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儘量吧。”秦光正最終還是鬆了口,語氣卻帶著不確定:“我會讓紀委的人,在證據複核上多挑挑毛病,儘量拖延時間,給你們爭取一點機會,你們自己也儘快想辦法,銷毀相關的證據,擺脫與彙能光伏的關聯,能不能保住自己,就看你們的運氣了。”
“謝謝秦主任,謝謝秦主任,我們一定儘快想辦法,絕不連累您!”地方發改委主任連忙道謝,掛了電話。
秦光正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眼底滿是疲憊和絕望。
自己這是在玩火,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可他沒有選擇,地方發改委是他重要的人脈依仗,若是失去了他們的支援,以後在發改委,他就更沒有話語權了,更彆說反擊張揚,保住自己的威望。
他拿起桌上的彙能光伏覈查材料,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眼上,心底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他和張揚的博弈,就像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他處處被動,步步維艱,而張揚,卻手握主動權,步步緊逼,不給她留絲毫喘息的機會。
就在這時,秘書敲門進來,低聲道:“秦主任,彙能光伏的實際控製人給您打電話,說有急事,想跟您見一麵,就在樓下的茶館,您看……”
秦光正眸色一動。
彙能光伏的實際控製人,手裡或許握著一些關鍵線索,或許能找到反擊張揚的籌碼。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站起身:“知道了,我這就下去。記住,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周明,若是有人問起,就說我出去調研了。”
“明白,秦主任。”
秦光正整理了一下衣領,戴上帽子,走出紀委辦公室,避開走廊裡的工作人員,乘坐電梯下了樓。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去,會不會陷入更深的泥潭,會不會給張揚留下更多的把柄。
但他沒有退路,為了保住自己的體麵和威望,為了反擊張揚,為了不被徹底打垮,他必須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
辦公室裡,張揚收到了李建國發來的訊息——公安分局已經查清了那個陌生賬戶的戶主身份,是地方發改委產業科的一名副科長,資金最終流向了他的私人賬戶,還有一部分,轉給了彙能光伏的實際控製人,用於銷毀證據。
看著訊息,張揚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果然,地方發改委和彙能光伏之間,存在利益輸送,而秦光正,必然是知情的,甚至可能參與其中。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李建國的電話,語氣簡潔:“通知公安分局,立刻控製那個副科長,突審,查清他與彙能光伏、與秦光正的關聯。另外,密切關注彙能光伏實際控製人的動向,他大概率會找秦光正,一旦發現兩人見麵,立刻記錄下來,同步給我。”
“明白,張主任,我這就去安排。”
掛了電話,張揚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秦光正終究還是忍不住了,終究還是露出了馬腳。
這場博弈,他已經占據了絕對的主動權。
接下來,隻要他穩步推進,查清所有的利益輸送鏈條,抓住秦光正的把柄,就能徹底打破秦光正設定的阻礙,就能讓彙能光伏的案子,真正查到底,就能守住規矩,扛起責任,追回所有套取的國家資金。
窗外的雲層漸漸散去,陽光重新灑進來,落在桌麵上的“一查到底”四字上,顯得格外堅定。
暗潮依舊湧動,博弈仍在繼續,但張揚心中清楚,勝利的天平,已經開始向他傾斜。
而秦光正的每一步掙紮,都隻會讓他自己,陷得更深。
秦光正走出發改委大樓,正午的日頭曬得人麵板發緊,他拉了拉帽簷,快步拐進街角的茶館。
包廂裡冷氣充足,彙能光伏實際控製人趙磊早已等候在側,一身名牌西裝皺巴巴的,頭發淩亂,手指的煙燃到儘頭也沒察覺,眼底滿是惶恐。
“秦主任,您可來了!”趙磊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蹭過地板發出刺耳聲響,語氣裡的急切幾乎要溢位來:“督查小組已經封了廠裡所有賬本,公安還在查資金,再這麼下去,我遲早得進去,您可得救我!”
秦光正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麵的沙發上,目光掃過包廂四周,確認沒有異常才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慌什麼?現在慌,當初套取國家資金的時候怎麼不慌?”
趙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搓著手,語氣卑微:“我知道錯了,秦主任,我也是被豬油蒙了心。可我要是倒了,您這邊也不好交代吧?地方發改委那幾位的好處,還有您幫我拖延立案的事情,要是被查出來……”
秦光正的臉色驟然變冷,手指在桌麵重重一磕:“趙磊,你敢威脅我?”
“不敢不敢,我絕對不敢!”趙磊連忙搖頭,額頭滲出細汗,滴在昂貴卻皺巴巴的西裝領口,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腰彎得更低,手指死死攥著褲縫,語氣裡的卑微裹著藏不住的底氣:“秦主任,我哪有膽子威脅您?我隻是急糊塗了,隨口亂說。
您想,我要是真被抓進去,公安一審,什麼都得交代——地方發改委那幾位的好處,您幫我壓著案子的那些電話,還有您秘書去廠裡拿的那筆‘諮詢費’,我要是扛不住,萬一漏了嘴……”
秦光正端起桌上的涼茶,眼神像淬了冰,直直釘在趙磊臉上。
他早該料到,趙磊這種商人,趨利避害刻進骨子裡,如今走投無路,所謂的求助,不過是拿共同的把柄綁住他,逼他不得不出手。
“諮詢費”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秦光正心裡。
那是三個月前,趙磊以“政策諮詢”的名義,讓秘書送來的二十萬現金,用牛皮紙袋裝著,塞在他辦公室的書櫃後麵。
當時他猶豫過,卻架不住趙磊那句“秦主任,以後地方上的事,還得靠您多照應”,最終還是收了。
他以為做得隱秘,秘書是自己的心腹,趙磊也不敢聲張,卻沒想到,如今成了對方拿捏他的利器。
“趙磊,”秦光正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咬牙切齒的冷硬:“你以為,把這些擺出來,我就必須救你?真逼急了,我可以說你栽贓陷害,說你為了脫罪,故意編造謊言拉我下水。你手裡有證據?”
趙磊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惶恐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篤定。
他緩緩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錄音筆,放在桌麵上,輕輕推到秦光正麵前,嘴角勾起一抹勉強卻得意的笑:“秦主任,我沒彆的意思,就是每次跟您通電話,都怕記混了您的吩咐,所以習慣性錄了音。
還有您秘書來拿錢的時候,我辦公室的監控,正好拍下來了——當然,我沒彆的想法,就是想留個念想,證明我一直聽您的話。”
秦光正的目光落在那個黑色錄音筆上,心臟猛地一沉。
他伸手拿起錄音筆,手指微微發顫,按下播放鍵。
裡麵立刻傳出他的聲音,有讓周明拖延彙能光伏立案的叮囑,有跟地方發改委主任通話時的承諾,還有收下“諮詢費”時,那句含糊的“下不為例”。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
他死死攥著錄音筆,恨不得當場將錄音筆摔碎,再把趙磊拖出去痛打一頓。
可他不能。
一旦錄音筆流出,一旦監控曝光,不用張揚出手,主任那邊就饒不了他,紀委更是會立刻立案調查他。
二十年的資曆,一輩子的體麵,還有手裡的權力,都會瞬間化為烏有,甚至可能鋃鐺入獄。
看著他鐵青的臉色,趙磊心裡徹底有了底。
秦光正已經被他拿捏住了,他重新坐回沙發上,腰桿比剛才挺直了幾分,語氣也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秦主任,我知道您為難。
我也不要求您幫我脫罪,隻求您幫我拖延一段時間,讓我把廠裡剩下的資產轉移出去,把家人送到國外。
等我安頓好了,錄音和監控,我會當場刪除,絕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也絕不會連累您。”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我手裡還有一份東西,是地方發改委那幾位,給彙能光伏違規審批備案的簽字檔案,還有他們收受好處的明細。
您幫我,我就把這份東西給您。
您拿著它,就算地方發改委那邊倒戈,您也有籌碼自保。”
秦光正沉默了。
他看著趙磊,心裡清楚,這是一場交易,一場沒有退路的交易。
他幫趙磊拖延時間,趙磊就銷毀證據,還給他一份自保的籌碼。
可他更清楚,趙磊的話,不能全信。
這種唯利是圖的商人,一旦得償所願,說不定會反過來,用錄音和監控,繼續要挾他,甚至可能在走投無路時,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他身上。
可他沒有選擇。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你想要多久?”秦光正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疲憊和不甘,他知道,自己這一步,又往泥潭裡陷了更深。
趙磊眼中閃過一絲狂喜,立刻說道:“最多三天。三天時間,我就能把事情辦妥。這三天裡,您隻要讓督查小組的覈查慢一點,讓公安那邊不要逼得太緊,不要立刻起訴我,就夠了。”
“三天不可能。”秦光正立刻拒絕:“張揚看得極嚴,督查小組每天都要彙總進展,公安那邊更是步步緊逼,我最多能幫你拖延一天。
一天時間,你能辦多少事,就辦多少事,辦不完,就隻能聽天由命。”
他心裡打著算盤,一天時間,既不會引起張揚的懷疑,也能暫時穩住趙磊。
等趙磊把那份地方發改委的明細給他,就立刻翻臉,把趙磊的所作所為,全部透露給張揚。
到時候,趙磊入獄,錄音和監控被銷毀,地方發改委的人被查處,所有的麻煩,都能推到趙磊和地方發改委身上,他自己則能全身而退,甚至還能借著舉報的功勞,在主任麵前挽回幾分印象。
趙磊皺了皺眉,顯然不滿意一天的時間。
可他也知道,秦光正能做到這一步,已經不容易了。
張揚的強硬,他早有耳聞,秦光正能在張揚的眼皮子底下,幫他拖延一天,已經冒了很大的風險。
“好,就一天。”趙磊咬了咬牙,答應下來:“但秦主任,我醜話說在前麵,若是這一天裡,您沒幫我穩住局麵,若是公安那邊提前起訴我,若是督查小組查到了更多證據,那錄音和監控,我就會立刻交給紀委,到時候,我們魚死網破,誰也彆想好過。”
秦光正冷冷瞥了他一眼:“放心,我說話算話。
但你也要記住,若是你敢耍花樣,若是你沒按時銷毀證據,沒把地方發改委的明細給我,我也會讓你付出代價。”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都藏著算計和警惕。
沒有信任,沒有情誼,隻有**裸的利益交換,隻有互相拿捏的把柄。
“我現在就去安排。”秦光正站起身,拿起錄音筆,塞進自己的口袋:“你待在這裡,不要出去,不要給任何人打電話,尤其是地方發改委的人。一旦被張揚的人發現你和我見麵,我們都得完。”
趙磊連忙點頭:“我明白,秦主任,我一定待在這裡,絕不出去,絕不打電話。”
秦光正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衣領,戴上帽子,快步走出包廂,輕輕帶上房門。
走出茶館,正午的日頭依舊毒辣,他卻覺得渾身發冷,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周明的電話,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周明,督查小組那邊,彙能光伏的證據複核,放慢節奏。
尤其是資金流水和公章鑒定這兩塊,多挑點毛病,儘量拖延時間,就說證據存在疑點,需要進一步核實,今天之內,不準提交任何實質性的複核意見。”
電話那頭的周明,語氣帶著幾分遲疑:“秦主任,這樣不好吧?張主任明確說了,證據複核和鑒定同步進行,不準拖延,若是我們故意放慢節奏,被張主任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
“廢什麼話?”秦光正低吼一聲,語氣裡滿是不耐煩:“我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出了任何問題,我來承擔,不用你負責。
你隻要記住,今天之內,絕對不能讓督查小組拿出明確的複核意見,絕對不能讓公安那邊拿到足夠的證據起訴趙磊。”
周明心裡一緊,不敢再反駁,連忙應聲:“明白,秦主任,我這就去安排。”
掛了電話,秦光正又撥通了自己秘書的電話:“你立刻去我辦公室,把書櫃後麵那個牛皮紙袋拿出來,找個隱蔽的地方燒掉,一點痕跡都不能留下。
另外,去查一下趙磊辦公室的監控,看看他說的是不是真的,若是真有監控,想辦法刪掉,或者把監控硬碟偷出來,銷毀掉。”
“明白,秦主任。”秘書連忙應聲。
秦光正掛了電話,靠在茶館門口的牆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自己現在就像走在鋼絲上,一邊是趙磊的要挾,一邊是張揚的步步緊逼,一邊是主任的壓力,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他必須儘快拿到趙磊手裡的地方發改委明細,必須儘快銷毀錄音和監控證據,必須儘快擺脫趙磊的要挾,然後,反手將趙磊和地方發改委的人推出去,才能保住自己。
與此同時,發改委副主任辦公室裡,張揚正坐在辦公桌後,聽著李建國的彙報,神色平靜無波。
李建國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調查報告,語氣簡潔明瞭:“張主任,公安分局已經控製了地方發改委產業科副科長王浩,突審有了初步結果。
王浩承認,收受了趙磊二十萬元好處費,幫彙能光伏違規辦理了專案備案手續,還幫趙磊疏通了與地方發改委主任的關係。
另外,他還交代,秦光正早就知道這件事,而且,趙磊曾經給秦光正送過一筆錢,具體金額不清楚,送錢的時間,大概在三個月前。”
張揚微微頷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節奏沉穩,沒有絲毫波瀾。
他早就料到秦光正不會乾淨,早就料到他會收受趙磊的好處,隻是沒想到,秦光正會這麼心急,這麼不謹慎,留下這麼多把柄。
“還有什麼線索?”張揚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力度。
“還有。”李建國繼續說道:“我們的人,在發改委大樓樓下的茶館,發現了秦光正的身影,他進了茶館的包廂,包廂裡的人,正是趙磊。
我們的人已經守住了茶館的出入口,全程監控,兩人目前還在包廂裡,沒有出來。
另外,秦光正的秘書,剛才從發改委大樓出來,神色匆匆,去了茶館附近的一個小巷子,好像在等什麼人。”
張揚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秦光正果然忍不住了,果然和趙磊見麵了。
看來,秦光正已經被趙磊逼到了絕境,不得不和他私下見麵,商量對策。
“通知下去。”張揚開口,語氣簡潔而堅定:“讓守住茶館的人,不要輕舉妄動,繼續監控,全程記錄兩人的行蹤,拍下兩人見麵的照片和視訊,錄下兩人的對話。
另外,安排人跟蹤秦光正的秘書,看看他在等什麼人,看看他要做什麼,若是發現他銷毀證據,立刻控製住他,沒收所有證據。”
“明白,張主任。”李建國連忙應聲,拿起筆記本,快速記下張揚的吩咐。
“還有。”張揚補充道:“通知公安分局,加快對王浩的突審,重點問清楚,秦光正收受趙磊好處費的具體金額、地點、方式,還有秦光正是否參與了彙能光伏的違規操作,是否幫助趙磊轉移資金、銷毀證據。
另外,讓公安分局整理好王浩的審訊筆錄,連同趙磊和秦光正見麵的監控錄影、照片,一並整理好,送到我辦公室。”
“是,張主任,我這就去安排,讓公安分局加快進度,儘快把材料送過來。”
“還有督查小組那邊。”張揚繼續說道:“通知周明,讓他加快證據複核的進度,今天下午五點,必須提交彙能光伏證據複核的初步意見,不準拖延,不準找任何藉口。
若是他敢拖延,若是他敢找藉口,直接提交主任辦公會,撤銷他的副組長職務,追究他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