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公寓一樓那兩扇厚重的防彈玻璃大門,在夜風中緩緩向兩邊敞開。
這極具挑釁意味的舉動,讓外圍嚴陣以待的特警防暴中隊瞬間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幾十道刺眼的戰術探照燈光柱,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齊刷刷地掃向了大堂內部。
看著螢幕上這劍拔弩張的一幕,秦雅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裏那把沒有子彈的格洛克手槍。她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蒼白,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太瞭解警方辦案的流程了。一旦大門開啟,防暴盾牌開路,緊接著就是催淚瓦斯和震爆彈的無差別洗地。
“林淵,你瘋了嗎!他們真的會衝進來的!”秦雅急得眼睛都紅了。她猛地站起身,想要衝到大螢幕前,卻因為牽扯到左肩剛癒合的傷口,疼得悶哼了一聲。
林淵依舊慵懶地靠在真皮沙發上。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隻是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秦雅稍安勿躁。
“急什麽,好戲才剛剛開場。”林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無聊的深夜檔肥皂劇。
此時的一樓大堂,氣氛已經緊繃到了爆炸的邊緣。
當戰術探照燈的光芒照進大堂內部時,站在最前排的幾個特警隊員,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有預想中抱頭鼠竄的歹徒,也沒有負隅頑抗的黑幫混混。
出現在他們麵前的,是五十個穿著統一黑色作戰服、猶如鋼鐵長城般沉默矗立的壯漢。這些安保人員的眼神冷酷而死寂,沒有絲毫的慌亂。他們手中的重型防暴武器和微型衝鋒槍,以一種極其專業的戰術陣型,死死地鎖定了門外的每一個特警。
大堂裏的紅外線熱成像雷達發出微弱的滴滴聲,幾座隱藏在天花板上的自動索敵機槍炮塔,已經悄無聲息地探出了黑洞洞的槍管。
這哪裏是一棟民用公寓的安保,這他媽簡直就是一個武裝到了牙齒的軍事要塞!
帶隊的特警隊長是個身材魁梧的硬漢。他嚥了一口唾沫,強壓下心頭的震撼,舉起手裏的高音喇叭厲聲大吼。
“裏麵的人聽著!我們是江海市特警大隊!立刻放下武器接受檢查!否則我們將采取強製突擊手段,一切後果由你們自行承擔!”
警告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帶著一股官方不容置疑的威嚴。
然而,大堂裏的安保隊長周龍隻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他連一句廢話都懶得回,隻是拉動了手中步槍的槍栓。
“哢噠”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這五十個退役的雪豹突擊隊員,用整齊劃一的子彈上膛聲,給出了最強硬的回答。
特警隊長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在江海市執法這麽多年,還從來沒見過敢這麽明目張膽和官方警力持槍對峙的狂徒。
“戰術小隊準備!三秒鍾後強行突擊,遇到抵抗,就地擊斃!”隊長猛地拉下戰術頭盔的護目鏡,猛地抬起了右手。
頂樓大平層裏,秦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別開火!”她幾乎是絕望地嘶喊出聲。
就在這千鈞一發、即將爆發慘烈流血衝突的瞬間。
林淵終於放下了手裏的紫砂茶杯。他手指輕輕一點,按下了茶幾上那個直連大廈外部擴音係統的內部通訊按鍵。
一道低沉、慵懶,卻帶著令人靈魂戰栗的絕對威壓的聲音,通過隱藏在神話公寓外牆上的頂級音響,猶如九天驚雷般在整個廣場上空轟然炸響。
“我給你三分鍾。”
林淵的聲音不大,卻輕易地蓋過了現場所有裝甲車的引擎轟鳴聲。
特警隊長高舉的右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所有準備衝鋒的特警都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帶著你的人,馬上從我的地盤上消失。”林淵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所有人的心髒上。
“否則,後果自負。”
狂妄!
囂張到了極點!
在全副武裝的特警大隊麵前,竟然敢公然下達這種居高臨下的驅逐令!
特警隊長氣極反笑,他覺得大樓裏喊話的這個人簡直就是個不知死活的瘋子。他正準備怒吼著下達最終的突擊命令,腰間的加密衛星電話卻突然極其突兀地瘋狂震動起來。
隊長眉頭一皺。這部電話是直接連通市局最高指揮中心的,非極其重大的緊急情況絕對不會響起。
他按捺住怒火,用空出的一隻手按下了接聽鍵。
“我是突擊大隊隊長,正在執行搜捕任務,請講。”
電話那頭,沒有常規的指令下達,隻傳來一陣極其粗重、彷彿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般的喘息聲。
緊接著,一個讓隊長無比熟悉、卻又帶著無盡惶恐和顫抖的聲音,在他的耳邊歇斯底裏地炸開了。
“撤!馬上給我撤回來!”
那是他的頂頭上司,江海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的聲音。可這位平時威風八麵的鐵腕局長,此刻的聲音竟然透著一股褲襠都要嚇尿了的淒厲。
“可是局長,嫌犯就在大樓裏,吳局長下的死命令……”特警隊長滿臉錯愕,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去他媽的吳建國!他自己找死別拉著我們墊背!”
副局長在電話那頭徹底失去了理智,破口大罵的聲音大得連旁邊的隊員都能聽見。
“吳建國已經被京城連夜空降的專案組直接就地免職雙規了!你知不知道你們現在圍著的到底是個什麽地方!你知不知道你惹了一尊什麽級別的真神!”
“你隻有一分鍾的時間!馬上帶著你的人滾出那個街區!要是大樓裏的人掉了一根頭發,老子扒了你的皮,送你上軍事法庭!”
嘟嘟嘟嘟。
電話被極其粗暴地結束通話了,隻剩下急促的忙音在夜風中回蕩。
特警隊長僵立在原地。
冷汗,就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瞬間浸透了他的防彈背心。夜風一吹,他整個人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京城空降專案組?市局局長直接被雙規?軍事法庭?
這些恐怖的字眼像是一把把尖刀,徹底攪碎了他所有的底氣和驕傲。
他僵硬地抬起頭,再次看向那棟高聳入雲、彷彿一頭洪荒巨獸般靜靜蟄伏的神話公寓。那扇敞開的玻璃大門,此刻在他眼裏簡直就像是通往地獄的鬼門關。
大樓裏那個輕描淡寫讓他三分鍾內滾蛋的男人,到底擁有著怎樣通天的恐怖能量!
“隊長?還衝不衝了?”旁邊的副隊長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小聲請示道。
“衝你媽個頭!你想死別拉著我!”
特警隊長猛地一巴掌拍在副隊長的頭盔上,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徹底變了調。
“全體都有!收起武器!馬上撤退!一秒鍾都不許停留,立刻給老子上車滾蛋!”
隨著隊長一聲令下,原本殺氣騰騰的特警防暴中隊,就像是遇到了什麽可怕的瘟疫一樣,潮水般地瘋狂褪去。
幾十輛裝甲車和警車甚至連警笛都不敢拉,掉轉車頭,以比來時快上十倍的速度,狼狽不堪地逃離了神話公寓的廣場。
不到兩分鍾,原本被圍得水泄不通的街道,走得幹幹淨淨,連一片紙屑都沒留下。
五十八層的全景落地窗前,死一般的寂靜。
秦雅呆呆地看著監控螢幕上那空蕩蕩的廣場,手裏的格洛克手槍“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她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了。
這可是全副武裝的特警大隊啊!是吳建國為了滅口佈下的天羅地網!
就這麽輕飄飄的一句話,連一槍都沒開,這群在江海市橫著走的精銳部隊,就這麽夾著尾巴落荒而逃了?
秦雅艱難地轉過頭,看著依舊坐在沙發上、連姿勢都沒有變過一下的林淵。她的眼神從最初的戒備、震驚,最終轉化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深敬畏。
這個看起來比她還要年輕幾歲的男人,就像是一個掌控著世間一切規則的神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你……你究竟做了什麽?”秦雅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今晚已經被徹底碾碎了。
林淵放下手裏的紫砂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慵懶且迷人的微笑。
他站起身,走到秦雅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平日裏英姿颯爽、此刻卻脆弱得像隻小貓一樣的警花。
“沒什麽,隻是順手給他們的上司打了個招呼而已。”
林淵微微俯下身,漆黑的眼眸裏閃爍著極具侵略性的光芒。
“現在,那些煩人的蒼蠅都已經被趕走了。秦警官,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我的條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