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沒有關係,你不用內疚。”張揚換了鞋,外套隨手搭在玄關櫃上,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波瀾。
王琳捏著抱枕的手指緊了緊,棉質布料被攥出深深褶皺。
客廳暖黃燈光落在她臉上,眼底疲憊摻著愧疚,唇瓣動了動:“可是……”
“還沒吃飯吧?”張揚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轉身往廚房走:“我去做。”
話音落時,身影已經消失在廚房門口。王琳望著那扇推拉門,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輕輕點了點頭。她看得出來,張揚不想再提陸翊的事,也不想讓她陷入自責。
客廳裡隻剩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沉悶地敲在空氣裡。王琳坐在沙發上沒動,目光黏在廚房方向。推拉門留著一條縫,能看到裡麵晃動的身影,還有偶爾亮起的灶火。
她想起上學時的日子。張揚和陸翊住同一間宿舍,週末常約著去食堂打飯,總會多打一份她愛吃的糖醋裡脊。那時候的張揚,話不多,卻總在細節處透著細心,不像陸翊,永遠熱熱鬨鬨,卻常常忽略她的小情緒。
廚房傳來水流聲、切菜聲,還有油鍋裡滋啦的聲響,這些細碎的聲音拚湊在一起,竟讓空蕩蕩的屋子多了幾分煙火氣。
王琳起身,走到廚房門口,悄悄推開一條更寬的縫。
張揚正站在灶台前,穿著她家裡的舊圍裙,尺寸略小,勒在身上顯得有些侷促。
他左手扶著鍋沿,右手握著鍋鏟,動作嫻熟地翻炒著鍋裡的青菜。
火光映在他臉上,褪去了白天的沉鬱,多了幾分煙火氣。
他的側臉輪廓分明,下頜線利落,額前碎發被熱氣熏得微微晃動。
王琳忽然想起,上學時張揚偶爾會在宿舍煮麵,宿舍沒有鍋,就用飯盒在飲水機上燒,煮出來的麵帶著股塑料味,他卻吃得津津有味,還會分給她一半。
“要不要幫忙?”王琳輕聲開口。
張揚回頭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搖頭:“不用,快好了。”
他抬手關了火,將炒好的青菜盛進盤子裡:“你再等會兒,還有兩個菜。”
王琳沒走,就站在門口看著。
他動作很快,切菜時刀工利落,顛勺時手腕發力,透著股莫名的帥氣。她忽然覺得,這樣的張揚,比在官場裡運籌帷幄的市長,更讓人覺得親切。
一個小時後,四菜一湯被端上餐桌。
清蒸鱸魚、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麻婆豆腐,還有一碗番茄雞蛋湯,菜色鮮亮,香氣撲鼻。
“都是家常菜,嘗嘗看。”張揚解下圍裙,在對麵坐下,笑著問道:“要不今晚上咱倆喝點?”
王琳點點頭,沒有拒絕。
她轉身走進廚房,從櫃子裡拿出一瓶紅酒,還有兩個高腳杯。
她將酒杯放在桌上,擰開酒塞,暗紅色的酒液緩緩倒入杯中,泛起細密的酒花。
酒香四溢,帶著淡淡的果香和單寧的微澀。
“乾杯。”張揚端起酒杯,朝著她舉了舉。
“乾杯。”王琳也舉起杯子,兩隻酒杯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紅酒入口,口感醇厚,帶著一絲微甜,順著喉嚨滑下,留下淡淡的餘韻。
王琳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塊糖醋排骨,排骨燉得軟爛,酸甜入味,正是她喜歡的味道。
王琳心裡一暖,低頭看著碗裡的魚肉,眼眶微微發熱。這些年,陸翊從未這樣細心過,要麼她做,要麼是外麵吃,他甚至不知道她不吃香菜,不喜歡太鹹的菜。
兩人邊吃邊喝,沒再多提陸翊的事,也沒說各自的煩惱,隻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上學時的趣事。
“記得大三那年,你和陸翊去爬山,回來時兩人都曬得黢黑,陸翊還崴了腳,你扶著他走了三公裡山路,回來後累得倒頭就睡。”王琳笑著說,眼裡閃著光。
張揚也想起了那件事,忍不住笑了:“那時候年輕,體力好。他那時候逞能,非要爬野路,結果腳下一滑就崴了。回來後還嘴硬,說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他一直都那樣,好麵子。”王琳輕輕歎了口氣,又喝了一口紅酒:“上學時覺得這樣挺酷,現在才發現,太好麵子的人,往往最自私。”
張揚沒接話,隻是給她續了杯酒。
王琳心裡積壓了太多委屈,能說出來,也是一種釋放。
酒過三巡,兩人臉上都泛起了紅暈。
王琳的話漸漸多了起來,說起剛結婚時的甜蜜,說起陸翊變心後的冷漠,說起自己這些年的掙紮與痛苦。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進酒杯裡,泛起一圈圈漣漪。
“我其實早就知道他外麵有人了,隻是不願意相信,總覺得他會回頭。”
張揚抽出紙巾遞給她,輕聲說:“彆委屈自己。”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張揚看著她,眼神真誠:“如果需要幫忙,隨時開口。”
王琳點點頭,拿起酒杯,一飲而儘。
紅酒的辛辣刺激著喉嚨,也讓她混亂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謝謝你,張揚。這麼多年,隻有你還願意真心幫我。”
“我們是朋友。”張揚說。
朋友這兩個字,像一道屏障,隔開了不該有的情愫,也給了彼此恰到好處的距離。
兩人繼續喝酒,桌上的菜漸漸涼了,酒瓶也見了底。
王琳的眼神變得迷離,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說話也開始顛三倒四。
“張揚,你說,人為什麼會變呢?”她趴在桌上,眼神渙散地看著他:“以前陸翊對我那麼好,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張揚沒有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人心是最複雜的東西,歲月流轉,境遇變遷,很多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中改變,或許是為了利益,或許是為了**,或許隻是因為忘了初心。
他想起王翠翠,想起昨夜的荒唐,心裡的愧疚再次湧上心頭。他和陸翊,本質上是不是一樣的?都是在**麵前迷失了自己,都是傷害了彆人的混蛋。
“我去給你倒杯水。”張揚站起身,腳步有些發飄。酒精上頭,腦子也變得昏沉,那些壓抑的情緒,那些不敢麵對的愧疚,都在酒意的催化下,變得愈發清晰。
他走進廚房,開啟水龍頭,冰冷的水流衝刷著雙手,卻無法冷卻心裡的燥熱。鏡子裡的男人,眼神渾濁,滿臉通紅,透著一股狼狽。
他想起王翠翠掛電話時的聲音,平靜中帶著釋然,卻讓他更加無地自容。他想起自己不告而彆的懦弱,想起那句遲來的“對不起”,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
如果沒有衝動,如果能理智一點,如果能好好告彆,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滿心愧疚,無處安放?
可世上沒有如果。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也無法挽回;有些人,一旦傷害了,就再也無法彌補。
張揚端著水杯走出廚房,王琳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呼吸均勻,眉頭卻依舊蹙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
他輕輕將水杯放在她手邊,看著蜷縮在椅子上的王琳,像一隻受傷的小貓,孤獨而無助。
心裡忽然生出一絲憐憫。她本該擁有幸福的生活,卻因為遇人不淑,落得如此境地。而自己,雖然事業有成,卻在感情裡一塌糊塗,傷害了彆人,也困擾了自己。
或許,成年人的世界,本就沒有完美的人生。每個人都在各自的生活裡,經曆著掙紮與痛苦,也感受著偶爾的溫暖與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