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的最後一天,她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顯示器還亮著,桌麵空的,檔案都轉移完了。抽屜裡隻剩下一支備用簽字筆,一包麵巾紙,和一張貼了五年的便利貼——上麵寫著某個客戶的內線號碼,字已經褪色,看不清楚了。
她把那張便利貼撕下來,揉進手裡,扔進垃圾桶。
五年,就這麼清完了。
她靠在椅背上,抬頭看了一圈。
有點捨不得。
但也有什麼東西在往上走,壓不下去——橋城,副總,新的城市,從頭開始。那點捨不得踩得住,踩不住那點往上走的東西。
唯一壓不住的,不是這裡。
是另一個人。
歡送會在附近館子訂的,包間裡坐滿了人,氣球,推杯換盞。
周曉曉靠著她,第一杯舉起來,眼眶紅了,說捨不得她。
她把杯碰了。
從第三杯開始,她自己往上送。
不是多高興,就是喝。
五年,打交道的人,吵過架的專案,一塊熬過夜改過方案,這桌上的,一半都算。
有人起鬨說祝她在橋城步步高昇,她端起杯子,笑,喝。
散場的時候,所有人陸續走了,包間空掉,紙杯倒著,氣球掛在椅背上,她一個人站了一會兒,看著燈光打在那堆杯盤上,冇動。
五年,真的挺快的。
手機震了一下。
“樓下。”
他靠著車門站著,看見她出來,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喝多了。”
不是問句。
“有一點。”
她走過去,他側過身,手虛扶在她手臂上。
上車,門帶上,他給她係安全帶的時候,她順著靠到他肩膀上。
頭裡那點轉勁冇散,但不難受,就是懶,不想動。
他把安全帶扣好,手冇拿開。
“傅斯琛。”
“嗯。”
她盯著前擋風玻璃,路燈的光一條線壓過來,又消失。
“你會來看我嗎?”
沉了兩秒。
“會。”
“每週?”
“每週都去。”
她冇動。
“真的?”
“真的。”
她慢慢笑了,是真的笑,但笑著笑著,眼眶熱起來,壓不住,順著臉頰往下走。
冇哭出聲,就是流著。
他側過來,看了她一眼。
拇指把那道水漬蹭掉。
“傻子,”他說,“又不是不見麵了。”
她嘴角往上撐了一下。
“嗯。”
第二天醒來,太陽穴後邊有股鈍重的壓迫感,往前頂。
床頭櫃上放著一隻杯子,蜂蜜水,還溫著,杯口旁邊壓著一張藍色便利貼。
字寫得工整——
我去上班了,晚上過來。琛
她把便利貼拿起來,盯了一會兒,把蜂蜜水端起來,一口喝完。
起床洗臉,走到臥室門口,停住了。
地上兩隻紙箱,半滿的,衣服疊在裡頭,整整齊齊,按顏色碼放,邊角壓平,比她自己收拾行李袋還要規整。
她蹲下來,把最上邊那疊翻開,是常穿的藍灰色針織,四四方方,疊得冇有一點褶子。
她把手機拿出來。
“你什麼時候收拾的?”
訊息發出去,對麵幾秒就回了。
“昨晚你睡著之後。”
她在地上蹲著,把這條訊息看了一遍,打了幾個字,刪掉,重新打。
“你不困嗎?”
“困,但想幫你收拾。”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走去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