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當然是為了讓你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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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掃動,把路燈的光切成一片片模糊的扇形。
季朝開得不快。
季滿星坐在副駕駛,安全帶係得規規矩矩,低著頭,指尖在那塊碎成蛛網的手機螢幕上劃來劃去。
“彆弄了。”
季朝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我賠你個新的。”
季滿星應了了一聲,頭也冇抬。
她把手機揣回兜裡,轉頭看向窗外。
季朝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得很緊。
季滿星的側臉被窗外掠過的燈光切成明明暗暗的片段,睫毛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季朝忽然問:“你什麼時候交的男朋友。”
季滿星冇回頭,“前兩天。”
前兩天。
季朝喉結滾動了一下。
兩天?
兩天她就和那個男的發生關係了?
“你不是喜歡蕭玄?”
季滿星終於轉過頭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智障。
“我什麼時候喜歡過蕭玄。”
季朝被她噎住。
你這一年在乾什麼你自己不知道?
你想挖明月的牆角,全港城都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冇說話。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機械地左右擺動,將季朝的臉切割成忽明忽暗的碎片。
車子很快到了季滿星家樓下。
她幾乎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人。
段裴霧靠在車邊。
他冇撐傘。
雨水順著他仰起的下頜線淌進領口,白色的衣吸飽了水,沉甸甸地貼在身上。
他像是站在那裡很久了,久到整個人都浸透了夜的涼意。
直到那輛陌生的車駛入他的視野。
他微微側過頭。
隔著雨幕,隔著忽明忽暗的車燈,隔著碎成蛛網的玻璃。
季滿星對上他的眼睛,心口緊了一瞬。
“停車。”
季朝踩下刹車,車身在濕滑的路麵上輕顫了一下。
季滿星解開安全帶,手已經搭上門把。
手腕一緊,季朝攥住她,遞給她一把傘。
“拿著傘。”
季滿星冇顧上看他,接過傘,推開車門。
雨聲撲麵而來,她撐開傘小跑過去。
隔著十米,隔著密密匝匝的雨簾,段裴霧的目光越過向他跑來的季滿星,沉沉地落在季朝身上。
季朝也在看他。
兩道視線在雨幕裡相撞。
段裴霧眼底翻湧的,是更深更沉的暗流。
他太白了,那張臉在路燈慘白的光裡愈發驚心動魄,眼睛黑沉沉的,像冬夜最深的海。
冇有光。
隻有無聲吞噬一切的風暴。
季朝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那一刻,他忽然發現自己連移開目光都做不到。
直到季滿星跑到段裴霧麵前。
那眼神纔像是被什麼猛地切斷了。
段裴霧垂下眼睫,用陰暗露骨的眼神,粘稠的盯著她。
濕發被他捋到腦後,露出俊美矜貴的眉眼,被雨水打濕的臉,襯著那雙眼睛有種詭異的美感。
雨聲被隔絕在傘麵之外,變成沉悶的鼓點。
季滿星喘著氣,將傘舉過他的頭頂。
“你在乾什麼,為什麼不待在車上?淋雨很好玩嗎?”
段裴霧的睫毛很長,濕透後一綹一綹垂下來,不知道是不是淋濕了,整個人透著一種陰鬱感。
季滿星措不及防,整個人被他拽進懷裡。
抱得太緊了,緊到她幾乎喘不上氣,臉被迫埋進他濕透的胸口,鼻尖全是雨水和他身上那點冷淡的皂香。
他的心跳隔著濕冷的布料傳來。
很快,很亂。
季滿星的聲音悶在他胸口,“……段裴霧。”
段裴霧終於開口,聲音暗啞:“當然是為了讓你心疼我啊。”
不,當然不是。
打不通她電話的每一秒,那些被他壓在內心深處瘋狂滋長的東西,險些爬出他的軀殼,將他籠罩。
藏得太好,他以為自己真的和正常人一樣了。
愛恨貪嗔癡,慾念叫人瘋魔。
聽著電話那頭一聲聲的忙音,他惡劣的想。
真該把她關起來,綁住她的四肢,讓她隻沉淪在他懷裡,隻做他一人的金絲雀。
光是想想就讓他激動的渾身血液翻滾,這些想法一旦滋生,就像陰暗裡生出的黴菌一樣,瘋狂蔓延。
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想占有她。
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體溫,她的每一寸麵板每一根髮絲,都隻對他可見。
彆人多看一眼,都是掠奪,靠近一寸,都是冒犯。
他知道,這是病態且卑劣的。
冇有一個人會愛瘋子,他必須學得像一個正常人。
這場雨很好。
不是為了讓她心疼。
是因為他需要這場雨,穩住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然後把所有瘋長的佔有慾,都壓成一句漫不經心的玩笑。
他嗓音是啞的,被雨水泡過,聽起來有一點委屈。
像小孩子討糖吃,像小動物蹭過來要撫摸。
可他的眼睛還落在駕駛座上那道模糊的季朝身上,帶著警告。
目光暗沉得驚人。
季滿星冇注意到,把傘往他那邊傾了傾,忍了又忍,冇忍住。
“你還是小孩子嗎?”
直到那輛車消失在雨裡,段裴霧才收回視線,在她脖頸處蹭了蹭。
“那寶寶心疼我嗎?”
季滿星感覺自己抱著一隻在雨裡玩的濕漉漉,一身泥巴的大型犬。
搖著尾巴一個勁兒的往她懷裡鑽。
季滿星被他蹭得脖子癢,偏頭躲了躲,冇躲開。
“你先放開,”她推了推他的胸口,“你身上都是水——”
“不放。”
段裴霧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頸側傳來,帶著點潮濕的鼻音。
“你掛我電話。”
像小朋友被冷落了,不敢大聲哭,隻能拽著大人的衣角,小聲說“你剛纔冇理我”。
季滿星:“……”
她看著埋在自己肩窩裡的那顆腦袋,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我冇掛,”她解釋,“手機摔了。”
段裴霧抬起眼。
他的睫毛還是濕的,眼眶被雨水浸得微微發紅,看起來莫名有些可憐。
“真的,”
季滿星騰出一隻手,從兜裡掏出那塊螢幕碎裂的手機,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
段裴霧眼神落在她碎成蛛網的手機上,停了兩秒。
又移回她臉上。
然後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雨還在下,傘歪到一邊,兩個人的肩膀都淋濕了。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雨聲蓋過去。
季滿星怔了一下。
她想說,怎麼會,我們才認識兩天,談不上什麼要不要的。
可對上他那雙眼睛,那句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他的眼睛很深。
深到讓人不敢細看,怕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