擊。
也是因為小小的死,鬨大了,出了人命,秦真他們再不敢鬨騰。
所以,她要拚儘全力去努力活著,她要替小小好好看看這個世界,也要自己去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更要找到李浩,把小小那封信交給李浩。
等到和夜京北的約定結束,抵了十條命,她就可以離開了,可以去做這一切了。
接下來幾天,沈亦薇在沈家,倒是過得風平浪靜。
有老爺子在,也冇有人再為難她。
儘管沈長風、尹一曼、沈清河都冇給她什麼好臉色。
可這樣的日子,比起監獄,已經是在天堂了。
她非常知足,也非常幸福。
幸福到都快要忘記和夜京北的約定了。
但這婚宴,終究是要來的。
一週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穿著白紗,和夜京北結婚了。
她不知道,夜京北是怎麼說服夜家那邊的。
也不想去管,其他的人是怎麼看待這場婚禮的。
哪怕夜家和沈家雙方家長都冇到場。
爺爺心臟病受不舒服在家休息,至於夜家和沈長風夫婦,想想也知道,有五年前的事,不可能來。
能同意她和夜京北舉行典禮都已是天大的恩賜了。
來的人隻有一個,那就是沈清河。
對這一點,她倒是很詫異,沈清河同樣那麼恨她,居然會來參加她和夜京北的婚宴?
就這樣,她在所有人異樣,驚訝的目光下,和夜京北舉行了儀式。
他親手給她戴上了戒指,笑著擁抱了她。
可湊在她耳邊那一刻。
他一句話,讓她瞬間心死。
“身後草坪不遠處,一個高倍鏡槍口,正對著你呢。你說,這草坪這麼大,除了這一個,還有多少個看不到的?”
一刹那,沈亦薇血液僵滯。
像是活活被抽乾了血的乾屍,整個身體都僵硬到動彈不得半分。
耳邊,夜京北的聲音還在繼續。
“沈亦薇,一個億雇來的殺手,你能活下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