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光正的拖延，本質上是因為私怨，是因為他沒有給秦光正留麵子，沒有放過高宇。
想要打破這個僵局，要麼，他向秦光正低頭，給秦光正賠個不是，讓秦光正鬆口；要麼，他找到秦光正拖延的證據，向上級舉報，迫使秦光正配合工作；要麼，他繞開秦光正，找到其他途徑，推動紀委立案。
低頭，不可能。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因為私怨，因為壓力，向誰低過頭。
高宇涉案證據確鑿，罪有應得，他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什麼要低頭？
若是他低頭了，不僅會丟了自己的原則和底線，還會讓秦光正得寸進尺，以後在工作上，秦光正隻會更加肆無忌憚地掣肘他，專項整治工作也會徹底無法推進。
找證據舉報，難度極大。
秦光正身為紀委負責人，深諳辦案流程，做事極為謹慎，他不會留下任何明確的證據證明自己故意拖延。
督查組的人都是他的手下，也不會有人敢站出來指證他。
想要找到證據，難如登天。
繞開秦光正，更是行不通。
紀委的工作，必須由紀委負責人牽頭，督查組隻聽秦光正的安排，就算他找到上級紀委，上級紀委也會要求秦光正配合，秦光正依舊可以用各種藉口拖延，頂多就是表麵上應付一下，根本不會真正推進工作。
三條路，條條難走。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李建國端來一杯溫熱的茶水，放在張揚麵前：“張主任，喝點水吧。秦暉主任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排查小組和公安部門的人已經趕到彙能光伏廠區，守住了現場，沒有讓他們轉移裝置和檔案。
另外，我再去跟紀委的熟人打聽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張揚接過茶水，指尖傳來一絲暖意，卻驅不散心底的沉鬱。
他搖了搖頭：“不用去了。秦光正既然已經下了命令，紀委的人不會有人敢違抗，打聽也沒用。”
他太瞭解秦光正的性格了，固執、好麵子，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
更何況，這次是他占了理（至少在秦光正自己看來是這樣），秦光正更不會輕易鬆口。
“那我們就一直這樣拖著嗎？”李建國忍不住問道：“彙能光伏的案子，若是一直不立案，遲早會出問題。
而且，其他省份的自查複核工作，也需要紀委配合，若是秦主任一直這樣不配合，後續的工作，恐怕很難推進。”
張揚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不能一直拖著。
可他現在，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拿起桌上的彙能光伏覈查材料，再次翻看。
資金流水、虛假備案、偽造報告，每一份材料，都能證明彙能光伏的違規事實，每一份材料，都足以立案覈查。
可就是這些鐵證，在秦光正和紀委的眼裡，卻變成了“證據不足”。
這就是專業的力量。
紀委的人，常年查辦違規違紀案件，最擅長的就是找藉口，最擅長的就是用工作流程和專業術語，拖延時間，規避責任。
他們知道什麼證據是“有效證據”，什麼證據是“需要進一步核實”，知道怎麼用看似合理的藉口，把一件簡單的案子，拖得不了了之。
看著那些材料，張揚心裡的憤怒再次湧了上來。
他不是生氣秦光正的報複，不是生氣紀委的拖延，而是生氣自己的無能為力，生氣因為一個人的私怨，導致國家資金麵臨損失，導致專項整治工作陷入停滯，導致那些違規違紀的人，有可能逍遙法外。
想到這裡，張揚拿起手機，翻出秦光正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有按下。
他想給秦光正打個電話，想跟他好好談一談，想告訴他，不要因為私怨，影響工作，不要因為高宇的事，包庇違規企業和人員。
可他知道，就算他打了電話，也隻是白費口舌，秦光正隻會敷衍他，隻會用各種藉口推脫，甚至會反過來指責他越權。
手指緩緩落下，沒有按下撥號鍵，而是將手機放回了桌上。
不能打。
一旦他先低頭，一旦他主動聯係秦光正，就等於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就等於給了秦光正得寸進尺的機會。
就在這時，秦暉的電話又打了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驚喜：“張主任，有轉機了！紀委督查組組長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同意先出具‘協助覈查通知書’，讓我們和公安部門一起，查封彙能光伏的賬戶，控製涉案人員。
不過，他說‘協助覈查不等於立案，後續是否立案，還要等秦主任回來簽字批準，還要進一步核實證據’。”
張揚的眼神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協助覈查通知書，不是立案通知書。
這意味著，紀委還是沒有立案，還是在拖延。他們隻是迫於壓力，同意協助控製現場、查封賬戶，卻依舊沒有真正介入覈查，依舊把最終的決定權，握在秦光正手裡。
可就算這樣，也比之前毫無進展要好。至少，涉案人員不會輕易潛逃，證據不會被輕易銷毀，國家資金也能暫時保住。
“很好。”張揚的聲音平複了一些，“你立刻帶著協助覈查通知書，去彙能光伏廠區，配合公安部門，查封賬戶，控製涉案人員，重點覈查財務賬目，追回轉移的資金。另外，安排專人，24小時盯著紀委的動靜，一旦秦光正回來，立刻向我彙報。”
“明白，我這就去辦。”秦暉應聲掛了電話。
張揚放下手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可心底的憤怒和無奈，卻絲毫沒有減少。
這隻是暫時的轉機，隻要秦光正不鬆口，彙能光伏的案子，就永遠無法真正立案覈查，後續的工作，也會一直受到阻礙。
秦光正的拖延，就像一塊巨石，擋在專項整治工作的麵前，擋在他的麵前。
他不分管紀委，沒有指揮權，沒有話語權，隻能眼睜睜看著，隻能一點點地施加壓力，隻能等待轉機。
可他不會放棄。
彙能光伏的案子，必須查到底。
所有違規違紀的人員，必須受到懲處。所有套取的國家資金，必須全部追回。
秦光正可以拖延，可以掣肘，可以報複，但他絕不會因為這些，就停下專項整治的腳步，就放棄自己的原則和底線。
張揚拿起桌上的鋼筆，在彙能光伏的覈查材料上，寫下四個遒勁有力的字：一查到底。
字跡落下，堅定而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