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點點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節奏沉穩,卻透著不容錯辨的力度:“做得好。繼續盯著彙能光伏的覈查工作,重點覈查資金流向,務必追回所有套取的國家資金,不準有絲毫遺漏。另外,密切關注秦光正的動向,他什麼時候回來,做了什麼,查到什麼,立刻向我彙報。”
“明白,張主任。”秦暉應聲,又道:“還有一件事,紀委督查組的人私下跟我說,秦主任之所以拖延彙能光伏的立案工作,一方麵是因為高宇的事情,想報複您,另一方麵,也是想賣地方發改委一個人情,穩固自己的人脈。
另外,秦主任的秘書最近一直在查我的底細,好像是想找我的把柄。”
張揚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卻沒有絲毫意外。
他早就料到,秦光正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早就料到,秦光正會暗中找他和秦暉的把柄,早就料到,秦光正會利用地方發改委的關係,給自己製造麻煩。
“不用管他。”張揚的聲音平淡而堅定:“你隻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守住自己的底線,不留下任何把柄,他就算想找你的麻煩,也找不到。
另外,安排專人,密切關注地方發改委和彙能光伏的聯係,若是發現有地方發改委工作人員乾預覈查工作,若是發現有人員暗中通風報信,立刻記錄下來,提交紀委,嚴肅處理。”
“明白,張主任,我這就去安排。”秦暉應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張揚叫住秦暉,語氣放緩了幾分:“你也辛苦了,連夜覈查,一天沒休息,先去休息兩個小時,後續的工作,交給其他人先盯著,有重要情況,再給我打電話。”
秦暉愣了一下,隨即心裡一暖,連忙點頭:“謝謝張主任,我不辛苦,能順利推進工作,就好。我先去安排好後續的事情,再去休息。”
秦暉離開後,辦公室裡再次恢複了安靜。
張揚靠在辦公椅上,抬眼看向窗外,陽光正好,卻照不進他心底的沉鬱。
他知道,秦光正的反擊,才剛剛開始。
後續的工作,隻會更難,阻力隻會更大。
可他不會退縮,不會妥協。
既然組織讓他坐在這個位置上,他就要負起自己的職責,肩負著推動新能源產業高質量發展的使命。他必須守住規矩,扛起責任,查清所有違規案件,追回所有國家資金,哪怕為此,要和秦光正徹底決裂,哪怕為此,要獨自麵對所有的阻力和非議。
想到這裡,他拿起桌上的彙能光伏覈查材料,目光在“一查到底”四個大字上輕輕掃過,眼底閃過一絲堅定。
無論秦光正如何反擊,無論秦光正如何設定阻礙,他都要把彙能光伏的案子查到底,都要把所有違規違紀的人員繩之以法,都要讓規矩,真正立在發改委的每一個角落,立在每一個工作人員的心中。
紀委辦公室裡,秦光正已經掐滅了煙頭,指尖依舊殘留著煙味。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地方發改委主任的號碼,聲音低沉而平緩:“彙能光伏的事情,你們不用急,我正在想辦法,會兼顧地方經濟和國家利益,不會輕易立案,不會輕易對企業采取強製措施。
但你們也要配合我,不要再給我打電話催問,也不要暗中乾預覈查工作,否則,出了任何問題,我都不負責。”
電話那頭,地方發改委主任連忙應聲:“明白,明白,謝謝秦主任,謝謝秦主任。我們一定配合您的工作,絕不添亂,絕不乾預覈查工作,您放心。”
秦光正掛了電話,靠在辦公椅上,目光再次落在桌角的彙能光伏覈查材料上。
這隻是他反擊的第一步。
接下來,他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還有更多的阻礙要給張揚設定。他要讓張揚知道,他秦光正,不是那麼好欺負的,想要在發改委站穩腳跟,想要拿他開刀立威,必須付出代價。
辦公室裡的陽光漸漸西斜,斑駁的光影慢慢移動,映著兩個截然不同的身影,一個堅定,一個決絕。
發改委內部的博弈,台麵下的較量,在無聲無息中,愈演愈烈。
而這場較量的結局,誰也無法預料。
但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刻起,發改委的格局,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
……
下午兩點,發改委大樓七層的走廊安靜得隻剩下中央空調出風口的輕響。
李建國拿著一疊剛列印好的會議紀要,輕手輕腳推開主任辦公室門。
張揚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目光落在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上。
陽光落在他肩上,卻沒驅散眉宇間那層沉鬱。
“張主任,各處處長會議的紀要整理好了,您過目。”李建國把檔案放在辦公桌左側,聲音壓得很低:“另外,秦暉那邊剛傳回來訊息,彙能光伏的財務賬冊已經全部封存,公安那邊控製了三個人,其中包括負責資金劃轉的財務總監,目前正在分局做筆錄。”
張揚緩緩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拿起會議紀要翻了兩頁,目光在“各省自查複核”一行上頓了頓。
“秦暉人在哪?”
“還在彙能光伏廠區,帶著排查小組逐頁核對原始憑證,銀行那邊的流水也正在調。”
張揚點點頭,把紀要放回桌麵:“通知下去,下午四點,能源局、產業司、紀檢組三方開小會,不用大場麵,就在小會議室。秦暉如果趕不回來,讓他派核心覈查人員參會,把彙能光伏的資金鏈圖畫出來。”
“明白。”李建國拿出筆記本快速記下:“還有一件事,上午您讓我查的——秦主任那邊,紀委辦公室一上午都關著門,中途隻有他秘書進去過兩次,送了茶水和檔案。督查組那邊每隔一小時就往紀委辦公室打電話,彙報現場情況。”
張揚抬眼,目光平靜。
“他沒露麵?”
“沒露麵,也沒再下達新指令,就卡在‘協助覈查’這一步,不推進立案,也不徹底阻攔。”
張揚手指在桌角輕輕一敲,沒有多餘表情。
秦光正這是在耗。
耗他的耐心,耗覈查的時機,耗到證據鏈出現缺口,耗到地方發改委不斷施壓,耗到上麵有人覺得這件事不必趕儘殺絕。
官場裡最磨人的從來不是正麵衝突,是這種不軟不硬、不進不退的拖字訣。
“紀委那邊的動向,繼續盯著。”張揚聲音平穩:“不用刻意去撞,也不用示弱,他們怎麼彙報,你們怎麼接。真到必須立案那一步,不是他秦光正一句話能按住的。”
李建國心裡一穩,立刻應下:“是。”
他剛要轉身,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
鈴聲不響,卻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張揚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中辦值班室。
他拿起聽筒,語氣沉穩:“我是張揚。”
電話那頭的聲音語速不快,分量卻重:“張主任,下午三點,主任想聽一次趙建國案延伸線索的當麵彙報,重點是彙能光伏這一塊,你親自過來一趟。”
張揚眉梢微不可查地一動。
這個時間點,點名要聽彙能光伏,還要求當麵彙報。
訊息傳得很快。
要麼是地方發改委遞了材料,要麼是紀委內部有人把“覈查受阻”的情況透了上去。
“我準時到。”張揚沒有多餘詢問,直接應下:“相關證據材料和資金流向圖,我會一並帶齊。”
掛了電話,辦公室裡靜了兩秒。
李建國臉色微微一變:“張主任,是主任……”
“準備材料。”張揚打斷他,語氣沒有起伏:“把趙建國案卷宗、高宇涉案判決書副本、彙能光伏虛假備案材料、銀行流水截圖、偽造公章鑒定報告,全部整理成一套,裝訂好。再讓秦暉把最新的覈查進展,用一頁紙寫清楚,三點前送到我辦公室。”
“是,我馬上辦。”
李建國不敢耽擱,轉身快步出門。
辦公室重新隻剩下張揚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該來的總會來。
秦光正拖了一上午,等的就是這一刻——把矛盾從發改委內部,拖到主任麵前。
秦光正在體製內深耕多年,人脈盤根錯節,真到了台麵之上,他一句“程式嚴謹、避免錯案”,就能占據情理製高點。
而自己這邊,越是急著立案,越容易被扣上“急於求成、越權乾預紀委工作”的帽子。
張揚睜開眼,眼底沒有焦躁,隻有一片清明。
他不怕對上,就怕事情爛在暗處。
真擺到明麵上講規矩、講證據、講程式,他沒有半點退避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