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工作------------------------------------------。隻記得閉上眼睛之前,腦子裡還在想著吧檯前那個女孩。,手機螢幕亮著,七點四十三。三個未接來電,全是老周打的。還有一條微信:“你簡曆改了冇?我公司隔壁那棟樓有家投資公司在招人,你要不要試試?”,回了一個字:“發我。”,是一家叫“遠見資本”的公司,招聘網站上掛著“投資分析助理”的崗位。顧尋點進去看了看,要求是金融相關專業,1-3年經驗,熟悉財務建模和行業研究。他每一條都不太夠,但還是把簡曆投了過去。,他又刷了刷招聘網站,把能投的都投了一遍。然後開啟線上課程,繼續看昨天冇看完的那節財務建模課。老師講的是DCF模型裡折現率的計算方法,他聽了一遍冇太懂,又倒回去聽了一遍,在筆記本上把公式抄下來,自己推了一遍,纔算通了。。他每天的生活軌跡幾乎一樣:早上起來投簡曆,上午看課程視訊,下午做練習題,晚上偶爾跟老周他們吃個飯。麵試了三家公司,都被拒了。HR的理由大同小異——冇有相關經驗,學曆不夠亮眼。。,他接到了那個電話。“請問是顧尋嗎?我是遠見資本的HR,我們在招聘網上看到了你的簡曆,想約你來麵試。”。他差點忘了自己投過這家公司。他應了下來,約了第二天下午兩點。,他翻了翻遠見資本的資料。公司不大,官網做得很簡單,首頁上寫著“專注於消費和科技領域的股權投資”,團隊介紹那一頁隻有三張照片,其中一張下麵寫著“秦墨,投資部經理”。照片裡的女人短髮,穿深色西裝,冇笑,眼神很直接。,顧尋提前十五分鐘到了。公司在一棟老寫字樓的九層,前台不大,牆上掛著“遠見資本”四個字。他報了名字,前台讓他等一下。,一個短髮女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和照片裡一樣,二十七八歲,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冇係釦子,裡麵是白T恤。她冇化妝,但五官很乾淨,眼神像是能把人看穿。“顧尋?”她問。“是。”
“進來吧。”
她帶他走進一間小會議室,桌上放著一檯膝上型電腦和一疊列印紙。她坐下來,示意他也坐。
“你的簡曆我看過了,”她說,“你之前做的都是行政類的工作,為什麼想來做投資分析?”
顧尋想過這個問題很多遍。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說:“因為大學學的是這個。中間走了彎路,現在想走回來。”
她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然後翻開桌上的檔案夾,問了一個專業問題。
“如果你要分析一家消費公司的投資價值,你會從哪幾個維度入手?”
顧尋答上來了。他說了行業空間、競爭格局、財務健康度、管理團隊這幾個方麵,每一個都稍微展開了一下。
她冇說什麼,又問了第二個問題。
“你怎麼看一家公司的現金流?經營性現金流和淨利潤的差距能說明什麼?”
顧尋又答上來了。他說經營性現金流更能反映公司真實的造血能力,淨利潤容易被折舊、攤銷、非經常性損益影響。差距如果持續擴大,可能有回款問題或者庫存積壓。
她又問了第三個問題,關於估值模型的。顧尋把DCF、可比交易法、先例分析法都講了一遍,還說了各自的適用場景和侷限性。
她聽完,合上檔案夾。
“你什麼時候能入職?”
“隨時。”
“下週一。”她站起來,伸出手,“秦墨,投資部經理。”
顧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力道不大但很乾脆。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陽光很好。顧尋站在樓下,抬頭看了看那棟老寫字樓。九層的窗戶反射著光,看不太清裡麵。他低下頭,給老周發了條訊息:“成了。”
老周秒回:“牛逼。請客。”
週末,他去商場買了一件白襯衫和一條深色的褲子。不是什麼牌子貨,但穿上之後照了照鏡子,覺得精神了不少。他已經很久冇有穿過襯衫了。
週一早上,他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公司。前台把他帶到工位,靠窗的位置,桌上擺著一台顯示器和一盆綠蘿。綠蘿的葉子有點黃了,他給澆了點水。
秦墨九點準時到。她換了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裡麵還是白T恤。她走到顧尋的工位前,丟給他一個檔案夾。
“這是我們要投的一個專案,你看完資料,寫一份投資建議。三天。”
顧尋開啟檔案夾,裡麵有十幾份檔案。年報、行業研報、財務資料、管理層訪談紀要。他看了三天三夜,第一天通讀資料,第二天搭模型,第三天寫報告。中間熬了一個通宵,第二天早上頂著黑眼圈到公司,在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交上去之後,秦墨看了五分鐘,說:“重寫。”
顧尋愣了一下。
“哪裡有問題?”
“你自己找。”
她冇多說,把報告放在桌上,走了。顧尋拿回來,翻了五遍,找到七處資料口徑不一致的地方,還有兩處公式引用錯了。他改了整整兩天,重新列印了一份,交上去。
這次秦墨看了十分鐘,合上報告。
“可以了。”
就三個字。冇有表揚,冇有肯定。但顧尋注意到,她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秦墨笑。不算笑,就是嘴角動了一下。但對顧尋來說,足夠了。
那之後,秦墨開始讓他參與專案討論。每週三上午是部門例會,四個人坐在一起過專案進度。老劉是資深分析師,乾了三年了,話不多,每次發言都在點子上。還有一個實習生叫小周,比顧尋小兩歲,研究生在讀,話很多,但不太在點子上。
有一次開會,老劉提出一個方案,建議跟進某家消費公司。顧尋覺得不對——那家公司的應收賬款週轉率連續三個季度下滑,現金流也不太好看。但他冇敢說。
散會後,秦墨把他叫住了。
“你看出來了?”
顧尋猶豫了一下:“嗯。”
“你為什麼不說?”
“我不確定自己對不對。”
秦墨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不確定就不說,那你永遠都不會對。顧尋,我不需要你給我答案,我需要你給我分析過程。錯了沒關係,不說纔有關係。”
顧尋記住了。
又過了一個月,秦墨讓他獨立跟進一個小專案。一家做寵物食品的公司,融資額不大,但秦墨說“你先看看,寫個簡評”。顧尋花了一週時間,把公司的財務資料、行業競爭格局、上下遊議價能力都拆了一遍,搭了一個完整的財務模型,寫了一份三十頁的報告。
交上去之後,秦墨什麼都冇說。她開啟報告,一頁一頁地看,偶爾停下來想一想。看了大概二十分鐘,她關掉報告,在微信上轉給了老闆。
過了一會兒,老闆在群裡發了一個字:“讚。”
那是顧尋第一次覺得自己有用。不是“混日子”,不是“打雜”,是真的在創造一些價值。他盯著那個“讚”字看了好幾遍,然後關掉微信,繼續乾活。
有一天加班到很晚,秦墨點了外賣,叫顧尋一起吃。兩個人坐在會議室裡,對著電腦螢幕,一人一碗酸菜魚。
“你最近狀態不錯。”秦墨說。
“謝謝秦經理。”
“不要叫秦經理。”她看了他一眼,“叫秦姐就行。”
“好。”
沉默了一會兒,秦墨突然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招你嗎?”
顧尋想了想:“因為我麵試時說的那些?”
“不是。因為你說‘中間走了彎路,現在想走回來’。”秦墨放下筷子,看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你的眼神跟我五年前一樣。”
顧尋冇接話。
“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在一個爛公司混日子。後來我跳出來了。你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