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切回君悅酒店頂層。
走廊上的氣氛徹底變了。
秘書長站在顧言左側半步的位置,微微低著頭,壓低聲音開口。
“顧先生,剛才的事處理得急,如果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您隨時提。”
顧言雙手插在口袋裏,隨口回了一句。
“挺好。”
秘書長懸著的心落了地,後背的冷汗慢慢幹透。
走廊上幾十個穿著名貴西裝的商界精英,此刻全都回過神來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一個做地產生意的老總。他端著香檳杯,聲音粗獷地罵了一句。
“趙宏達那個蠢貨,做生意做了一輩子,連天海集團大股東的臉都認不清楚,還讓自家那個廢物兒子在這裏撒野。活該被踢出去!”
旁邊幾個老總紛紛跟著幫腔。
“有眼不識泰山。這種人就該清出圈子,留著過年嗎。”
“趙宏達那個建材廠本來就是靠天海的單子吊著命,現在好了,兒子一張嘴,直接把老子幾十年的家底送走了。”
罵完趙家父子,這群人的表情轉換得極其自然。
做地產的老總頭一個湊到顧言跟前。
“顧先生,久仰久仰!我是金昌地產的張洪斌。”他雙手遞出名片,腰彎得很低,“您這麽年輕就執掌天海的核心股權,我們這些做老輩生意的真是自愧不如啊!”
名片遞過來一張,後麵立刻跟上第二張、第三張。
走廊上原本散落各處的老總和核心股東們都往這邊擠,全部圍到顧言麵前。
一個做醫藥供應鏈的股東擠到前排,伸手就遞名片。
“顧先生,我叫孟國良,天海集團第三大股東。等您有空,咱們私下坐坐,聊聊明年的供應鏈整合方案。”
另一個穿著灰色三件套的中年人也跟著湊過來,手機都掏出來了。
“顧先生,能不能加個私人微信?以後有什麽事直接聯係,不走秘書那一層。”
顧言被十幾個人圍在中間,左手口袋裏塞了七八張名片。
他一個一個應付著,表情鬆弛,偶爾回兩句客套話。
這群人在商場裏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察言觀色的本事一個比一個厲害。
顧言越是態度淡然,他們越是加大示好的力度。
一個身材魁梧、穿著手工定製西裝的男人從人群後方擠進來。
這人叫錢世傑,做的是高階服裝定製和奢侈品代理,是天海集團的核心供應商之一。
錢世傑上下掃了顧言一眼,注意到他身上那套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深灰色休閑裝。
“顧先生,恕我直言。”錢世傑搓了搓手,滿臉堆笑,
“您這種身份的人,穿著上麵必須得有排麵,也不是說您穿得有問題,相反我感覺這樣非常有個性。
“我旗下有一家專門做高檔西裝的品牌,最近有幾款新款式新設計感覺很符合您的氣質。這樣,我明天一早把江城最好的裁縫師傅帶到您指定的地方,全套量身定做。意大利的麵料,全手工縫製,不收您一分錢。”
顧言瞥了他一眼。
以前沒錢的時候穿這樣就是**絲,有權有勢的人穿這樣就是有個性。
顧言內心吐槽了一句,隨後開口:
“行,不要太花哨,我這人不喜歡太高調。”
錢世傑大喜,立刻從口袋裏掏手機要加微信。
人群外圍還站著不少年輕麵孔。
這些都是各大老總和股東帶來的適齡子女,他們聚在一起,壓低聲音討論。
一個穿著休閑西裝的年輕男生端著果汁杯,衝身邊的人努了努嘴。
“你們看,這就是新來的大股東?看著跟咱們差不多大啊。”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
“差不多大?人家手裏捏著天海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咱爸媽加起來的身家,可能都不夠給人家提鞋的。”
“我去敬杯酒。”穿休閑西裝的男生把果汁杯放下,換了杯紅酒。
“等等,我也去。”
宴會廳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從裏麵開啟。
天海集團的董事長親自迎了出來。
一個年過六旬、頭發花白但精神極好的老頭。
穿著一套裁剪極其考究的黑色西裝,胸口別著天海集團的金色徽章。
董事長走到顧言麵前,親熱地拍了拍顧言的肩膀。
“小顧,讓你在外麵受委屈了。老王已經跟我匯報了,那個趙家的事情絕不會姑息。”
董事長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走,裏麵都準備好了。今晚這頓飯就是給你接風的,你是主角。”
顧言跟著董事長走進宴會廳。
穿過那扇大門的瞬間,顧言感受到了幾十道視線同時落在身上的重量。
宴會廳的主桌是一張巨大的圓形餐檯,上麵鋪著深紅色的桌布,餐具全是定製的骨瓷,酒杯是施華洛世奇的水晶杯。
董事長親手拉開主桌正中間那把真皮座椅。
“小顧,坐這兒。”
顧言掃了一眼桌麵上的名牌。
他的名字被印在燙金的卡紙上,放在了整桌最核心的位置。
顧言坐下。
左手邊是董事長本人,右手邊是剛纔在走廊上自我介紹過的第三大股東孟國良。
其餘的席位坐著天海集團的幾位副總裁和核心高管。
晚宴正式開始。
第一道菜端上來的時候,走廊上那群沒能在主桌落座的老總們也陸續進場,在周圍的副桌坐下。
那些帶來的年輕人被安排在靠近窗戶的幾張小桌上。
酒過兩巡。
副桌上的年輕人坐不住了,開始一個一個端著酒杯過來敬酒。
第一個過來的是穿休閑西裝的男生,張洪斌的兒子張鶴。
張鶴走到主桌旁,雙手舉杯,很有規矩地先點了點頭。
“顧哥,我叫張鶴,金昌地產老張家的。敬您一杯。您這個年紀就坐到這個位置上,說真的,同齡人裏麵我沒見過第二個。這已經屬於降維打擊了。”
顧言舉杯碰了一下,淺淺抿了一口。
“客氣了。”
張鶴得到回應,頓時來了勁,話匣子開啟了。
“顧哥,我平時沒別的愛好,就喜歡收藏一些跑車。上個月剛到了一輛邁凱倫塞納的限定款,全球一共五百台。我那台是亞太地區的第十七號,灰藍配色,內飾全定製。”
張鶴越說越興奮。
“這台車我就試了試,幾乎全新的。回頭我讓人給您送到大學城去,您想開多久開多久,當我交個朋友的見麵禮。”
旁邊幾個年輕人聽到這話,臉色都有些微妙。
一輛限定款邁凱倫塞納,市麵上的價格早就翻過兩千萬了。
張鶴開口就送,誠意給到了天花板。
顧言放下酒杯。
“車就不用了。有空一起吃個飯就行。”
張鶴趕緊掏出手機。
“那必須加個微信。顧哥,來江城要是需要用車,隨時打我電話,二十四小時到位。”
張鶴加完微信,心滿意足地退回副桌。
緊接著又有四五個年輕人排著隊過來。
有的是做物流的,有的家裏搞礦產,有的做網際網路投資。
每個人都端著酒杯,變著花樣地表達敬意和善意。
話術各不相同,但核心意思隻有一個:顧哥牛逼,以後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
顧言應付了一圈。
等到第七個人敬完酒退下去之後,顧言靠在真皮椅背上,端起侍者遞過來的高年份紅酒。
酒液的顏色很深,入口醇厚綿長。
顧言連喝了三杯。大腦開始泛起一絲微醺的熱意,太陽穴那裏跳了兩下。
他把酒杯放在桌麵上,目光散漫地越過麵前推杯換盞的熱鬧場麵,往副桌那邊掃了一圈。
視線在掃過靠窗的那張小桌時,突然停住了。
人群的邊緣,一個穿著黑色晚禮服的女孩安靜地坐在那裏。
她沒有端著酒杯去社交,也沒有跟旁邊的人交頭接耳。一個人坐著,手指捏著桌上那杯沒怎麽動過的氣泡水。
禮服的剪裁很簡約,露出一截纖細的頸部線條和恰到好處的鎖骨。長發散落在肩上,沒有戴任何誇張的首飾。
偏偏就是這種不刻意的狀態,讓周圍那些濃妝豔抹的女人全都變成了背景板。
女孩的視線正好落在主桌的方向。
對上顧言的目光後,她沒有閃躲,也沒有露出那種故作矜持的微笑。
就那麽直直地看著他,眉頭攏著,好像在拚命辨認什麽。
顧言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紅酒的溫熱感從喉嚨滑下去,微醺的大腦裏突然冒出一股強烈的既視感。
他看著那個女孩的側臉輪廓。
這張臉他絕對見過。
而且見過不止一次。
顧言放下酒杯,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桌麵。
那股熟悉感像是一根刺一樣紮在腦子裏,越想越清晰,但就是差最後一步,怎麽都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