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遇見民謠------------------------------------------，顧尋發現自己不會生活了。。洗衣液用完了。水電費欠費了。他都不知道，以前這些都是蘇晚晴管。他開啟冰箱，裡麵還有半盒牛奶，一袋速凍水餃，兩個雞蛋。。下班後去便利店買兩罐最便宜的啤酒，坐在路邊的台階上一個人喝。他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覺得自己就像一個透明的東西。。，他換了三家公司。第一家老闆跑路，第二家裁員，第三家就是現在這家，月薪八千，乾行政打雜，每天的工作是列印檔案、跑銀行、幫領導訂盒飯。他大學學的是金融，但乾的活跟金融都冇什麼關係。：“顧尋，你最近狀態不對。”“冇有。”“遲到三次了。”“知道了。”，他又遲到了。第五天，人事找他簽字——試用期不通過。。簽完字，收拾東西，走人。，陽光刺得他眼睛疼。手機響了，是太後打來的。“兒子，最近怎麼樣？工作還順利嗎？和晴晴還好吧。”“挺好的。”他把手插進口袋，踢了一下腳邊的石子，“挺好的。”“那就好。錢夠不夠花？要不要媽給你轉點？”
“不用，夠的。”
“錢不夠了趕緊和我說啊。”
掛了電話，他在便利店買了一瓶白酒，回到出租屋，一個人喝了大半瓶。
他把手機相簿裡蘇晚晴的照片全部刪掉。刪到最後一張，是她在學校圖書館門口拍的，穿著白裙子，笑得很好看。
他的手指停在“刪除”按鈕上，按不下去。
最後他還是把這張照片傳到了網盤裡，設了密碼。密碼是她的生日。
顧尋失業的第二天，大學室友老周打來電話。
“聽說你離職了？”
“嗯。”
“晚上出來吃飯，我請客。”
“不想去。”
“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老周說完就掛了。
老周大名周遠，畢業後在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做運營，混得不錯，小組長了。大學四年，他和顧尋關係最好。顧尋有什麼事，他是第一個知道的。
晚上七點，顧尋到了約好的火鍋店。老周已經到了，旁邊坐著胖子和阿飛。
胖子叫王浩，賣保險的，嘴碎但人好。阿飛叫劉飛，做室內設計，話少但仗義。四個人大學住了四年，畢業後都留在了魔都，雖然不常見麵，但每個月總要聚那麼一兩次。
“來了來了！”老周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啊兄弟。”
“還行。”顧尋坐下。
胖子給他倒了杯酒：“聽說你被甩了？”
老周踢了胖子一腳：“能不能好好說話？”
“冇事。”顧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分了。”
“分了就分了，早點翻篇。”阿飛說。
顧尋冇接話。他知道兄弟們是好意，但這種話他聽不進去。蘇晚晴不是壞人，她等了他七年，是他冇出息。
那晚他喝了很多。老周他們也冇攔著，就陪他喝。喝到淩晨一點，火鍋店要打烊了。老周說：“換個地方？去喝第二場？”
“去哪？”胖子問。
“我同事說附近新開了家酒吧，叫遇見，民謠挺安靜的，去坐坐？”
顧尋想說算了，但阿飛已經站起來往外走了。
酒吧在大學城邊上的一條巷子裡，門臉不大，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推門進去，裡麵坐了七八桌人，不算吵。台上還有歌手在唱著。
老周找了個大桌坐下，招呼服務員點酒。顧尋坐在最邊上，靠著牆，眼睛掃了一圈。
然後他的視線停在了角落。
那裡坐著一個女孩。黑色衛衣，帽子冇戴，頭髮散著。她麵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雞尾酒，藍綠色的，在昏暗的燈光下很好看。
她一個人。
顧尋看了她兩秒，收回目光，端起酒喝了一口。
那晚他再冇看那個角落。
但他記住了那杯藍綠色的酒。
第二次去遇見，是兩週以後。
不是顧尋想去的，是老周非要去。說那家酒吧打八折，不去白不去。顧尋本來想拒絕，但老周說：“你天天在家悶著，遲早悶出病來。”
他去了。
到的時候，老周他們還冇到。他推門進去，不自覺地看向那個角落——那個女孩不在。他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杯最便宜的精釀。
喝到一半，老周他們纔來。胖子嚷嚷著堵車，阿飛說加班，老周說他倆都藉口。四個人鬨了一會兒，顧尋的話不多，但至少笑了幾次。
快走的時候，他去上廁所。回來路過角落那張桌子。
她坐在那兒。黑色衛衣換成了白色衛衣，頭髮還是散著。麵前放著一杯一樣的雞尾酒，藍綠色的。
顧尋的腳步慢了一下。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很短，像是隨便掃過一個人，然後又低下頭看手機。
顧尋回到座位，老周說要走了。他站起來，又看了一眼角落。她還在那兒。
出了酒吧，胖子問：“你剛纔看什麼呢？”
“冇看什麼。”
“你是不是看到美女了？”阿飛湊過來，“哪個哪個？”
“冇有，回去了。”顧尋低聲說了一句，徑直朝著地鐵口的方向走去。老周他們對視一眼，默默跟了上去，他們都看得出來，顧尋心裡，藏著心事。
那之後的幾天，顧尋依舊是在家無所事事，投出去的簡曆石沉大海，轉眼到了週末，他實在是待不住，看著空蕩蕩的出租屋，心裡愈發煩躁，便撥通了老周的電話，想叫上兄弟們再去那家酒吧坐坐，哪怕隻是說說話、喝喝酒。可電話裡，老周說要加班趕專案，胖子要陪客戶，阿飛則要去工地對接方案，三個人都冇時間。
掛了電話，顧尋坐在沙發上，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換了件衣服，獨自出門，他想去那家酒吧，希望能再見到那個女孩。
到的時候快晚上十點了。推開門，人比他想的要多得多，卡座全滿，角落那張桌子也坐滿了，連過道裡都站著等位的人。整個酒吧隻有吧檯前還空著兩個位子，挨在一起，夾在一對情侶和一個獨飲的中年男人之間。
他走過去，坐下了。
點了一杯小麥啤，喝了一口。調酒師在旁邊搖著酒。
過了大概十分鐘，門開了。
她走進來。黑色衛衣，頭髮散著，掃了一眼滿屋的人，冇什麼表情。她走到吧檯前，站了兩秒——除了他旁邊那個空位，再冇有彆的位子了。
她坐了下來。
兩個人隔了不到半米的距離，並排坐著，都麵朝吧檯。她冇看他，對吧檯裡的調酒師說了一句“老樣子”。藍綠色的雞尾酒推過來，她喝了一口。
顧尋的餘光能看到她的側臉。冇化妝，睫毛很長，眼下有一點青。
他收回目光，喝自己的酒。
她喝了幾口，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摸了摸兜，冇找到打火機。
顧尋把自己桌上的打火機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
“謝謝。”聲音不大，被旁邊的說話聲蓋了一半。
她拿起打火機，點了煙，又把打火機放回吧檯上，推了回來。
顧尋接過去，冇說話。
她抽了幾口，把菸灰彈進菸灰缸裡。過了一會兒，她把煙掐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著，誰也冇再開口。
後來她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幾秒，皺了下眉，把手機扣在吧檯上。又坐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把一張五十塊的紙幣壓在杯子下麵，轉身走了。
從頭到尾，她冇有問他是誰，也冇有說自己的名字。
顧尋放下酒杯，準備走。調酒師擦著吧檯，忽然說了一句：“她點了兩個月了。每天都來。”
“每天都來？”
“嗯。走之前會說同一句話——‘明天不來了。’”
調酒師笑了一下。“但第二天還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