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那句話，戳中了他的軟肋。
他可以報複張揚，可以給張揚設定阻礙，可以拖延專項整治工作，但他不能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不能拿國家的利益開玩笑。
他分管紀委，肩負著內部反腐、督查問責的職責，這一點，他從來沒有忘記過。
“給他出具協助覈查通知書。”秦光正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無奈：“但你記住，協助覈查不等於立案，後續是否立案，必須經過我親自簽字批準，必須進一步核實所有證據，不準有絲毫馬虎。
另外，密切關注秦暉和排查小組的動向，他們做了什麼，查到了什麼，每一小時，向我彙報一次。”
“明白，秦主任，我這就去安排。”督查組組長連忙應聲，掛了電話。
秦光正放下電話，吸了一口煙，煙霧嗆得他喉嚨發緊，眼底泛起一絲酸澀。
他靠在辦公椅上，緩緩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高宇年輕時的模樣，浮現出他一步步提拔高宇的點點滴滴，浮現出那天晚上在張揚辦公室的狼狽與屈辱。
他不想這麼做。
秦光正不想因為私怨，影響專項整治工作；不想因為報複，耽誤國家資金的追回；不想因為自己的執念，讓發改委內部陷入內鬥，讓那些違規違紀的人有機可乘。
可他沒有選擇。
張揚已經把他逼到了絕境，要麼忍氣吞聲，任人拿捏，從此在發改委抬不起頭；要麼奮起反擊，守住自己的體麵，守住自己的威望，讓張揚知道，他秦光正，不是那麼好欺負的，想要拿他開刀立威，沒那麼容易。
想到這裡，他拿起桌上的彙能光伏覈查材料，目光在“趙建國遠房表親”“虛報產能五萬千瓦”“套取扶持資金一百二十餘萬元”這些字眼上輕輕掃過。
彙能光伏背後有地方政府的關係，地方發改委已經多次向他打招呼，希望他能從輕處理，給地方企業留一條活路。
這或許，是他反擊張揚的一個突破口。
他可以借著地方發改委的壓力，借著“兼顧地方經濟”“避免冤假錯案”的藉口，繼續拖延彙能光伏的立案時間，繼續給張揚設定阻礙。
還可以不明確拒絕立案，卻可以用“證據不足”“需要進一步核實”的理由，一點點地消耗時間，一點點地消磨張揚的耐心，讓張揚知道，就算他手握大權，就算他態度堅決，也未必能事事如意。
甚至可以暗中聯係彙能光伏的實際控製人，讓他儘快銷毀一些關鍵證據，儘快轉移剩餘的資金，隻要能給張揚製造麻煩，隻要能讓張揚的專項整治工作陷入停滯，隻要能讓張揚知道他的厲害，他不介意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當然，他也會把握好分寸，不會真的讓涉案人員潛逃，不會真的讓國家資金遭受重大損失，不會真的給自己留下無法挽回的把柄。
他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反擊，為了報複，為了守住自己的體麵和威望，為了讓張揚明白，他秦光正，不是那麼好惹的。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秘書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低聲道：“秦主任，您已經坐了一上午了，喝點茶休息一下吧。
另外，地方發改委的人又打電話來了，問彙能光伏的事情，您要不要回個電話？”
秦光正睜開眼，眼底的複雜情緒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接過熱茶，手指傳來一絲暖意，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和憤懣。
他輕輕搖了搖頭：“不用回，讓他們等著。
告訴他們，彙能光伏的事情，我們正在謹慎覈查，不會輕易下結論，也不會輕易立案，會兼顧地方經濟和國家利益。”
“明白。”秘書應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秦光正叫住秘書，語氣低沉：“去查一下，張揚今天的行程安排，他見了誰，部署了什麼工作，查到什麼，立刻向我彙報。
另外，查一下秦暉的底細，他最近和張揚走得很近，看看他有沒有什麼把柄，有沒有什麼違規違紀的行為。”
秘書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明白，秦主任，我這就去查。”
秘書離開後，辦公室裡再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煙霧繚繞，隻剩下秦光正沉重的呼吸聲。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熱茶，溫熱的茶水緩解了喉嚨的乾澀，卻絲毫沒有驅散心底的憤懣和不甘。
他知道，他和張揚之間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張揚年輕氣盛，手握大權，態度堅決，一心想要推進專項整治工作，想要立住自己的規矩；而他，資曆深厚，人脈廣泛，被逼到絕境，隻能奮起反擊，想要守住自己的體麵和威望，想要讓張揚知道他的厲害。
這場博弈，沒有贏家，隻有輸家。
要麼，他擊退張揚，守住自己的地位和威望，卻可能耽誤專項整治工作，影響國家利益；要麼，張揚擊敗他，順利推進專項整治工作，卻可能讓發改委內部陷入分裂，讓他身敗名裂。
可他沒有退路。
他拿起桌上的煙，又吸了一口，煙霧緩緩散去，映出他冰冷而堅定的臉龐。
秦光正心裡已經做好了決定，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無論麵臨多大的壓力，都要反擊到底，都要守住自己的體麵和威望，都要讓張揚知道，想要拿他開刀立威，沒那麼容易。
與此同時，發改委主任辦公室裡，張揚正坐在辦公桌後，聽著秦暉的彙報，神色平靜無波。
“張主任，紀委已經出具了協助覈查通知書，我們已經和公安部門一起，查封了彙能光伏的賬戶，控製了企業的財務人員和相關工作人員，目前正在覈查財務賬目，追查轉移的資金。
另外，紀委督查組的人一直在現場盯著，每一小時都會向秦主任彙報一次我們的動向。”秦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利落：“還有，地方發改委的人多次給我打電話，問彙能光伏的事情，希望我們能從輕處理，我都按您的吩咐，敷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