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陸翊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臉上,彷彿要透過她的表情,看穿她的心思。
王翠翠心裡有些發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的神色,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良久,陸翊纔再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就是普通的高中同學。”
王翠翠的笑容依舊得體,語氣自然:“畢業後很多年沒聯係了,昨天是碰巧在鄉裡遇到,才聊了幾句。”
她沒有說實話,沒有提及兩人一起吃飯、一起逛老街、一起去水庫,更沒有提及昨夜的一切。
有些事情,註定隻能爛在肚子裡,不能對任何人說起。
陸翊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她的話是否屬實。
王翠翠的眼神坦蕩,沒有絲毫閃躲,臉上的笑容也自然大方,看不出任何破綻。
陸翊心裡的疑慮漸漸消散了幾分。
他昨天看到張揚和王翠翠在一起時,心裡就有些不安。
張揚的身份特殊,而且兩人之間因為王琳的事情鬨得很僵,他擔心王翠翠和張揚關係密切,把他跟王琳的事情說出去。
家醜不可外揚。
但從目前來看,王翠翠和張揚似乎真的隻是普通同學,而且張揚並沒有向她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這說明,兩人的關係確實一般。
想到這裡,陸翊心裡鬆了口氣,臉上的神色也緩和了些。
他又問了一句:“你知道他的身份嗎?”
王翠翠搖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好奇:“不知道,昨天沒問。怎麼,他的身份很特殊?”
這倒不是她說謊,她是真的不知道。
昨天聊天時,張揚隻說自己在嘉和市做貿易相關的生意,並沒有透露具體的職位。
她雖然好奇,但也沒有追問。
看著她眼裡真切的好奇,不像是裝出來的,陸翊徹底放下心來。
“沒什麼。”
他擺擺手,語氣變得隨意了些:“就是隨口問問。”
他頓了頓,不再糾結於張揚的事情,轉而說起工作:“最近鄉裡的宣傳工作做得不錯,尤其是上次的廣場舞比賽和‘書香陪伴’活動,反響很好。接下來還要繼續加油,多組織一些有意義的活動,豐富村民的精神文化生活。”
“好的,陸書記。”
王翠翠立刻點頭,認真地回應,“我會繼續努力,把宣傳工作做好,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嗯。”
陸翊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行了,沒事了,你下去吧。”
“好的,陸書記再見。”
王翠翠起身,恭敬地說了一句,轉身走出了陸翊的辦公室。
直到關上門,她才悄悄鬆了口氣,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的對話,看似簡單,實則暗藏機鋒。
陸翊的每一個問題都帶著試探,稍有不慎,就可能露出破綻。
她不知道陸翊為什麼突然關心她和張揚的關係,也不知道陸翊和張揚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這兩人之間的矛盾並不簡單。
而她,夾在中間,似乎已經無形中被捲入了這場漩渦。
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陽光,心裡卻一片沉重。
張揚的不告而彆,陸翊的刻意試探,這突如其來的一切,都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隻希望,這場與張揚的重逢,這場短暫的意外,不會給她的生活帶來太多的波瀾。
她隻想安安穩穩地工作,過簡單平靜的日子。
可她心裡清楚,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就像她和張揚之間,就像她無意中捲入的這場紛爭。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紛亂思緒,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不管未來會怎樣,當下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走好腳下的路。
……
……
賓士
s600
的輪胎碾過江寧市區的柏油馬路。
張揚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泛白,後視鏡裡映出他眼底的猩紅,還有一絲連自己都唾棄的狼狽。
進了城,喧囂的車流聲、路邊商鋪的吆喝聲湧進車廂,卻衝不散胸腔裡的憋悶。
他猛地踩下刹車,車子在路邊應急車道停下,引擎還在輕微震顫,像他此刻亂作一團的心跳。
抬手扯了扯衣領,喉結滾動,一股無名火夾雜著愧疚往上衝。
不是人,真不是人。
腦子裡反複回放著昨夜的畫麵。
紅漆大門後的院子,石桌上的桂花糕,還有王翠翠踮起腳尖時泛紅的臉頰。
她的吻帶著青澀的莽撞,擁抱時指尖的顫抖,還有最後蜷縮在炕上,眉頭微蹙的模樣,像針一樣紮進眼底。
高中時的白月光,那個在跑道上揮汗、在走廊裡笑靨如花的姑娘,就這麼被自己……
張揚狠狠捶了下方向盤,喇叭發出刺耳的鳴響,引得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
他偏過頭,不想看那些探究的目光,車窗玻璃倒映出他扭曲的神情,陌生得讓自己心驚。
這些年,身邊的女人不少。
有權傾一方的女強人,有溫婉知性的名門閨秀,哪個不是主動靠近,哪個不是身份顯赫?
可唯獨麵對王翠翠,他竟生出幾分無措,連坦然麵對的勇氣都欠奉。
沒辦法,白月光這東西,殺傷力從來都藏在最軟的地方。
那份純粹的心動,乾淨得沒一點雜質,比任何精心算計的靠近都更讓人難以招架。
她是藏在記憶最深處的那抹亮色。
是晚自習後,故意繞遠路才能瞥見的背影;是運動會上,全班男生都在為她呐喊的焦點;是畢業照上,隔著幾排人影,依舊能感受到的明媚。
那份心動,純粹得不帶一絲雜質,乾淨得像盛夏的陽光。
昨夜的衝動,到底是彌補青春的遺憾,還是卑劣的趁虛而入?
張揚掏出煙盒,手抖得厲害,半天沒抽出一根。
打火機打了三次才燃起火苗,煙霧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都快出來了。
睡了也就睡了。
他不止一次這樣告訴自己。
成年人的世界,你情我願,沒什麼好矯情的。
可心裡那道坎,怎麼也跨不過去。
他想起王翠翠坦白心意時,眼裡的坦蕩與羞澀;想起她主動靠近時,微微顫抖的肩膀;想起她最後吻他時,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她是認真的,不是玩玩而已。
而自己呢?
不告而彆,像個逃兵。
既占了便宜,又不敢承擔任何後果。
這和那些始亂終棄的混蛋,有什麼區彆?
張揚狠狠吸了口煙,尼古丁的辛辣讓腦子短暫空白。
他想起陸翊,那個背叛婚姻的男人,曾幾何時,自己還鄙夷他的懦弱與自私。
可如今,自己做的事,比陸翊高尚多少?
都是一樣的卑劣,一樣的不負責任。
車子再次啟動,漫無目的地在市區穿行。
路邊的霓虹閃爍,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王翠翠肩上的外套,想起她屋裡淡淡的皂角香,想起她脖頸處淡淡的紅痕,心裡的愧疚就像潮水般洶湧。
她在鄉政府上班,和陸翊抬頭不見低頭見。
昨夜的事,若是被人知道,她該如何自處?
一個副科級乾部,未婚單身,和一個老同學發生關係,傳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自己一時的放縱,可能會毀了她的前程,毀了她平靜的生活。
這個念頭讓張揚渾身發冷,踩油門的腳都軟了。
他掏出手機,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通訊錄裡
“王翠翠”
三個字刺眼得很。撥過去,該說什麼?說對不起?說昨晚是個錯誤?還是說,以後不要再聯係了?
無論說什麼,都是對她的二次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