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戴星走上前,把紙袋放在桌上。
兩人隻隔著一張書桌。
她走近了才注意到,書桌上的膝上型電腦旁邊放著一盆小仙人球。
白色的陶瓷盆,圓滾滾的,長著幾根細細的小刺。和她以前在出租屋裡買的那盆很像,連花盆都差不多。
她的目光停在那盆仙人球上,移不開。
以前他們的出租屋裡也有一盆這樣的仙人球,是她在夜市花十塊錢買的,放在他的電腦旁邊。
他學計算機,經常看電腦,戴星怕他眼睛不好。
當時他笑話她,說這玩意兒對眼睛有什麼好處,她說看著綠色心情好,心情好眼睛就好。
那盆仙人球,後來跟著他們搬了兩次家,一直活著。
直到她離開。
她看著那盆仙人球,心跳得很快。她不敢多想,也許隻是碰巧,也許隻是隨便買了一盆放著。
她不能再想了。
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回不來了。
祁霄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手指動了一動,不動聲色地把那盆仙人球往電腦螢幕後麵移了移,消失在戴星的視野裡。
“手上拿的什麼?”他的語氣平平。
戴星迴過神,把紙袋裡的禮盒拿出來,放在桌上,開啟蓋子,把鋼筆往前推了推。
“這個給你。”
她說完就縮回了手,兩隻手在桌子底下絞來絞去。
禮盒裡躺著一支深藍色的鋼筆。
燈光落在筆身上,泛著細碎的光澤,筆帽上有一圈銀色的環,簡潔,乾淨,不張揚。
祁霄看著那支鋼筆,目光動了一下。
“你挑的?”
他抬起頭看著她。
戴星以為他至少會問“為什麼要送這個”,或者“是誰送的”,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鋼筆是她和戚雲蘇一起挑的,確實也是她選了這支。
這算她挑的嗎?
應該算吧,不算撒謊。
她輕輕點了下頭。
祁霄看到她點頭,嘴角動了一下。他伸手拿起鋼筆,握在手裡試了一下。
“突然送我禮物,什麼意思?為三年前的事道歉?還是想在祁家重新找個靠山?”
戴星張開嘴想解釋,他已經繼續說下去了。
“贖罪?賄賂?獻殷勤?”
“不是的,是雲蘇托我送給你的。她讓我轉達,說小喬的事謝謝你。”
祁霄剛擰開筆帽看了看筆尖,聽到她的話手頓了下,把筆帽擰回去,合上,丟回了禮盒裡。
他把盒子往前一推,聲音冷了。
“拿走。”
戴星趕緊把鋼筆和盒子撈起來,生怕摔壞了。這支筆不便宜,戚雲蘇刷卡的時候她看到了價簽。
祁霄看著她的動作,下巴繃緊了。
她還穿著那件睡裙,披肩已經滑下來了一半,露出半邊肩膀,可她卻顧著抓著鋼筆盒子。
他看著她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戴小姐還真是熱心。不過我很好奇,戚雲蘇為什麼會讓你來送?”
戴星聽著他的稱呼,不知道自己又哪裡惹到這位祖宗了。
她把禮盒蓋好,推到他麵前。
“我跟雲蘇說了你的身份,她知道我和你現在一起住在祁家老宅。”
“哦?”
祁霄來了興趣,“你是怎麼跟她介紹的?你的前任?還是……”
“我說你是我小叔子。”
戴星一臉坦然,覺得這個解釋最合理,不會讓人多想,也不會暴露他們過去的關係。
祁霄聽著“小叔子”這三個字,眉頭跳了一下。
“冇有和祁昊年結婚,自己倒是把架子先擺上了。”
戴星不想跟他扯,她覺得送個禮物都能扯到三年前的事,很冇意思。
她把禮盒又往他麵前推了推,“禮物和感謝我都送到了,冇什麼事我先走了。”
“等等。”
戴星停下腳步。
“我不接受。”
祁霄拿手指彈了一下紙袋,“東西拿走。”
戴星深吸了一口氣,忍住冇罵人。
她走回去,站在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看著他的眼睛。
“你又想乾嘛?”
祁霄靠在椅背上,仰著臉看她。
“我祁霄的人情,冇那麼好還。”
戴星冇招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那我把戚雲蘇的電話給你,你們慢慢溝通。”
祁霄看著她拿手機的樣子,嘴角彎了起來。
“也好。我正好可以跟你這個朋友,慢慢溝通你和前男友的故事。哦,不對,應該是,和你小叔子的故事。”
他伸出手指,一邊數一邊說。
“聊你以前叫我什麼?或者說你每天早上賴床不起來,我把你從被窩裡撈出來?還是聊聊你和我這個‘小叔子’以前住在一間十幾平的出租屋裡,每天晚上睡在一張床上的事?”
戴星的臉從白變紅,攥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她盯著祁霄擠出一個笑容,把手機螢幕關掉,放回了口袋。
“那二少爺怎麼才能接受呢?”
祁霄也回了一個不冷不熱的笑。
“請我吃飯。你請我吃飯。”他特意補充了後麵那句。
“為什麼是我?東西又不是我買的,是雲蘇托我轉交的,是她要謝你。”
“她托你轉交,你就轉交?她的麵子倒是大。”
祁霄的語氣帶著酸味。
“上次不是還欠我一頓飯冇送?正好這次一起補上。”
戴星被他氣笑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們現在說的是另一件事。”
“對我來說,都一樣。”
“怎麼一樣?那次是說好給你送五天飯,我送了四天,第五天不想送了。更何況後麵我和梁特助說過了。”
“梁又鳴同意了,我冇同意。”
戴星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
她瞪著祁霄,祁霄也看著她。兩個人隔著書桌對視,像兩隻對峙的貓,誰都不肯先移開目光。
“你也可以讓你朋友和我一起吃飯。”祁霄一臉無所謂,大有一副“你敢讓她來我就敢聊天”的架勢。
“三個人一起吃,也熱鬨。”
戴星咬了咬牙,一頓飯買個清淨。
“吃什麼?什麼時候?”
“明天晚上。地點我會讓梁又鳴會發給你。”
“哦。”戴星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她走到門口,轉了兩下門把手,冇擰開。想起他剛纔鎖了門,手忙腳亂地撥開門鎖,拉開門出去了。
門在她身後關上。
祁霄坐在椅子上,聽著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他看著桌上的禮盒,開啟,拿起那支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為什麼偏偏是深藍色?
他把鋼筆放回禮盒裡,合上蓋子,放進了抽屜。
開啟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顯示的是書房門口的監控畫麵。
他拖了一下進度條。
視訊裡,戴星出門後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對著空氣揮了兩下拳頭。然後覺得不解氣,又踹了一腳空氣,低著頭碎碎念著往樓下走了。
祁霄的眼尾慢慢上揚。
又看了看電腦螢幕,她已經消失在走廊儘頭了。
他關掉監控螢幕,看了一眼桌角那盆圓滾滾的仙人球。
他伸手撥弄了一下仙人球上麵的刺,硬的,紮手,但是不疼,癢癢的。
“不乖。”
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