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盯著那個穿黑色禮服的女孩看了很久。
酒杯裏的紅酒隻剩薄薄一層，暗紅色的液體掛在杯壁上。
顧言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裏的熟悉感一直存在。
想不起來。
顧言放下酒杯，沒再繼續較勁。
晚宴最後半小時，各桌的氣氛已經從正式商務轉入散場前的閑聊階段。
副桌上的老總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交換名片，年輕人那幾桌已經開始拍合照發朋友圈。
董事長最後起身，親自把顧言送到頂層的VIP電梯口。
“小顧，今晚喝了不少，回去早點休息。”董事長按住電梯門，語氣和藹，“車我讓老劉送你，他跟了我十二年，開車很穩當。有什麽事隨時給老王打電話。”
顧言點了下頭。“麻煩董事長了。”
董事長擺擺手，等電梯門合上才轉身回去。
勞斯萊斯幻影在夜色裏滑行，穿過君悅酒店的地下車庫駛上主路。
淩晨，顧言刷臉進了校門。
枕頭碰到後腦勺的那一刻，酒精帶來的疲憊感湧現出來。
顧言沾枕就睡。
早上七點零三分。
三聲沉悶的敲門聲從走廊傳進來。
王凱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誰啊大清早的”，光著腳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門拉開的瞬間，王凱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走廊裏站著兩個男人。
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穿著剪裁板正的黑色西裝，白襯衫的領口扣得很嚴實。
兩人並排站立，目光平視，脊背挺直。
左邊那個手裏提著兩個包裝盒。
盒子的表麵覆著一層啞光黑色的硬殼紙，邊角用金色的金屬件固定，頂部貼著天海集團的標誌。
右邊那個雙手交叉放在腹前，標準的安保站姿。
王凱穿著皺巴巴的睡衣短褲，一隻手還抓著門框，人站在那發愣。
兩個人的目光越過王凱的肩膀，直接看向宿舍內部。
上鋪的顧言剛被敲門聲吵醒，正撐著胳膊坐起來，頭發支棱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左邊的西裝男認出顧言的臉，立刻向前半步。
雙腳並攏，腰彎下去，九十度。
“顧先生早上好。這是集團為核心股東準備的國慶特供禮品，由秘書長親自安排，請您過目。”
說完，雙手把兩個包裝盒舉過頭頂，遞向顧言的方向。
王凱的嘴張開了，合不上。
對麵床的劉暢和下鋪的陳磊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看到這一幕，全都坐直了。
顧言從上鋪翻下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走過去接過兩個盒子。
“放這兒吧，辛苦了。”
兩個西裝男再次鞠躬，轉身沿走廊離開。
腳步聲整齊劃一，從樓梯口方向消失。
宿舍門還敞著，走廊上已經有幾個早起的學生探出腦袋，滿臉好奇的往這邊張望。
王凱把門關上反手鎖死。
轉身盯著顧言手裏的兩個盒子，張大嘴巴。
“我操，顧言你給我解釋一下，剛才這兩個人是幹什麽的。”
顧言把盒子放到書桌上，拆開第一個。
盒子內部是定製的凹槽襯墊，黑色天鵝絨材質。
凹槽裏嵌著兩個錫罐，罐身上的字是手工鏨刻的，寫著武夷山母樹大紅袍和特供幾個字。
顧言拆開第二個盒子。
這個盒子更小，分量更重。
開啟後裏麵是一個深藍色的皮質表盒，翻開蓋子，一塊腕錶放在襯墊上。
表盤是深灰色的搪瓷麵，表殼是玫瑰金材質。
錶冠側麵刻著一個極小的十字星標誌。
百達翡麗。
顧言把腕錶從盒子裏取出來。入手的觸感是冰涼的金屬質地，帶著皮質表帶，分量感十足。
王凱已經湊到跟前。眼睛盯著表盒裏百達翡麗那個標誌看了三秒，然後猛的抬頭。
“這是真的？”
“嗯。”
“百達翡麗？正品？”
“正品。”
“那兩罐茶是什麽？”劉暢也擠過來了。
陳磊蹲在旁邊，用手機搜尋武夷山母樹大紅袍特供，搜完之後臉色變了。
“顧言。”陳磊把手機螢幕轉過來，“這個茶，拍賣紀錄是二十萬一兩。你這兩罐看規格，少說也值大幾十萬。”
宿舍安靜了幾秒。
三個人同時看向顧言。
顧言把腕錶扣在左手手腕上，活動了兩下，大小正合適。
顧言想了想，總不可能說自己得了係統，還成了集團大股東。
於是找了個藉口：
“本來沒打算這麽早跟你們說。我親生父親那邊，前段時間找上門認的親，家裏條件還行。這些是他那邊公司送的，不值什麽錢，就當個小禮物。”
“不值什麽錢？”王凱的聲音拔高了一截，“百達翡麗，不值什麽錢？”
“我去，怪不得你突然變帥了，基因好啊。”劉暢一拍大腿，“隱藏富二代，顧言你隱藏的也太深了。”
王凱想起顧言之前啃饅頭買AJ送外賣的日子，再看顧言手腕上那塊腕錶，嘴角抽搐了好幾下。
“那周曼曼那個事……”
“跟她沒關係。”顧言打斷王凱的話，“分手是分手，認親是認親，兩碼事。你們別往外說，我不想搞得太招搖。”
三個人連連點頭。
顧言轉了轉手腕上的百達翡麗，起身掃了一圈宿舍。
屋裏有四張鐵架床，四張拚在一起的書桌，還有一個堆滿外賣盒和髒衣服的角落。
上鋪的欄杆上掛著兩條還沒幹的毛巾，貼著牆壁的角落有一小片返潮的水漬。
顧言開啟衣櫃拿衣服，櫃門差點撞到旁邊的椅子。
這個空間太小了。
以後再有類似的事，根本沒辦法瞞住。
得盡快找個地方搬出去。
顧言把這件事記在心裏，換好衣服正準備出門。
手機震動了一下。
微信來訊息了。
顧言點開檢視。
柳婉音發來一張照片。一盤碼放整齊的糖醋排骨，醬色紅亮，旁邊擺著一小碟蘸料。照片拍的很講究。白色的餐盤下麵墊了一塊格紋餐布，角落裏露出半束插在花瓶裏的洋甘菊。
照片下麵跟著一行字。
“今天降溫了，新學的菜，晚上過來吃飯嗎？”
訊息傳送時間是早上六點四十一分。
顧言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六點四十一分，柳婉音已經在廚房忙活了。
顧言正要打字回複，腦海裏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係統麵板自動彈出，一行金色加粗的文字浮現在視野中央。
【深層心聲捕獲 目標：柳婉音】
【心聲內容：他是不是不想再見我了……那天晚上的事是不是讓他覺得我很隨便……我就不該主動發訊息，萬一他覺得我在糾纏怎麽辦……昨天降溫了，他會不會冷？】
顧言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方。
麵板上的心聲還在持續滾動。
【……算了，他不回我就當沒發過。我都36了，他才二十出頭，換誰都會嫌我老。被人碰了一下就上頭，跟個小女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