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張主任這是在打草驚蛇，是在給秦光正施壓，是在逼秦光正露出更多的把柄。
秦光正肯定會讓周明拖延證據複核，而張主任故意要求周明加快進度，就是要看看，周明會不會聽從秦光正的吩咐，會不會違抗他的命令，從而抓住周明的把柄，進一步分化秦光正和他手下的人。
“明白，張主任，我這就去給周明打電話，傳達您的吩咐，並且全程錄音，若是他敢拒絕，就把錄音交給您。”
張揚微微頷首：“去吧。記住，所有的動作，都要隱蔽，不要打草驚蛇，不要讓秦光正察覺到我們已經掌握了他的把柄。
我們要等，等他徹底暴露，等他沒有退路的時候，再一舉出手，將他徹底拿下。”
“是，張主任，我記住了。”李建國應聲，轉身快步出門。
辦公室裡再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中央空調出風口的輕響。
張揚靠在辦公椅上，抬眼看向窗外，陽光正好，灑在桌麵上，映得“一查到底”四個大字，格外醒目。
秦光正和趙磊的私下見麵，是這場博弈的關鍵轉折點。
秦光正的每一步算計，每一次掙紮，都隻會讓他自己陷得更深，隻會讓他留下更多的把柄。
他不需要親力親為，隻需要坐在辦公室裡，指揮手下的人，一步步佈局，一步步收緊包圍圈，就能讓秦光正和趙磊，無處可逃。
茶館包廂裡，趙磊看著秦光正離開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鷙。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陌生號碼，語氣冰冷而堅定：“喂，幫我辦件事。你現在去發改委大樓附近，盯著秦光正的秘書，看看他要去做什麼，看看他是不是去銷毀證據。
另外，幫我準備一張假身份證，一張銀行卡，還有一張機票，今天下午的，目的地隨便，越遠越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好，趙總，我這就去辦。另外，秦光正那邊，你真的信得過他？他會不會反過來出賣你？”
趙磊冷笑一聲：“信得過？我從來就沒信過他。他幫我，不過是怕我把他拉下水，不過是想拿我手裡的東西自保。等我拿到我想要的，等我順利離開，我就會把錄音和監控，全部交給紀委，讓秦光正和那些地方發改委的人，陪我一起完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秦光正以為他拿捏住了我，卻不知道，我早就留好了後手。他幫我拖延一天，我就能多一分勝算，就能順利轉移資產，順利離開。等我走了，他就成了替罪羊，張揚不會放過他，紀委不會放過他，主任也不會放過他。”
電話那頭的人應聲：“明白，趙總，我這就去安排，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掛了電話，趙磊靠在沙發上，眼底滿是算計。
他沒有選擇，隻能賭一把，賭秦光正會幫他，賭自己能順利離開。
秦光正走出茶館，沒走多遠，就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蹤。
他不動聲色，繼續往前走，拐進一個小巷子，趁著跟蹤的人不注意，快速躲到一個牆角，偷偷觀察著身後的動靜。
他看到兩個陌生男子，正跟在他身後，神色警惕，時不時四處張望，顯然是在跟蹤他。
不用想，他也知道，這兩個人，要麼是張揚的人，要麼是趙磊的人。
若是張揚的人，說明張揚已經發現了他和趙磊見麵的事情，已經開始盯上他了。
若是趙磊的人，說明趙磊根本不信任他，是在監視他，防止他反悔，防止他出賣趙磊。
秦光正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陷入了這樣的境地，前有張揚的步步緊逼，後有趙磊的監視和要挾，身邊還有可能被張揚的人盯上。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悄悄拿出手機，撥通了秘書的電話，語氣壓低：“你那邊怎麼樣了？書櫃後麵的東西燒了沒有？趙磊辦公室的監控查到了嗎？另外，我身後有兩個人在跟蹤我，應該是張揚或者趙磊的人，你想辦法，引開他們，我趁機回發改委大樓。”
“秦主任，東西已經燒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趙磊辦公室的監控，我查到了，確實有監控，而且他確實錄了您和他的通話，還有我去拿錢的畫麵。
我已經想辦法聯係到了茶館的監控管理員，給了他一筆錢，讓他把相關的監控錄影刪掉，並且把監控硬碟給我，他已經答應了，我現在正在去茶館監控室的路上。”
秘書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另外，您身後的跟蹤者，我這就去引開他們，您趁機回發改委大樓，注意安全。”
“好，快點，注意隱蔽，不要被發現。”秦光正掛了電話，緊緊攥著手機，目光死死盯著身後的跟蹤者。
沒過多久，他就看到自己的秘書，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故意撞到其中一個跟蹤者，然後裝作道歉的樣子，和跟蹤者糾纏在一起。
另一個跟蹤者，也連忙上前，幫忙調解，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秘書身上。
秦光正抓住機會，快速從牆角走出來，快步穿過小巷子，朝著發改委大樓的方向跑去。
他不敢停留，不敢回頭，生怕被跟蹤者發現，生怕被張揚的人抓住把柄。
自己必須儘快回到發改委大樓，必須儘快拿到趙磊手裡的地方發改委明細，必須儘快銷毀所有的證據，必須儘快擺脫趙磊的要挾，否則，他就真的完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被張揚的人，全程拍了下來。
他的秘書引開跟蹤者的畫麵，他倉皇逃跑的畫麵，都被清晰地記錄下來，實時傳送到了李建國的手機裡，再由李建國，同步給了張揚。
發改委副主任辦公室裡，張揚看著李建國手機裡的監控畫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秦光正，終究還是露出了馬腳。
這場博弈，他已經贏定了。
李建國站在一旁，看著監控畫麵，語氣興奮：“張主任，秦光正已經倉皇逃跑了，他的秘書，正在和我們的人糾纏，另外，我們的人，已經查到了茶館監控室的位置，正在盯著秦光正的秘書，隻要他拿到監控硬碟，我們就立刻控製他，沒收監控硬碟，拿到秦光正收受好處費、與趙磊勾結的證據。”
張揚微微頷首，語氣平靜：“不急。讓你們的人，不要輕舉妄動，繼續盯著秦光正的秘書，等他拿到監控硬碟，等他和秦光正彙合，再一並控製他們。另外，讓公安分局，加快對王浩的突審，儘快拿到秦光正收受好處費的具體證據，還有地方發改委違規審批的明細。”
“明白，張主任。”李建國應聲：“還有，周明那邊，我已經打過電話了，傳達了您的吩咐，讓他今天下午五點提交證據複核意見。
他一開始還想找藉口拖延，說秦主任讓他放慢節奏，我把您的命令再強調了一遍，並且告訴他，若是他敢拖延，就撤銷他的職務，追究他的責任，他最終還是答應了，說會加快進度，按時提交複核意見。”
張揚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周明這個人，圓滑世故，哪邊都不想得罪。但他心裡清楚，得罪我，比得罪秦光正，後果更嚴重。
他會按時提交複核意見，隻是，他可能會在複核意見裡，故意模糊一些關鍵證據，想給秦光正留一絲餘地，也想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那我們怎麼辦？要不要提醒他，讓他如實提交複核意見？”李建國問道。
“不用。”張揚搖搖頭：“讓他提交就好。若是他敢模糊關鍵證據，若是他敢包庇秦光正，我們就一並追究他的責任。
正好，借著這件事，清理一下發改委內部的害群之馬，讓所有人都知道，規矩不可破，責任不可推，誰要是敢徇私枉法，誰要是敢暗中掣肘，不管他資曆多老，後台多硬，都絕不會姑息。”
“明白，張主任。”李建國徹底明白了張揚的心思。
張主任不僅僅是想拿下秦光正和趙磊，不僅僅是想查清彙能光伏的案子，更是想借著這件事，整頓發改委內部的風氣，樹立自己的權威，讓所有人都不敢再違抗他的命令，不敢再徇私枉法，從而順利推進專項整治工作，守住規矩，扛起責任。
茶館監控室裡，秦光正的秘書，正拿著一個黑色的監控硬碟，從監控管理員手裡接過，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公文包。
他臉上帶著一絲得意，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道，張揚的人，就在監控室門口，全程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拍下了他和監控管理員交易的畫麵，也拍下了他拿走監控硬碟的畫麵。
“錢，我已經給你了，記住，今天的事情，不準告訴任何人，否則，後果自負。”秦光正的秘書，冷冷地對監控管理員說道。
“放心，先生，我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今天的事情，就我們兩個人知道。”監控管理員連忙點頭，手裡緊緊攥著秦光正秘書給他的現金，臉上滿是貪婪。
秦光正的秘書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出監控室，朝著發改委大樓的方向走去。
自己拿到了監控硬碟，就能幫秦光正銷毀證據，就能幫秦光正擺脫趙磊的要挾，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張揚佈下的陷阱，隻要他走出茶館，就會被張揚的人控製住，監控硬碟，也會被沒收，成為指控秦光正的關鍵證據。
秦光正回到發改委大樓，快步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房門，反鎖起來。
他靠在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平複著自己慌亂的心情。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趙磊的電話，語氣冰冷：“我已經回到辦公室了，督查小組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會放慢證據複核的節奏，幫你拖延時間。
你記住，隻有一天時間，一天之後，不管你有沒有辦妥，我都不會再幫你，你好自為之。
另外，監控硬碟，我已經讓秘書去拿了，拿到之後，我會立刻銷毀，你也儘快把地方發改委的明細給我，不要耍花樣。”
電話那頭的趙磊，語氣帶著幾分敷衍：“放心，秦主任，我不會耍花樣。地方發改委的明細，我會在今天晚上，讓手下的人送到你辦公室門口，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監控硬碟，你儘快銷毀，不要留下任何痕跡。還有，你一定要幫我穩住局麵，不要讓公安那邊逼得太緊，不要讓督查小組查到更多證據。”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秦光正冷冷地說道：“就這樣，掛了。”
掛了電話，秦光正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雙手插進頭發裡，滿臉疲憊和絕望。
自己就像一個陀螺，被趙磊和張揚，死死地抽著，身不由己，隻能一步步往前走，一步步走向毀滅。
而他不知道的是，張揚已經掌握了他所有的把柄，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他自投羅網，就等著將他徹底拿下。
發改委大樓樓下，張揚的人，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們盯著茶館的出入口，盯著秦光正秘書的身影，隻要秦光正的秘書走出茶館，隻要他拿到監控硬碟，就會立刻出手，將他控製住。
公安分局裡，王浩的突審，正在緊張地進行著。
辦案民警，一步步施壓，一點點引導，王浩的心理防線，已經漸漸崩潰，很快，就會交代出所有的事情，交代出秦光正收受好處費的具體金額、地點、方式，交代出秦光正和趙磊、地方發改委勾結的所有細節。
督查小組辦公室裡，周明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桌上的證據複核材料，滿臉糾結。
他一邊是秦光正的命令，讓他放慢節奏，拖延時間；一邊是張揚的命令，讓他加快進度，按時提交複核意見。
偏向秦光正，就會違抗張揚的命令，就會被撤銷職務，追究責任；偏向張揚，就會得罪秦光正，就會被秦光正記恨，以後在紀委，就很難立足。
最終，周明咬了咬牙，還是決定偏向張揚。
秦光正已經自身難保，已經被趙磊和張揚逼到了絕境，跟著秦光正，隻會一起完蛋。
而跟著張揚，雖然會得罪秦光正，但至少能保住自己的職務，保住自己的前途。
他拿起筆，快速整理著證據複核意見，如實填寫了彙能光伏違規的所有證據，沒有模糊任何一個關鍵細節，沒有給秦光正留一絲餘地。
這是他唯一的退路，也是他唯一的選擇。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發改委大樓上，映得整棟大樓，格外莊嚴。
可大樓內部，卻暗流湧動，博弈依舊在繼續。
秦光正坐在辦公室裡，等著秘書送來監控硬碟，等著趙磊送來地方發改委的明細，幻想著自己能全身而退，幻想著自己能反擊張揚，保住自己的體麵和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