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趙磊探出頭,目光快速掃過走廊。
午後的茶館客人稀疏,服務員在吧檯後低頭整理賬本,角落裡兩個喝茶的客人神態慵懶,看不出異常。
他攥緊口袋裡的手機,帽簷壓得更低,快步穿過走廊,腳步輕快卻不急躁,刻意模仿著普通客人的步態。
走出茶館正門,他沒有停留,徑直拐進旁邊的小巷。
巷子裡堆著雜物,牆角有兩個流浪漢蜷縮著打盹。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提前準備好的鴨舌帽和深色外套,在雜物堆後快速換裝,脫下皺巴巴的名牌西裝,換上洗得發白的外套,把西裝塞進隨身攜帶的黑色雙肩包,又換上包裡的運動鞋,瞬間從精緻商人變成了普通務工者。
換裝完畢,他貼著牆根,探頭觀察巷口動靜。
張揚的人還守在茶館門口,目光死死盯著出入口,沒人注意到這條不起眼的小巷。
他壓低身形,快步穿過小巷,走到街對麵的公交站台,恰好一輛公交車駛來。
他混在候車的人群裡上車,投幣時故意低頭,避開司機的目光,找了個靠窗的後排位置坐下,視線卻始終透過車窗,觀察著身後的動靜。
公交車行駛兩站,他提前下車,沒有在站台停留,立刻拐進一條商業街。
商業街人來人往,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他鑽進一家服裝店,假裝挑選衣服,在試衣間裡又換了一件襯衫,把鴨舌帽換成針織帽,隨後從服裝店的後門走出。
後門對著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口停著一輛早已等候多時的二手捷達,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麵的人。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司機二話不說,立刻發動車子,彙入車流。
“甩掉了?”趙磊聲音沙啞,指尖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緊張。
司機點點頭,語氣簡潔:“張哥的人都在茶館門口盯著,沒發現我們。前麵路口換車,另一輛在等著。”
車子行駛到十字路口,恰好遇到紅燈。
趙磊抬頭看向後視鏡,確認沒有車輛跟蹤,才鬆了口氣。
他從包裡掏出煙,點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煙霧順著喉嚨湧入肺腑,稍稍緩解了心底的惶恐。
張揚的人不會輕易放棄,跟蹤他的大概率不止一組,換車隻是第一步,必須儘快擺脫所有尾巴,才能順利抵達機場。
紅燈亮起,司機快速下車,趙磊緊隨其後,兩人穿過馬路,鑽進對麵的小區。
小區安保鬆散,沒有門禁,他們徑直走到地下車庫,一輛黑色桑塔納早已等候在角落。
趙磊坐進後座,司機換了另一人,依舊是麵無表情,發動車子後,沒有走主乾道,而是專挑小巷和輔路行駛,不斷變換路線,時不時急轉彎、變道,刻意規避可能存在的跟蹤。
車子行駛了四十多分鐘,先後穿過三個小區,換了三輛不同的車,司機也換了三個人。
最後一輛車停在城郊的一個廢棄倉庫門口,周圍荒無人煙,隻有幾棵枯樹隨風擺動。
“到地方了,趙總。”司機回頭,遞給趙磊一個黑色塑料袋:“裡麵是假身份證、護照和機票,還有一些現金,機場那邊有人接應,會幫你順利過安檢。”
趙磊接過塑料袋,開啟看了一眼。
假身份證上的名字叫“李偉”,照片和他有幾分相似,卻又刻意做了修改,護照資訊也對應一致,機票是當天下午六點半,從本市飛往香江的航班,還有一個小時就要登機。
他把塑料袋塞進包裡,拍了拍司機的肩膀:“錢已經打到你卡上了,辛苦你了,以後不要再聯係。”
司機點點頭,發動車子離開了倉庫。
趙磊站在倉庫門口,觀察了十幾分鐘,確認四周沒有異常,沒有任何車輛和人影,才掏出手機,撥通了接應人的電話:“我到倉庫了,過來接我,儘快。”
十分鐘後,一輛計程車駛來,停在他麵前。
司機搖下車窗,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安檢口的接應暗號。
“上車吧,趙總,時間不多了。”接應人語氣急促,趙磊拉開車門坐進後座,計程車立刻發動,朝著機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計程車走的是高速,一路暢通無阻。
趙磊靠在座椅上,閉上雙眼,腦海裡快速閃過這些天發生的一切。
彙能光伏被查,高宇被抓,秦光正被他拿捏,張揚步步緊逼,還有地方發改委的那些人,一個個驚慌失措,互相推諉。
自己這一跑,所有的麻煩都會留給秦光正和那些收受他好處的人,而他,隻要能順利抵達香江,就能擺脫所有罪責,憑借轉移出去的資產,依舊能逍遙快活。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兌現對秦光正的承諾,錄音和監控,他根本沒有打算銷毀,反而備份了好幾份,藏在了不同的地方。
秦光正從頭到尾,都隻是他的障眼法,是他用來拖延時間、擺脫張揚跟蹤的棋子。
他清楚張揚的手段,知道張揚不會輕易放過他,更知道,一旦被抓,以他的罪行,這輩子都不可能走出監獄。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做好了逃跑的準備,聯係好了接應的人,準備好了假身份證和護照,提前買好了機票,甚至規劃好了多條逃跑路線,換車、換裝、換接應人,每一步都精心策劃,就是為了避開張揚的跟蹤,順利逃離。
計程車抵達機場航站樓,趙磊付了錢,拎著雙肩包,快步走進航站樓。
航站樓裡人來人往,人聲鼎沸,廣播裡不斷播報著航班資訊。
他按照接應人給的紙條,找到對應的安檢口,遠遠就看到一個穿著機場工作人員製服的男人,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時不時四處張望。
趙磊走上前,低聲說出暗號:“今天天氣不錯,適合出行。”
男人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把報紙遞給她:“裡麵有安檢通行證,跟著我,我帶你過安檢。”
趙磊接過報紙,把安檢通行證藏在口袋裡,緊隨男人身後,順利通過了安檢,沒有被工作人員攔下,也沒有被覈查身份資訊。
穿過安檢口,男人停下腳步,遞給趙磊一張登機牌:“登機口在32號,還有二十分鐘就要登機了,快點過去,不要停留。
記住,登機後,不要和任何人說話,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抵達香江後,會有人在機場外接你。”
“多謝。”趙磊接過登機牌,快步朝著32號登機口走去。
一路上,他刻意低著頭,避開攝像頭的拍攝,避開其他乘客的目光,心跳得飛快,既緊張又興奮。
緊張的是,生怕在最後一刻被張揚的人攔下;興奮的是,隻要登上飛機,他就徹底安全了,就能擺脫所有的麻煩,就能開始新的生活。
抵達32號登機口時,登機口已經開始檢票。
趙磊排在隊伍的最後麵,檢票時,他把假身份證和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快速掃了一眼,沒有多想,就放他通過了。
他走進機艙,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坐下後,立刻係好安全帶,把雙肩包放在腳邊,緊緊攥著扶手,目光緊緊盯著窗外。
機艙裡漸漸坐滿了乘客,乘務員開始講解安全須知,飛機緩緩推出停機位,朝著跑道的方向滑行。
趙磊看著窗外的景物一點點後退,心底的緊張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隻要飛機起飛,衝上雲霄,張揚就再也抓不到他了,而他,將在香江開啟新的生活,坐擁巨額資產,逍遙自在。
飛機猛地加速,衝上雲霄,穿過雲層,窗外隻剩下湛藍的天空和潔白的雲朵。
趙磊靠在座椅上,長長舒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掏出手機,關掉電源,放進包裡,閉上眼睛,腦海裡已經開始規劃抵達香江後的生活,買房子、買車子、投資生意,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再也不用被任何人拿捏。
與此同時,發改委副主任辦公室裡,張揚正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李建國送來的王浩審訊筆錄,神色平靜。
筆錄上,清晰地記錄著秦光正收受趙磊二十萬元好處費的具體細節,還有秦光正幫助趙磊拖延立案、疏通關係的所有過程,甚至還有地方發改委違規審批的明細,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張主任,王浩已經全部交代了,所有證據都已經整理完畢,包括他收受好處費的轉賬記錄、與趙磊的通話錄音,還有地方發改委違規審批的簽字檔案,全部都在這裡。”李建國站在一旁,語氣恭敬,遞過來一個資料夾。
張揚接過資料夾,沒有開啟,放在桌麵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目光落在窗外。
隻要抓住趙磊,拿到趙磊手裡的錄音和監控,就能徹底坐實秦光正的罪行,就能把所有的違規人員一網打儘,就能順利推進彙能光伏的覈查工作,追回所有套取的國家資金。
就在這時,張揚的手機突然響起,螢幕上顯示著跟蹤趙磊的工作人員的號碼。
他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語氣平淡:“說。”
電話那頭,傳來工作人員急促而慌亂的聲音:“張主任,不好了,趙磊跑了!我們跟著他出了茶館,他先後換了三輛車,換了好幾次衣服,鑽進了城郊的廢棄倉庫,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我們搜查了倉庫,裡麵空無一人,隻發現了一件他換下的名牌西裝,人已經不見了!”
張揚的手指猛地一頓,臉上的平靜瞬間碎裂,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和凝重。
他沒有說話,手緊緊攥著手機,心底清楚,趙磊一旦跑了,麻煩就大了。
趙磊手裡握著秦光正的把柄,也握著地方發改委違規的證據,一旦他順利逃脫,這些證據很可能會被銷毀,秦光正也能趁機擺脫嫌疑,甚至反咬一口,到時候,彙能光伏的案子,很可能會陷入僵局,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
“查!立刻排查城郊倉庫周邊的監控,查所有進出倉庫的車輛,查最近的計程車,務必查到他的去向!”張揚的聲音冰冷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另外,聯係交通部門,查所有主乾道、高速的監控,看看他是不是朝著機場、火車站、汽車站的方向去了!”
“明白,張主任,我們這就去查!”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連忙應聲,掛了電話。
張揚放下手機,立刻撥通了公安分局局長的電話,語氣急促:“立刻啟動緊急封鎖預案,封鎖全市所有機場、火車站、汽車站,覈查所有進出港、進出站的旅客身份資訊,重點排查一個叫趙磊的男人,四十歲左右,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體型微胖,可能會使用假身份證,名字可能是李偉之類的化名。另外,通知各轄區派出所,加大巡邏力度,排查轄區內的酒店、賓館,務必抓住趙磊!”
電話那頭的公安局長,語氣凝重:“張主任,明白!我這就安排下去,立刻封鎖所有交通樞紐,組織警力全麵排查,一定儘快抓住趙磊!”
“速度要快!”張揚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趙磊手裡握著關鍵證據,一旦他逃出本市,甚至逃出境外,後果不堪設想!務必在他離開之前,把他抓住!”
“放心,張主任,我們全力以赴!”公安局長應聲,掛了電話。
張揚又撥通了李建國的電話,語氣冰冷:“立刻去督查小組辦公室,通知周明,暫停所有證據複核工作,帶領紀委所有覈查人員,配合公安部門,排查機場、火車站、汽車站的旅客,重點核對身份資訊,尤其是使用假身份證的旅客,一旦發現疑似趙磊的人,立刻控製住,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明白,張主任,我這就去安排!”李建國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應聲,掛了電話。
辦公室裡,瞬間陷入了死寂,隻剩下張揚沉重的呼吸聲,還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的輕響。
他靠在辦公椅上,眉頭緊緊皺起,眼底滿是凝重和冷意。
他低估了趙磊,低估了趙磊的狡猾和果斷,沒想到,趙磊竟然早就做好了逃跑的準備,竟然能順利擺脫跟蹤,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磊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機場,乘坐飛機逃離,要麼去國內其他城市,要麼直接逃往境外。
香江、澳m,都是他最有可能的目的地,那裡與內地接壤,交通便利,一旦抵達,想要再抓住他,就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