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猛地縮回，手機被扔在副駕駛座上，螢幕暗下去，像他此刻的心情。
其實，以他的身份，想要彌補，易如反掌。
給她安排個更好的職位，給她一筆足夠安穩生活的錢，甚至幫她掃清未來路上的所有障礙，都不是難事。
可他不能。
一旦這麼做了，就徹底玷汙了那份純粹的心動。
他們之間，就變成了**裸的交易，用金錢和權力，去衡量兩人的關係。
王翠翠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她要的，或許隻是一個明確的態度，一句真誠的回應，甚至隻是一個體麵的告彆。
而這些，他現在給不了。
他是嘉和市市長，一言一行都被人盯著。
身邊的關係錯綜複雜，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軒然大波。
他不能因為一個女人，讓自己多年的打拚付諸東流，更不能讓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有機可乘。
理智告訴他，最好的選擇，就是徹底斷聯。
讓昨夜的一切，都成為永遠的秘密。
時間會衝淡一切，她會慢慢忘記，會開始新的生活。
可情感上，他做不到。
那個踮起腳尖吻他的姑娘，那個在月光下眉眼帶笑的姑娘，那個藏了多年心意終於說出口的姑娘，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張揚將車停在秦淮河畔，夜風帶著水汽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河麵上的遊船緩緩駛過，燈火璀璨，映得水麵波光粼粼。
他靠在車身上，看著遠處的夜景，心裡五味雜陳。
高中時，曾幻想過無數次與王翠翠重逢的場景。
或許是在同學聚會上，或許是在某個街角，或許是在某個意想不到的場合。他以為，重逢會是相視一笑，寒暄幾句，然後各自安好。
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局麵。
是自己太貪心了。既想要彌補遺憾，又不想承擔後果；既享受了她的真心，又懦弱地選擇逃避。
他到底在怕什麼？
怕負責任？怕影響前途？還是怕麵對那份純粹的感情，暴露自己早已被權力和**腐蝕的內心？
這些年，在官場摸爬滾打，見慣了爾虞我詐，習慣了逢場作戲，早已忘了真心是什麼滋味。王翠翠的出現，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內心深處最陰暗、最肮臟的角落，讓他無處遁形。
她的殺傷力，從來不是她的身份，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那份未經世俗汙染的真心，是那段乾淨純粹的青春記憶。
這份殺傷力，足以讓他方寸大亂，讓他在理智與情感之間反複拉扯，讓他鄙視自己，卻又無法自拔。
張揚掏出手機，再次點開通訊錄，“王翠翠”
三個字依舊刺眼。他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著按下撥號鍵。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喂？”
電話那頭傳來王翠翠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張揚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王翠翠輕輕的歎息聲：“是你嗎？”
“是我。”
“有事嗎？”
王翠翠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讓張揚心裡更疼。
“沒……
沒事。”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就是……
問問你，還好嗎？”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傳來一聲輕輕的
“嗯”，簡單的一個字，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張揚心上。
“我挺好的，剛忙完工作，準備休息。”
王翠翠的聲音依舊平靜：“你呢？安全到江寧了嗎？”
“到了。”
張揚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叫：“對不起。”
這三個字，憋在心裡太久，說出來的時候，帶著濃濃的愧疚與無力。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張揚以為她已經掛了電話。
就在他準備開口再說點什麼的時候，王翠翠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釋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沒什麼對不起的。昨晚的事，是我自願的。”
“我……”
“不用再說了。”
王翠翠打斷他的話，語氣變得堅定了些：“張揚，謝謝你。謝謝你讓我了卻了當年的心願。以後，我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吧。各自安好，挺好的。”
“翠翠……”
“我掛了。”
電話被結束通話，聽筒裡傳來忙音，單調而刺耳。
張揚握著手機，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王翠翠的懂事，比任何指責都讓他難受。
她沒有哭鬨，沒有質問，沒有索要任何東西，隻是平靜地選擇了放手，選擇了成全。
這樣的她，讓他更加無地自容。
張揚回到車裡，發動車子，朝著酒店的方向駛去。車廂裡一片死寂，隻有發動機的轟鳴，還有沉重的呼吸聲。
這件事，會像一根刺，永遠紮在張揚心裡。
提醒著他，曾經有過那樣一個姑娘，用最純粹的真心，撞進了他早已千瘡百孔的世界。
而他，卻用最卑劣的方式，回應了這份真心。
高中時的女神，終究還是被自己親手玷汙了。
這份遺憾，再也無法彌補。這份愧疚，終將伴隨一生。
車子駛入酒店停車場，張揚熄了火，卻沒有下車。
張揚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王翠翠的身影。那個笑起來有梨渦的姑娘，那個勇敢坦白心意的姑娘，那個最後選擇放手的姑娘。
心魔難平。
這一夜，註定無眠。
夜裡十一點多，張揚的車停在小區樓下。
推開門進屋時，客廳還亮著盞暖黃的小燈，王琳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眼底帶著明顯的疲憊。
見他進來，她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臉色上——眼底泛著紅，眉峰擰著，整個人透著股說不出的沉鬱。
王琳心裡咯噔一下，湧上滿滿的愧疚，聲音都放輕了些：“對不起。”
她以為，是因為自己的事，讓他和陸翊徹底鬨僵了。
上學時，他們三個是多好的朋友啊。
張揚和陸翊住同一間宿舍，形影不離，她是他們身邊最熟悉的人，見證過他們勾肩搭背、暢想未來的模樣。
如今，卻因為她的婚姻、她的委屈，讓兩個多年的兄弟反目成仇。
這份破裂，像塊石頭壓在她心上，沉甸甸的，讓她怎麼想都覺得是自己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