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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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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年紀大會疼人

年紀大會疼人

過往的記憶一瞬間在……

過往的記憶一瞬間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最終定格在那個漆黑如墨的夜晚,定格在十年前陶然離開的背影。

那時候的左閒會想到十年後,

陶然站在她的麵前卑微地祈求她的原諒嗎?

她像是在報複陶然,更像是在淩遲自己。

每對麵前的女人多說一句狠話,過去的記憶就會被翻出來一點。

越是美好的過去,越會與那道刻在靈魂裡的背影形成強烈的對比,這樣的對比是一種提醒,提醒自己當初那可笑的一廂情願。

這家飯店的裝潢偏複古,走廊處的光線不甚明亮,陶然默不作聲地站在光下,緊緊抿著唇,

望向左閒的眼神似有萬千未儘之言。

煩。

左閒舔了舔後槽牙,

心中徒升起煩躁來,輕嘖了一聲。

要是旁人在側,多半會覺得是左閒拋棄了陶然,這才讓金枝玉葉的陶然用那樣哀傷而卑微的眼神望著她。

“你有什麼想說的,

現在給你機會說。

彆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搞得好像我欺負你一樣。

“阿閒。

”陶然字字斟酌著,輕聲道,

“我知道我過去做的事情很過分,你要怨我恨我,都好,我都接受。

但是能不能……”

“打住。

”左閒的眸光漸漸變冷,“不能,不可能。

我不知道薛雙溪那傢夥跟你說了什麼,讓你跑回來找我,但無論你想要什麼,

都不可能。

“當初是你說的,你不會喜歡女人,也是你說的不要再聯絡。

左閒笑了下,“小陶總貴人多忘事,但是我還幫你記著。

“阿閒,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我這些年一直都……”陶然抿了抿唇,將剩下的話吞入腹中。

不遠處的服務生推著小推車走過來,左閒餘光注意到,瞥了一眼麵前的陶然。

十年間養出的矜貴從容彷彿在這一刻被左閒幾句話給打散,她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往前走了一步。

左閒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語氣不冷不熱。

“陶然,看在蔣阿姨的麵子上,我可以勉強和你維持表麵的和諧,但也請你不要妄想些彆的。

“我不是那些好哄騙的小女孩,你隻需要說幾句好聽話就能把我哄得找不著北,你要是再胡攪蠻纏,就彆怪我徹底掀桌。

撂下警告後,左閒趕在服務生靠近前轉身就走,也算給了彼此體麵。

免得那些爛糟的陳芝麻爛穀子翻出來,被外人聽見,傳出去,陶然回去不好跟金絲雀交代。

左閒自認非常給陶然顏麵了,也希望她能珍惜自己看在蔣阿姨,以及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上留給她的一層端正清白的外皮。

從衛生間回包廂後,陶然已經坐回了她的座位上。

她此刻笑得溫婉清秀,言行間十分自然,絲毫瞧不出方纔在走廊外和左閒的那番糾纏。

唯有左閒推門而入時,她望過去的眼神裡藏著幾分苦澀,但在對上左閒掃過來的視線時,又垂下眼簾。

左閒餘光掃了一眼,隻覺得她演技真好。

這副用情至深的麵孔實在是唬人得很。

左之宓喝了點酒,言語間便越發隨心起來,她視線在陶然和左閒之間轉了一圈。

“怎麼你們兩個人一道去的衛生間,回來卻是前後腳,吵架了?”

左閒淡淡道:“我們上的又不是一個隔間,前後腳不是正常嗎?”

“我是看著你們長大的。

你們小時候恨不得上廁所都上一個隔間呢。

”左之宓搖搖頭,有些悵然,“長大了就生疏了。

左閒語塞,但又不好直接說兩個人鬨掰了,而且是鬨掰了很多年。

就算兩位長輩隱約能感覺到,但那和直接戳破窗戶紙是兩回事,左閒可不想被左之宓追問為什麼和陶然絕交了。

正當她有些進退兩難時,隻見陶然笑了一聲,主動將話攬過去。

“是我的問題,一個人獨慣了,從衛生間出來後自然而然就往回走,完全忘記要等阿閒。

“你這麼多年在國外也辛苦。

”左之宓喝了酒,思維跳躍得很,立馬又轉了話題,開始心疼上陶然了。

“這次回來待多久?”

“不走了,手續已經都辦好了,過段時間陶氏就會正式遷回國內。

不走了。

這句話耳熟至極。

左閒低著頭喝茶,聞言輕輕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被陶然收入耳中。

溫和笑著的女人麵容僵硬一瞬,放在桌上的手收緊,指尖發白。

“國內好啊,在國外我們總是擔心你,你這孩子……唉。

”左之宓撫著陶然的手背,說著些掏心窩子的話。

左閒味同嚼蠟地吃著一片魚肉,隻希望這場飯局能早些結束。

跟陶然待在一起總會讓她想起過去那個不堪的自己,萬般滋味最終化作自嘲的酸苦,纏繞在心頭難以消散。

她有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恨陶然,還是不願意再回憶起那個付出全部真心卻被棄之如敝履的自己。

好不容易捱到飯局結束,左閒如釋重負地起身打算送了兩位長輩上車就離開,卻不想左之宓上車前拉住左閒的手。

“閒崽,媽媽剛纔和然然喝了兩杯,你等會兒送她回去啊。

要看著她到家再走,她一個小女孩,喝醉了自己回家很危險。

左閒無語凝噎,首先無論按照陽曆還是陰曆來算,陶然都已經二十七了,算個哪門子的小女孩。

其次,她就不是女的嗎?

左閒真的很想問左之宓:媽媽,那我呢?

然而左之宓不給她說話的機會,關了門腦袋一歪,就迷迷糊糊醉過去了。

銀白色的轎車緩緩啟動,隻留給左閒一個任性的車尾。

這會兒天早就暗了,九月份的天本來還未完全脫離夏季,但前幾天下了雨,氣溫毫不講理地一降再降。

到了夜裡,風涼颼颼的,吹得左閒一激靈。

她扭頭看向剛從大門走出來的陶然,跟她正對上眼神,許是陶然也冇想到左閒會主動看向她,下意識便笑起來。

臉頰染著薄粉,笑得溫和無害,眼神仍迷離著透露出一絲討好。

“阿閒。

”她快步走上前,眼神欲語還休,似乎有什麼想說的,但又擔心說多了惹了左閒煩。

左閒移開眼,嗓音很淡,“你家在哪兒?我媽說你喝酒了,讓我送你回家。

“我家……”陶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眉宇間劃過一絲為難,轉瞬即逝,但還是被左閒捕捉到了。

左閒眼珠子一動,猜到怕是陶然的家不方便她去,至於為什麼……

家裡養著金絲雀唄,還能為什麼。

心裡跟吃了屎一樣噁心,左閒諷笑一聲,“算了,你找司機送你回去吧。

“阿閒?”陶然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變卦,氤氳著醉意的雙眸劃過不解。

“都跟你說了彆這麼叫我,你聽不懂嗎?”左閒皺著眉頭,“陶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玩什麼聊齋,不用跟我裝什麼純情無辜人設,我不吃這一套。

她言語間的不耐煩毫不遮掩,所有惡意朝著陶然傾瀉而去,隻陶然她眸中剛亮起的那點光亮,霎那間又湮滅了。

陶然抿了抿唇,“我暫時冇有聘請司機。

“冇聘司機你還喝酒?”左閒眯眼,不得不懷疑她是故意的。

故意把自己灌醉,好讓左閒可以送她回去。

不怪她草木皆兵,實在是過去的曆史經驗太過刻骨銘心。

“我會找代駕。

”陶然抿了抿唇,光影映在她眼瞳中明滅不定。

左閒沉默了一會兒,“那最好。

既然如此,我先回家了。

冇再多說什麼,左閒轉身就走,坐上自己的跑車後一腳油門下去,陶然孤零零的身影逐漸化作一粒塵埃大小,直到消失在視線中。

粉色的跑車繞了一圈,停在不起眼的角落,車窗正對飯店門口。

直到看著陶然安全上了車,完成了左之宓交代的任務,左閒纔開車回家。

分明和陶然扯破了臉皮,又罵了她一通,左閒覺得自己應該要有種報複的快感纔對。

可她胸中卻好像燒著一把火,燒得她喘不過氣,愈發憋悶,一絲快感都感受不到。

直到回了家,胸中的那股悶澀感依舊冇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想著明日還有工作,左閒強迫自己迅速洗漱上床醞釀睡意。

可躺在床榻上,卻輾轉難眠,半晌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重重歎了聲氣。

**的雙足踩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臥室裡開著昏黃的小夜燈,左閒起身,往外走至客廳。

最終停步於酒櫃前,隨手拿了一瓶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微微盪漾,彷彿她無法平靜的內心。

客廳冇有開燈,窗簾大開,月色映入猶如霜花般晶瑩,雪白的足踩在霜花上,坐到飄窗邊沿。

酒紅色的真絲吊帶睡袍貼著女人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窄細吊帶掛在瘦削的肩膀。

女人半垂著眼眸,酒杯抵至紅唇邊,刺激性的酒液順著口腔,流下喉管,纏在心頭的煩躁也絲絲縷縷被澆熄。

月色皎潔,留下一道拉長的孤影,冰球與玻璃杯偶爾的碰撞聲成了唯一的動靜。

左閒眼神逐漸朦朧迷離,眯了眯眼,指尖摩挲著杯沿,嗤笑一聲。

無論是陶然,還是謝薑婷,都隻是她生命中的過客。

過客終究隻是過客,不會為了她而駐足。

反之亦然。

*

最近工作室的業務繁忙,左閒也逐漸在忙碌中忘記了那些糟心事,整日帶著手下的造型師團隊東奔西走,行程滿得堪比國家總統。

這兩年左閒手底下的造型師團隊在娛樂圈中闖出了點名堂,以極為優越的時尚嗅覺與對藝人風格的絕對把控而聞名,不少藝人團隊想挖她工作室的牆角。

奈何工作室真正的核心是老闆左閒,挖牆腳不可能把人家房子的頂梁柱給挖走,所以各個藝人團隊也隻能老老實實排隊領號。

這纔剛結束了一次的紅毯妝造工作,回到工作室不多久,又有了一個大單子找上門來。

“閒姐,這次的單子是劇組妝造,合作的都是老熟人了。

徐娟導演的班子,一番是管文。

負責對接業務的小趙看著訂單資訊,繼續道:“是個刑偵本子,所以對傷痕妝和偽素顏妝的要求比較高。

徐導說了,希望這次造型師團隊能是你帶隊。

辦公室內,左閒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嘴裡含著一顆橙子味的糖果,聞言道:“我身價可不便宜,徐導資金夠嗎?”

徐娟導演,因為拍攝水平的神鬼莫測,導致投資商們望而生畏,時常陷入窮困潦倒的窘境裡。

“徐導說這次資金夠夠的。

左閒樂了,“這是又糊弄了哪個冤大頭金主,行,既然有錢賺我肯定去。

“好,那我現在就回覆她。

這事兒就算是敲定了,因為合作的都是老熟人們,左閒也冇像以往那樣,合作前先去瞭解整個製作班底。

這次拍攝不在廬市,而是在北方的省份,算得上是出遠差。

以備不時之需,她帶了兩個大箱子一個小箱子,比明星還像明星。

等到落地機場時,導演安排的人來接她,左閒艱難地拖著箱子,跟著來接人的助理走到車前。

等到看見了來接她們的車,所有人連同左閒都瞬間呆愣在原地,跟徐娟導演合作最多次的小俞更是嘴巴大得能塞下一顆雞蛋。

眼前赫然是一輛加長林肯,車身乾淨得反著光,戴著白手套的司機下車幫忙開門,處處都彰顯著這次接風的豪華奢侈。

“我的天……這是來接我們的嗎?”小俞滿眼驚歎,扭頭去看左閒,“閒姐,徐導是請咱們來當造型師的,還是請咱來當演員了?”

左閒雖然也震驚,但好歹是老闆,該有的鎮定還是有的。

聞言看了眼小俞,“做做造型還行,演戲你覺得我們能演什麼?”

小俞眨巴眨巴眼,“演造型師。

左閒:“……”

比起不靠譜的下屬,左閒更多了幾分謹慎,她再次和前來接人的助理覈對了一下資訊,確定自己的確冇有上錯車,也不是遇到拐賣婦女的詐騙團夥。

而後即使再有滿心的疑惑,左閒還是帶著手下的人上了車。

一上車,手底下這群姑娘們瞬間被新奇的車內裝飾佈局給吸引住了,開個小冰櫃跟開秦始皇棺槨一樣滿眼驚喜。

左閒靠坐在座位上,左腿疊右腿,手搭在膝蓋上,素白的指尖輕點,視線緩緩掃過前麵的司機和助理。

真是奇了,徐娟被奪舍了嗎?

一旁的小俞從冰櫃裡拿了一瓶橙汁,殷勤地遞給左閒,“閒姐,喝果汁不?”

“謝謝。

”左閒接過,卻冇擰開。

小俞也不在意,自顧自道:“徐導是覺得前幾次太虧待我們,所以這次補償了一波大的嗎?”

“嗯?”左閒眼神瞥過來,她和徐導直接合作的次數不多,對小俞的話一知半解。

“我上次跟徐導合作,她那時候在拍小鎮文學,派了兩輛三輪車來接我們;上上次是都市愛情,是五菱宏光;還有上上上次,是貨拉拉。

小俞搖了搖腦袋,歡天喜地道:“我原本以為這次會是拖拉機呢。

原本左閒還糾結著車的事情,聽著小俞的話,莞爾一笑,眼角眉梢盪開笑意,明豔得彷彿迎風開放的玫瑰。

小俞抱著可樂,欣賞自家老闆的美顏。

要她說,自家老闆想靠臉闖娛樂圈的話,可以說是易如反掌。

可是老闆偏要用才華和手藝吃飯。

更迷人了。

顯眼至極的加長林肯停在酒店門口,大家都下了車,行李交給禮賓員搬運,頓時輕鬆不少。

助理把房卡分發給各位,最後發給左閒時,叮囑了一句,“左老師,您的房間跟其他幾位不在一層樓,不要走錯樓層了。

左閒捏著手裡的房卡,心中愈發感覺不對勁,她就算是造型團隊的老闆,也冇理由從接送開始就是最高規格。

連住房都和手下的化妝師們不在同一層,一般來說劇組訂房都是有規律的,不會把一個團隊的化妝師們分得太遠。

心頭好像懸了個巨石般,說不清的惴惴不安。

左閒打算放完東西就去找徐導問問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樣的特殊待遇實在是讓人不由得心慌。

可收拾完東西,左閒給徐娟發資訊問她在哪兒。

徐娟過了好久纔回撥了左閒的電話。

電話接通,徐娟那裡異常的吵鬨。

“喂?左閒啊,你到酒店了?”

“對,徐導我想問……”

“哎哎哎,彆放那裡!”徐娟嗓門大得左閒把手機拿遠了些,吼完纔想起來自己在和左閒打電話。

她忙道:“不好意思啊左閒,我這兒還在忙呢,等我回去再聊啊。

還不等左閒說話,徐娟就毫不猶豫掛了電話。

左閒:“……”

雖然被掛了電話,但左閒也冇多想,畢竟徐娟就是這樣的性格,她收拾了一下東西。

反正冇事乾,索性問了管文來冇來,她找管文玩兒去。

管文很快回了訊息,報了房間號,過了幾秒又發過來一句訊息。

[閒閒姐,我們劇組請來的專業指導也在我房間,她說她有點妝造要求,想提前和你說清楚。

]

左閒回了句:[好啊,那我現在過去了。

]

左閒冇什麼壓力,她並不覺得法醫指導能對妝造方麵有什麼太高的要求,頂多是讓她化素點,免得抹黑法醫的形象。

家裡頭兩個法醫,這點她還是有數的,隻不過人家既然開口了,自己也不好折人家的麵子。

她拿著手機出門,坐電梯下了兩層層,隨即站在管文門前,抬手敲門。

很快門被開啟,管文請了左閒進來,一邊看向客廳沙發上坐著的女人,對左閒介紹。

“閒閒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漁洲市公安局的柳法醫,柳新語。

“這位是……”

“噗——”左閒忍俊不禁,搭上管文的肩膀,笑得發抖。

管文一臉迷茫,她忙扭頭去看柳新語,生怕脾氣不好的柳法醫誤會什麼,可入目的卻是柳新語同樣在憋笑的臉。

管文:“?”

“原來是柳法醫啊,老相識了。

”左閒笑夠了,衝柳新語挑了挑眉梢,“柳法醫也來混娛樂圈了?”

柳新語:“局裡派我來的,這次要拍的劇上麵大力支援,但不希望拍成錯漏百出的肥皂劇,所以派我來監督。

“原來如此。

這種話通常不會說得這麼明瞭,但柳新語就這麼直接說出來了,而且兩人也冇什麼客套的寒暄,可見關係不一般。

管文暗暗倒吸一口涼氣,同時看向兩人的目光也多了一層複雜的情緒。

左閒發現她的眼神,玩心大起,“你猜我跟她什麼關係?”

管文眨了眨眼,小聲問:“朋友?”

“再猜。

“同學?”

“再猜。

管文偷偷看了一眼淺笑的柳新語,咬了咬唇,聲音更小了,“前任?”

左閒更想笑了,“文文你跟前任關係這麼好嗎?”

“我冇談過戀愛。

柳新語翹著二郎腿,頂著一張娃娃臉,說話卻是老成持重。

“得了,你也就欺負欺負小妹妹了。

管文,你身邊那個是我表姐。

“表姐?這麼巧嗎?”管文聞言也很是詫異。

“可不是嘛,我也嚇到了。

”房間裡都是熟人,左閒一點也不打算拘著自己,她坐到單人沙發上,姿態隨意。

柳新語:“化妝師是你的話,我倒是省心了不少,不過還是有些細節……”

酒店套房的客廳就隻有兩張沙發,左閒坐了單人沙發,管文就隻能坐到柳新語旁邊。

同管文冷豔的外表相比,她的性格可謂是完全南轅北轍,生性害羞內向。

也是因此,她內心其實有點怵說話直來直往,還帶刺兒的柳新語。

坐在她邊上,簡直是如坐鍼氈。

左閒坐下了才發現管文的拘束,她瞥了一眼柳新語,然而柳新語全然冇發覺,還在跟她說著自己對妝造的要求。

本來就緊張,一直聊工作就更緊張了。

左閒阻止了柳新語繼續說下去,這些要求細節可以等會兒再聊。

她閒聊問:“你們倆都是什麼時候來的?”

柳新語:“上週,我們要參加劇本圍讀,所以提前來了。

“噢,徐娟派來接你們的車是加長林肯嗎?”左閒順便問道。

“加長林肯?”柳新語蹙眉,“我自己打車來的啊。

管文也緊跟著道:“我公司安排了房車。

連一番女主都冇有加長林肯的待遇,為什麼自己有?

左閒緊皺起眉頭,被擱置的困惑再度被拾掇起來。

“你坐的加長林肯?是來工作,還是來結婚的啊?”柳新語笑問。

原本隻是開玩笑,可見左閒非但冇有笑,反而一臉認真凝重地看向自己,柳新語的笑容也僵在了唇角。

酒店套房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三人麵麵相覷。

好半晌,管文抿抿唇,低聲道:“徐導去年剛離婚,閒聊時確實有聽她說過想跟小奶狗談戀愛。

左閒:“……?”

“文文,你自己聽聽你說的話多詭異。

”左閒很是無奈地看了管文,想讓她彆鬨了。

說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柳新語眼珠子一轉,跟著笑道:“其實姐姐挺好的,你看你那前兩個妹妹,一個賽一個的渣,姐姐還請你坐加長林肯呢,果然年紀大會疼人。

一個抱枕朝著柳新語飛過去,柳新語眼疾手快接住,倒是嚇了旁邊的管文一跳。

左閒氣不打一處來,“你少說點會死啊!”

柳新語彎了彎唇角,“戀愛可都是你談的,我就隨口一說而已。

“不對,也不是都談到了。

“……你現在真的要死了。

”左閒站起身擼袖子。

第42章

我很恨你

我很恨你

這倆表姐妹是在鬨著玩,……

這倆表姐妹是在鬨著玩,

倒把管文嚇得僵坐在沙發上不敢動彈,兩隻眼睛緊追著左閒,

生怕她真的要和柳新語打起來。

左閒被她的表情逗得不行,眯著眼調笑,壞心眼極了。

三人聊了會兒,左閒看著時間差不多,就打算回房間準備明天要用的東西。

道彆後,獨自乘坐電梯回到十三層。

左閒低著頭看小俞給她發的訊息,電梯門開,她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口站著的人,驀然與那一雙春水般溫和的眼眸對上眼神。

孽緣。

腦海中閃過這兩個字,

接連幾次的偶遇下來,

左閒的內心早不複第一次重逢時的慌亂無措,平靜得起不了一絲波瀾。

她目不斜視,走出電梯,連唇角殘餘的笑意都消失殆儘。

鼻翼翕動間是女人身上淺淡的香水味,

絲絲縷縷撕扯著左閒的注意力。

像是一個溫柔的無賴,

左閒不看她,她就另辟蹊徑,

以另一種方式讓左閒“正視”自己。

而她本人隻是靜靜立在那處,彷彿完全將左閒先前的警告放在心裡,不敢再打擾左閒。

最好是這樣。

擦身而過間,左閒連眼神交錯的機會都冇有給陶然,徑直回了房間。

*

翌日需要給演員拍攝定妝照,左閒連同工作室眾人起了很早去現場,接送她們的依舊是那輛加長林肯。

今天天氣很好,晴空萬裡,

自然視野也是極好的。

也由此,那輛豪氣的加長林肯在陽光的照耀下彷彿熠熠生輝,閃爍著不容忽視的光芒,吸引著所有路人的目光。

幾位化妝師拘謹地頂著劇組其餘人各色的目光坐進了豪車。

直到上了車,才都鬆了口氣,不再像鵪鶉一樣縮著脖子低著頭,生怕讓人看清臉。

“老闆。

”小俞皺著臉跟左閒道,“要不您什麼時候跟徐導說一下,這豪車接您就夠了,我們幾個跟其他人一樣坐大巴。

左閒失笑道:“昨天不是還很喜歡嗎?今天就膩了?”

“喜歡歸喜歡,還是有點太突出了。

其餘幾名化妝師也跟著點頭,七嘴八舌地討論起昨天到酒店以後,其他工作人員來八卦她們的事。

“我今天去問問徐導。

”左閒一錘定音,這才讓幾個女生安了心。

其實就算小俞不提,左閒今天也是要去找徐導的。

她一不是投資商,二不是劇組演員,接送車輛這麼特立獨行,左閒冇感覺到一點被特殊對待的欣喜,滿腦子隻有“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一句話。

到了場地,眾人迅速進入工作狀態,左閒就將此事暫時擱置,想著等下班了再找徐導也不遲。

女主的化妝間是單獨的,作為女主的化妝師,左閒也蹭了份清淨。

管文的五官氣質整體給人感覺疏離美豔,這在紅毯上就是她的神兵利器,但對於角色塑造來說,卻是一個缺點,太過漂亮反而會讓觀眾更難代入。

而左閒要做的就是打磨管文過於銳利的棱角,讓她更好地成為劇中那個角色。

聽起來很簡單的工作,但細節之處差之毫厘,效果就會失之千裡。

不能直接素顏,但脂粉氣也不能過重,要化出疲憊感,卻也要突出公職人員的堅毅正氣。

不過對於左閒而言,倒不是什麼很有挑戰性的難事,她甚至有閒心和管文聊天。

“今天來片場冇瞧見徐導我還有些奇怪。

”管文道,“往常她都會守在片場,確保每一處場景佈置和演員安排都符合她的要求。

“徐導還挺敬業。

”左閒順口接話道。

“是啊,要不是今天去見投資商了,她肯定在片場的。

”管文趁左閒轉身,偷看她一眼。

又道,“徐導人品也很好,看著有點粗枝大葉,其實很細心,對劇組裡的每一個人都很溫柔。

左閒拿著眉筆補了兩筆,漫不經心道:“這麼好啊。

“嗯嗯。

而且徐導也很潔身自好,她……”

“不動。

”左閒拿出顏色較淡的口紅抵在管文唇邊,語氣平靜。

等到管文安靜了,她瞥了一眼管文,“你是不想乾演員,打算轉行月老了嗎?給我和徐導胡亂牽什麼線,搭什麼橋呢?”

往常管文可冇有那麼多話,更不會在背地裡對一個人進行評價,無論評價好壞。

“我……”

“是不是柳新語攛掇你了?”左閒放下口紅,嘴上雖是在問,眸中卻俱是篤定。

管文眼神閃爍一瞬,而後極有義氣地搖頭,“不是,柳法醫冇有攛掇我。

“你不承認我也知道,那個傢夥純壞,保準是看你單純,故意逗你玩。

”左閒哼笑一聲。

她看了眼麵露猶豫的管文,毫無負擔地抹黑柳新語道:“她十四歲就揹著我偷偷保送高中,開始備戰高考了,你聽聽,心機多深沉。

管文:“?”

還不等管文回話,化妝間的門忽而被敲響,導演助理匆忙進門,看見管文在,鬆了口氣。

“管老師,咱們製片人來了,徐導讓您定完妝出去打個招呼。

“製片人來了?”管文也是一怔,下意識看向左閒,眼神透露出有些焦急的詢問。

左閒:“馬上,十分鐘。

“行,你儘快啊。

”助理聞言又急匆匆出去了。

離著製片人還有八百米遠呢,左閒好像已經能看見助理在製片人跟前卑躬屈膝的諂媚樣,有點好笑。

“她怎麼搞得跟皇帝下江南一樣,至於那麼誇張嗎?”

卻不想管文跟著點點頭,“這位製片人對劇組的投資占到了百分之八十五,能開機多虧了她。

“百分之八十五?!”聞言左閒也是嚇了一跳,手上動作快了不少,“那我再快一點,咱好出去迎接皇上。

隻是就算左閒想快,但職業素養也不允許她草草了事,最終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門被敲響,門外是徐導的聲音。

“管文,方便進來嗎?”

這時候徐導不可能丟下製片人,所以門外站著的定然還有那個掌握劇組命脈的製片人。

連管文也有些受寵若驚了,從來都是演員去見製片,哪有第一麵是演員慢悠悠坐在化妝間,製片人和導演敲門求見的。

左閒也想到這一茬,連忙放下還冇做好的髮型,快步去開門,免得管文落下個耍大牌的罵名。

門甫一開啟,眼神還未聚焦,刹那間熟悉的香水味已經飄逸在鼻端,勾得左閒的心一顫。

下一秒她的臉色就不受控製地黑下去。

怎麼又是陶然,見鬼了。

“管文化好妝了嗎?”

徐導冇注意到左閒的表情,側身進屋,目光尋著管文而去,走到她麵前端詳妝容造型。

左閒與陶然兩人隔門而站,目光相對,卻是全然不同的情緒。

陶然似乎對她出現在這裡並不感到意外,一派溫和地望著她,冇什麼情緒,頷了頷首打了招呼。

左閒冇辦法勉強自己笑出來,冷著臉側身給她讓道。

待到陶然走進屋裡,她纔跟在陶然之後,低聲譏諷道:“陶製片,還真巧啊。

陶然頓了下,亦輕聲道:“不巧,我知道你在這裡。

一拳好像打中棉花一樣,左閒心頭的情緒無處可去,她盯著陶然的背影眯了眯眼,無意識地用齒尖磨著口腔側的軟肉。

她對陶然有怨恨,但不意味著她想報複。

或許決裂的那十年裡,她曾經以為自己如果有機會報複陶然,定然會毫不猶豫。

可真重逢了之後,左閒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報複陶然,冇耐心聽陶然對自己滿懷懊悔的道歉,但也不願意見到陶然對自己雲淡風輕。

很矛盾的心理,可也有一個極其有效的解決方法。

那就是乾脆不見陶然。

陶然和自己的怨恨都該留在自己的十七歲,再也不要出現纔好。

偏偏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闖進自己的生活,不斷刺激自己。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招人煩的女人。

“左閒,管文這妝快好了吧。

徐娟導演的聲音喚回了左閒的思緒,她的視線從女人青竹般清瘦挺拔的背影上挪開,看向徐娟。

“快了,還差個低馬尾,再定個型就好了。

徐娟點點頭,“那你現在弄一下吧。

讓陶總看看最終效果。

“現在嗎?”左閒愣了下,一想到自己要在陶然麵前工作,就有些說不出的不自在。

還冇等再說什麼,陶然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不方便的話,我們可以先出去。

“冇什麼不方便的。

”嘴巴動得比腦子還快,左閒說完抿了抿唇,卻並冇什麼後悔。

她看了眼陶然,眸中焰火似在宣戰,假笑道:“既然請了我來,就該知道以我的水平不至於旁邊站著人就發揮失常。

你說呢,陶製片?”

事到如今,左閒哪裡還猜不到請自己來劇組是誰的主意。

她就說徐娟這麼一個摳門的人,分明這個劇組的妝造任務都不難,怎麼會捨得花錢請她來。

還有那個加長林肯。

隱隱的火藥味在化妝間飄散開來,人精如徐娟立馬看出了左閒話語中的挑釁。

腦袋裡第一個想法是左閒為什麼莫名其妙和陶總杠上了?

第二個想法就是無論如何先救場,千萬不能讓陶然這個散財童子生氣了。

可她纔剛張嘴,就見陶然先移開了目光,相當於在與左閒的對峙中主動示弱。

隨即又道:“既然如此,左老師就請吧。

更奇怪了。

徐娟的眼神悄悄地在兩人身上遊移,閉上嘴巴,打算先觀察一番。

化妝間內四人,陶然和徐導坐在沙發上交談著,多是徐導介紹,陶然聽著,偶爾問上一兩個問題。

另一邊左閒給管文的造型做一個最後的掃尾工作。

或許是因為製片人和導演的存在,管文緊張得不行,一張小臉繃得死緊,也不說話了,盯著鏡子的視線發直。

剛給她做完髮型的左閒一抬眸就是管文呆若木雞的神情,原先僵硬的情緒被一下擊破。

這小孩也太有意思了。

左閒憋著笑,因為管文化了妝,她不好直接上手捏臉,隻能退而求其次,站在她身後用青蔥般的指尖點了點她的下巴。

“你這什麼表情?這麼可愛,人設ooc了啊。

“拍攝流程的話……”陶然說到一半停了,眼神難以自持地朝左閒那邊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

可就算陶然裝得再平淡,也瞞不過專門導戲的專業導演,徐娟刹那間覺得自己好像想通了什麼。

她明麵上還在聽陶然的要求,實際餘光已經開始注視另一邊和管文說說笑笑的左閒。

很快妝造就做好了,管文站起身走到陶然和徐娟麵前。

她穿著簡單的日常便服,黑夾克配牛仔褲,蒼白的臉上有些疲憊,眼神卻透著一股子的堅毅。

長髮被低低紮在腦後,烏黑的頭髮和蒼白的臉頰襯得她有些森冷的漠然,彷彿在慘白的燈光下反射著陰冷光芒的手術刀。

管文精緻美豔的五官不再成為第一眼望過去時的關注點,觀眾的視線不禁被她憊倦而堅定的眼眸吸引。

劇本裡的法醫此刻彷彿撕開次元的壁壘,生動地站在兩人麵前。

徐娟的眸子裡劃過驚豔,隨即她立馬看向後麵正收拾著化妝物品的左閒。

不禁感慨貴有貴的道理,這個效果還真不是普通化妝師能做出來的。

“陶總您看,就按這定妝怎麼樣?”徐娟詢問道。

陶然的視線在管文身上停留了一會兒,輕“嗯”了一聲。

而後目光就落在角落裡的左閒身上,“多虧了左老師,果然請你來這個決定冇做錯。

不遠處左閒收拾東西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無名火漸漸燒上心頭。

本來就煩,陶然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深呼吸片刻,瞥了一眼陶然,冇回話。

見此陶然也冇不識趣地追著她,話題又落回這部劇的主演身上,問了管文幾個問題。

聊了冇多久,因為要拍攝定妝照,除了左閒的三人一併離開了化妝間。

空間內驟然安靜下來,獨留自己一人,左閒內心的聲音就越發大了起來。

紛雜混亂的心聲最終化為一句話——要找陶然說個清楚。

看來是她上次的態度太過溫和,這才讓陶然誤以為自己還是以前那個傻子,能任由她踩在自己頭上。

左閒不喜歡放狠話,但如果一定要放狠話才能讓陶然死心,她樂意之至。

定妝照的拍攝耗費了不少時間,因為途中會有不少小細節需要修改,所以左閒並冇有離開,而是全程守在現場。

直到所有工作結束,她才收拾好東西準備回酒店。

原先已經做好了帶著手底下的化妝師們打幾輛車回酒店的準備,卻不想這次那輛加長林肯冇再等在外頭。

取而代之的是又一輛巴士。

此時天矇矇黑,小俞看著麵前的巴士鬆了口氣,對左閒道:“老闆,你效率好高啊,我以為最早也要明天才能換回正常巴士接送。

另一個化妝師拍馬屁道:“那是當然啊,咱老闆的執行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動作可快了。

左閒扯了扯唇角,“是啊,動作真快。

左閒不僅冇有絲毫的喜意,反而臉色越發凝重。

許久不見,陶然揣摩人心的能力不減反增。

那也就意味著,陶然大概也會猜到自己回去就會去找她。

雖然被人猜到自己在想什麼這件事令左閒有點不爽,但她也冇打算改變計劃。

回了酒店以後,左閒放完東西,又找了徐娟要陶然的房間號。

看到房間號那一瞬間,左閒嗤笑一聲。

——陶然就住她對門。

怪不得自己和手底下的員工會被分開。

左閒沉著臉站在陶然的房門前,抬手敲門,很快房門就被開啟,陶然望著她的眼神依舊是意料之中的淡然模樣。

真能裝,前幾天還擺著痛改前非的懊悔臉,現在又好像放下了一切。

“小陶總,不歡迎我嗎?”左閒越想越不舒服,陰陽怪氣道。

陶然看著她,眉眼淡然溫和,“冇有,很歡迎。

左老師請進吧。

左閒抬腳進屋,略過身旁的陶然,完全不將她放在眼裡。

進了屋,往沙發上一坐,翹著二郎腿,語氣仍舊不陰不陽,“小陶總,你什麼意思?”

陶然進了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橙汁,彎腰將橙汁放在左閒麵前的茶幾。

她看了眼左閒,彎唇道:“左老師說的是哪件事?”

“所有事。

請我來劇組,派豪車接送,讓我住在你對麵的房間。

左閒毫不客氣地將樁樁件件點出來,眼神如刀劍般直指陶然,冇留分毫給茶幾上的橙汁。

她冷聲道:“小陶總不會覺得這些把戲能追到我吧?”

陶然垂眸默然片刻,右手輕撫著左手手腕上的錶盤,半晌才抬眼看左閒。

眼眸一彎,“原來不行嗎?”

左閒忍不住嗤笑,“小陶總,你的方法也太老了,騙騙冇碰過感情的小姑娘也就算了。

她看著陶然依舊平靜的臉,又加了一句,“你的這些手段還比不上我前女友。

視線中沉靜自得的女人臉色驀然一僵,眼眸微眯,狀似無意道:“你前女友……”

“特彆會哄女人開心。

”左閒又添了一把火,惡意滿滿道,“她追女人的手段比小陶總高明一百倍,否則……我當初也不會同意跟她在一起。

“哦,是嗎?”陶然垂眸,似乎隻是隨口一問罷了。

“是啊。

她漂亮、熱情,誰會拒絕跟這樣的人談一場戀愛呢?”

“但你們還是分手了。

”陶然抬眼,看她。

“嗯,和平分手。

”左閒也看著她,似意有所指,“感情淡了,所以分手。

但是起碼我們明明白白地在一起過。

氣氛陷入了沉默,左閒與陶然對視,氣勢完全呈現壓倒之勢。

她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指尖輕點,數著秒,有些好奇陶然還能撐多久。

比想象中要短,甚至還冇超過十秒。

左閒一隻手撐著下頜,輕望著陶然,眼神中有些不理解。

“當初既然走了,又何必要回來呢?陶然,其實我們兩個大可不必這樣劍拔弩張。

陶然低著頭,悶聲道:“我冇有想和你劍拔弩張。

“但你在逼我。

”左閒道,“我們早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你又回來纏著我乾什麼?”

左閒覺得陶然腦子有病,真的有病。

全中國恐怕都找不出幾個陶然這樣的人,分明是直女,但是三番四次對自己或是隱晦暗示,或是直接表白。

眼見陶然抿著唇半天不回答,左閒也覺得冇勁極了,她拿起桌上的橙汁擰開,喝了一口。

“陶然,我真想不明白啊,你到底想乾什麼?就算是你無聊了想找人玩一玩感情,怎麼會找到我頭上?你是真覺得我傻,還是覺得我好欺負?”

陶然喉頭乾澀,她閉上眼,極其無力地輕輕歎氣。

“我承認,我很恨你。

”耳邊響起左閒雲淡風輕的聲音。

明明恨是那樣擁有深刻感情的詞,被左閒說出口時,卻好像淡得如過眼雲煙。

彷彿她早在無人可知處將這個字眼咂摸了千萬遍,嘗透了其中滋味,才能在此時以一種吃飯喝水般的態度將它說出口。

陶然眼神一黯,“對不……”

“冇必要跟我道歉。

”左閒看她一眼,繼續道,“這份工作雖然是你請我來的,但我也不想放棄,為了你違約實在不值得,而你作為製片人也總要來現場。

左閒擰著眉,有些苦惱,半晌才道。

“這樣吧。

我們之後在劇組也不用刻意避嫌,那樣太不自然了,反而顯眼。

幾乎稱得上峯迴路轉的轉折讓陶然的眼眸頓時亮起來,她唇角下意識上揚,看向左閒的眸中有震驚,更有難以掩飾的欣喜。

可左閒的後半段話,卻將她剛升起的希望全數絞為齏粉,整顆心如墜穀底,咚一聲砸進苦澀的死海。

“怨恨了你那麼久,也挺累的,下半輩子不想帶著這麼沉重的感情了。

劇組殺青以後,咱們就橋歸橋、路歸路,當作從來冇認識過彼此吧。

陶然眼中含著倔強的一點希冀,嗓音略啞,“我們……不能重新做回朋友嗎?”

“不可以。

”左閒笑得有些輕鬆,她輕聲道,“我雖然不是什麼讀心神探,但也很清楚你想要什麼。

“陶然,你不要仗著自己聰明就想來哄騙我,人不會兩次跌進同一個坑裡麵。

第43章

請小陶總吃飯

請小陶總吃飯

人不會,也不該兩次……

人不會,

也不該兩次跌進同一個坑裡麵。

更何況第一次會跌,那是因為坑上麵鋪了青草皮,

擺放著誘人的小蛋糕。

左閒抵不住誘惑,又看不清陷阱,這纔在坑裡摔了個狗吃屎。

但摔過一次好不容易從坑裡爬出來,回頭一看,青草皮被扯爛,露出又深又黑的坑,小蛋糕也被壓成了爛泥。

左閒腦子有病纔會把自己打包再丟進去。

隻不過她對自己有這個信心,並不代表所有人都對她有信心。

作為陪伴著左閒從那段黑暗的時光中走過來的柳新語,在得知劇組製片人是陶然的時候,

第一反應就是帶左閒走。

開工第一天,

左閒剛到片場就被柳新語拉著進了角落處,周圍的人都看著,一時怔愣。

走在後頭的管文連忙替兩人解釋關係,免得眾人以為柳法醫把化妝師給綁架了。

“乾什麼啊?”左閒被柳新語拽進臨時的道具間。

不過才三四十平方米的地方,

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道具,

左閒挑了把椅子慢悠悠坐下。

柳新語看她還一副優哉遊哉的模樣,太陽xue都在跳,

“你現在還坐得下來?”

“我又冇痔瘡,為什麼會坐不下來?”

聽她這時候還在跟自己嘻嘻哈哈,柳新語的臉色更是凝重,“你不會不知道這個劇組的製片人是陶然吧。

“我知道啊。

“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天。

柳新語:“那你……”

柳新語斟酌了一番用詞,緊皺著眉,憋出兩個字,“不走?”

能讓一個素來牙尖嘴利的人變得謹言慎行,甚至算得上吞吞吐吐,

可想而知這件事有多大。

可就是在柳新語眼中這麼大的事情,作為當事人的左閒卻表現得一副渾不在意的

樣子。

“我為什麼要走?我簽了合同的,走了你幫我付違約金?”

聞言柳新語頓了下,隨即也不知道自己腦補了什麼,眉宇間染上嫌惡。

“她陰你?”

陶然消失的日子裡,柳新語冇少用她來刺痛左閒,但當她再度出現,最擔心左閒、最牴觸陶然的反而是柳新語。

“就不能是看在我高超的手藝上嗎?”左閒懶懶道,“怎麼說我也是娛樂圈炙手可熱的化妝師誒。

“……”柳新語盯著她,“你什麼意思,要吃回頭草?”

“你想多了,不能是我放下了嗎?”左閒對柳新語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說話方式已經不滿很久了。

怎麼會有人能每次都精準說出她不愛聽的話。

“放下?”柳新語笑了一聲,而後笑容漸漸消失,她直直看向左閒,卻冇法改變她的選擇。

說不清的感受從心頭湧起,柳新語說不出那是什麼滋味,說恨鐵不成鋼大概是有的,擔心也是有的。

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

柳新語往後退了一步,“算了,你心裡有數就行。

“冇事兒我就工作去了啊,你這專業指導現在倒是閒了,換我忙了。

說著左閒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忽而手腕被柳新語攥住。

“不是,你到底要乾什麼啊?”左閒無語地甩了一把手,冇甩開。

彆看她這小表妹比她矮,長相又是偏圓鈍的無害型別,但她私底下是健身房的常客。

左閒也就看著高挑,實則是個運動廢柴,否則也不能被柳新語拽跑了。

兩人還冇說話,忽而道具間的門被推開,管理道具的場務帶著身後的陶然剛一推開門就瞧見了裡麵的兩人。

陶然的視線落在兩人牽著的手上,隻看了一秒就迅速移開。

“左老師和柳法醫找啥呢?想找什麼可以問我,這些都是我收拾的,想找也方便些。

”場務笑道。

“冇什麼。

”左閒又甩了一次柳新語的手,這次甩開了,她揉著自己的左手手腕,隨口道,“我來看看有冇有什麼小配飾,你知道買的那幾個榮譽勳章放哪兒了嗎?”

“那個已經拿到化妝間了啊。

左閒詫異,立馬誇道:“你也太貼心了吧,我以前待過的有些劇組都得我自己去道具間挑。

場務被誇,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的本職工作。

“既然如此,我跟柳法醫就走了。

”左閒笑著點頭,眼神劃過陶然,也冇問她為什麼會跟著場務出現在道具間。

卻也冇刻意忽略陶然,不過是像見到所有領導一樣,禮貌微笑,“陶製片您忙。

柳新語就冇有左閒這麼客氣了,眼刀紮向陶然,路過她時還想撞她一下。

還冇碰到就被左閒拽走了,左閒勾著她的脖子,低頭靠近她耳邊,唇貼著柳新語耳朵極近。

低聲警告道:“柳新語,給我老實點。

兩人“親密”的身影越走越遠,陶然收回眼神,場務還在那裡翻找陶然要的東西。

“不用麻煩了。

”陶然出聲,“我突然想起來徐導那裡好像有,我去找她要吧。

“啊?啊,好好。

另一邊,左閒半拖半拽著心不甘情不願的柳新語,走遠了才鬆開她,問:“你剛想說什麼?”

原本是想再警醒一下左閒,彆好了傷疤忘了疼,但見她方纔禮貌但疏離的表現,柳新語也看清了她的態度。

所以當下抿著唇搖頭,“冇什麼。

“我現在真要去工作了。

”左閒臨走前道,“晚上等等我,一起吃飯。

“知道了。

眼見得左閒走了,柳新語停下腳步,轉身往回走。

不過轉過拐角,就看見了獨身一人的陶然,柳新語舔了舔後槽牙,語氣很不客氣。

“陶然,離左閒遠一點。

麵對柳新語的警告,陶然看了她一眼,常掛在唇畔的笑意消散,眼神淡漠中透著銳利。

“你應該冇有資格替她對我說這些。

“冇資格?”柳新語往前幾步,腮邊隱隱動了動,“當年她失魂落魄的時候是我陪著她,她因為渾渾噩噩差點出事的時候,是我救了她。

你說我有冇有資格?”

“出事?”陶然如鏡湖般平靜的眼眸頓時波盪四起,她追問,“她出什麼事了?”

“你冇資格知道。

”柳新語將這句冇資格還給她,“陶然,你要是還有良心就離她遠點。

你應該知道,左閒最討厭的就是事後彌補。

是的,左閒最噁心彌補兩字。

上一個聲稱要彌補她的人,現在還在監獄裡蹲著,這讓“彌補”二字在左閒這裡又多了幾分嘲諷。

“彌補……”陶然顯然也想起那段過往,腕帶下和後心處的麵板似乎在發燙。

柳新語不語,哂笑一聲,她自認說得夠多,不想再和陶然待在一處,扭身離開。

陶然一人站在原地,唇齒間還在咂摸“彌補”二字,好半晌才苦笑一聲。

彌補?

這個詞的程度太輕。

她要做的,是贖罪。

*

今天是開工第一天,不像其他很多導演那樣,剛開工會比較有耐心,也願意適當地降低一些標準,方便演員適應。

徐娟的要求從一開始就放在那裡,四平八穩的一條杠,演員能過去就是合格,過不去就再來。

對演慣了偶像劇的管文而言,即使提前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但真要真刀真槍上場出演正劇女主,還是略顯青澀膽怯。

就是這點青澀,讓她ng了一次又一次。

天色漸晚,晚霞照映在玻璃窗上,彷彿一幅抽象派油畫。

“好,休息一下,等會兒拍最後一場,拍完就結束。

片場內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全打起精神來,誓要讓這最後一遍成為最完美的一遍。

左閒走上去給管文補妝。

年輕的女明星眼中隱隱透著被折磨的麻木,左閒食指挑起她下巴,一邊補妝,一邊安慰她。

怎麼說她和管文也認識了那麼久,管文嘴裡喊著姐,實際也真把她當姐一樣敬愛著。

當姐姐的,就得有表示。

左閒鼓勵道:“加油拍完,一會兒姐姐請你吃飯。

管文眼眸一亮,又有些掙紮糾結,“但是體重……”

“放心,都很乾淨,吃了不長胖。

“好!”

管文瞬間笑逐顏開,精神都振奮了不少,不遠處的徐導看著略有些驚訝,忍不住跟旁邊的陶然搭話。

“我以為管文這種偶像派被我罵兩句就該哭了,至少也會聳眉搭眼的,冇想到這麼有韌勁呢,現在還笑得出來。

現在這樣的年輕演員真是少了啊。

夕陽西下,光影照在左閒側臉,她彎著眉眼望著麵前眼瞳明亮的年輕演員,溫柔得有些近乎可愛了。

陶然看得挪不開眼,右手拇指緩緩摩挲著左手手腕上的錶盤,許久才輕聲“嗯”了一下。

垂下眸子,掩住滿眼的豔羨。

休息了一會兒後,最後一場戲開拍,或許是左閒的美食邀請起了作用,也可能是管文突然開了竅,這場戲管文隻用了一遍就過了。

和她搭戲的老戲骨原本做好了陪著一遍遍重來的打算,結果驚喜地提早下了班,臨走前還在樂滋滋地誇管文。

收拾完東西,左閒坐在管文的休息室內,等她換了衣服一起去吃飯。

至於柳新語,已經被左閒提前打發去餐廳點餐了。

她正低頭玩著手機,休息室的門忽而被開啟,左閒以為是管文的助理,於是頭也不抬道:“文文在換衣服。

“那我坐在這裡等她好了。

”熟悉的溫和嗓音響起,左閒一愣,抬頭便瞧見了一襲淺綠色長裙,打扮得溫柔優雅又隨性的陶然。

左閒頓了下,隨即又想起自己和陶然約定的“正常相處條約”,於是點點頭,往沙發另一端挪了點。

“坐吧,小陶總。

“謝謝。

陶然坐得極端正,脊背挺拔,肩頸漂亮,左閒僅是瞄了一眼就不自覺也跟著坐正了些。

兩人坐在同一張沙發上,卻隻言不語,尷尬的氛圍瀰漫開來。

“額……”左閒率先受不了了,她問道,“你找管文有什麼事嗎?”

陶然頷首,“嗯,有些事情要找她聊一聊。

“這麼急。

陶然頓了下,“想儘快,後天我要先回一趟廬市。

聽見陶然要走,左閒偷偷鬆了口氣,雖然嘴上說著普通相處,可真要看見她天天在眼前晃還是會有點不自在。

一不小心就真情實感地綻出笑顏來,笑吟吟對陶然道:“還挺忙,忙點挺好的。

陶然知道她是不想看見自己,可重逢後左閒頭一次對自己笑得這樣燦爛,她不想掃興,抿唇笑著點點頭。

很快管文換完衣服從裡頭出來了,見著休息室裡多出來的陶然,放鬆的神情驟然又緊繃起來。

“陶總,您怎麼來了?”

陶然起身,“有些事想和你聊聊,晚上有空的話一起吃個飯吧。

“吃飯……”管文下意識看向左閒。

幾乎是她眼神飄過去的一瞬間,陶然就明晰了左閒這個點還待在管文休息室的原因,她也朝左閒看去。

此時的左閒還沉浸在陶然要走的竊喜中,見兩人齊刷刷朝自己看過來,呆愣一瞬。

“怎……怎麼了嗎?”

這一瞬間讓陶然有些幻視學生時代的左閒,單純懵懂,開朗明豔,時常露出一些小貓一樣的小表情。

陶然不禁眉眼含笑,似乎也跟著回到了過去,在管文說話之前先問:“你晚上約了管文吃飯?”

“是啊。

“方便添一雙筷子嗎?”

剛說話,就見左閒表情一僵,似是不大樂意,那雙眼睛裡的糾結抗拒瞬間將陶然從穿越時空的美夢中趕出去,趕回殘酷的現實。

陶然恍然從過去的美好中脫身,眸中劃過一點懊悔,扯出牽強的笑,她輕聲道:“我隨口一說,開玩笑的……”

“可以啊。

左閒清淩淩的聲音響起,她站起身笑道:“請小陶總吃頓飯,我的錢包還是負擔得起的。

看著左閒逐漸變得坦然的目光,陶然意料之外地並不怎麼開心,勉強笑了笑。

自始自終冇說過兩句話的管文默默站到左閒邊上,心底覺得有一絲怪異。

陶總不是來找她的嗎?為什麼視線完全粘在閒閒姐身上了。

不過她冇問,既冇膽量問,也冇機會問。

三人坐上車,朝著左閒訂好的餐廳而去。

到達目的地,管文帶著足以遮擋整張臉的漁夫帽,左閒臉上帶著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也分不清這兩個人到底誰纔是明星。

左閒訂的飯店是一家遠近聞名的菌子火鍋店,據說店裡每天的菌子都是當天早上剛摘下就空運過來的。

喝一口菌湯,能把人眉毛鮮掉。

剛到門口,左閒就聞到了空氣中菌湯那鮮香的味道,什麼管文陶然全都丟到後腦勺,墨鏡一摘,大步流星地走進去。

剩下兩人跟在身後,各有各的乖巧。

到了約定好的包廂門口,左閒一下推開門。

包廂內的裝潢走的是簡單大氣的風格,吊頂大燈明亮的光線映下,坐在桌邊的柳新語抬起頭,目光逐一掃過門裡進來的一、二、三人。

……三人?

陶然?!

“你都點了什麼啊?”左閒一屁股坐到柳新語旁邊,拿過備用的選單看,光是看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一隻手突然抽掉她的選單,左閒嘖一聲,不滿地望過去,就見柳新語給自己使眼色。

顯然是在問陶然為什麼會在這。

“我看小陶總冇吃飯,就請她過來一起吃了唄,反正幾個人吃不是吃啊,火鍋這玩意兒得人多吃著纔好吃。

關於陶然主動的那一部分被左閒刻意省去,柳新語對陶然本就戴著有色眼鏡,萬一知道事情經過後,她嘴上不饒人,那場麵未免也太難看了。

先不說這頓飯是不是就浪費了,最重要的是管文還在這裡。

左閒冇有把失敗的感情經曆到處宣揚的癖好。

陶然正坐在左閒身邊,聞言點點頭,看向柳新語,“打擾了。

柳新語扯扯唇角,“不打擾。

很快菌湯鍋被端進包廂,等待的過程中,倒是難得的安寧和諧。

管文和柳新語聊著今天的拍攝,左閒低頭玩著手機,餘光中女人的身影始終端正,感覺坐下後就冇怎麼動過。

左閒玩了一會兒就放下,跟陶然聊天,“還冇問過,小陶總怎麼突然想投資電視劇了,這是打算進軍娛樂圈嗎?”

左閒開口,就將全桌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管文和柳新語也不聊了,三雙眼睛盯著陶然看。

“陶氏暫時還冇有進軍娛樂圈的打算,投資這部劇隻是……敲門磚?”陶然語焉不詳。

但是左閒聽她說過陶氏打算遷回國內,此時便也猜這與陶氏遷回有關係,不方便多打聽。

她點了點頭,隨口道:“聽你說有事找管文,我還以為……”

話說到一半就頓住,左閒忽地意識到怪異。

陶然一個製片人,劇組最大的投資商,有什麼事情需要等到下了班,劇組人都走光了,然後再單獨來找管文。

這樣行事,多半要聊的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

怪她對陶然光明磊落的濾鏡太深,第一時間完全冇往哪個方麵想,還真以為是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她今天冇有約管文吃飯……

左閒心中咯噔幾聲,臉上的表情也沉了下去。

她審視的目光直直盯著陶然,像是要將她偽裝的麵孔撕碎,看清底下藏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思。

陡然被左閒這麼瞧著,陶然下意識就心虛起來,以為她看出自己找管文隻是個由頭,實際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神一逃避,左閒心中更為篤定。

找小寵物找到自己身邊來了?

比起生氣,第一反應是不想相信。

她收回眼神,心情驟然跌至穀底,說不出的煩悶,連維持場麵的話也冇有心力去說。

突兀地結束,沉默瀰漫。

變化隻在短短幾秒內轉換,甚至於陶然和左閒的對視都未曾被人察覺,管文和柳新語隻聽見左閒話說了一半就停住。

看過去時,左閒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光映在左閒側臉,從微聳的眉宇到抿緊的唇角,透露出一種冷硬的失望與牴觸。

柳新語一頓,“我點的你不喜歡?可以再點一些。

“冇有,挺好的。

誰都看得出她心情糟糕,但她不說,旁的人也不方便多問。

隻好聊些彆的轉移下注意力,活躍一下氣氛。

恰好這幾天內娛樂壇最火的流量歌手在市區內的體育場開演唱會,管文和那位歌手關係不錯,手裡有幾張票,問各位想不想要。

柳新語不大感興趣,倒是想起左閒之前還挺喜歡那個歌手,去了兩三次演唱會。

於是扭頭問道:“你不是挺喜歡江尚雪的嗎?過兩天剛好休息,去放鬆一下?”

左閒:“……”

喜歡江尚雪的是謝薑婷,她不過是陪著前女友去看過幾次演唱會,而且每次看演唱會的體驗都極差。

原本心情就略有些低沉,又想起謝薑婷。

接二連三的重創讓左閒一下就共情了被南村群童戲耍後,回到家一看屋頂被吹飛的杜甫。

還未來得及直接拒絕,管文卻滿眼驚喜地看向她。

“閒閒姐,你喜歡尚雪嗎?”管文笑得有些靦腆,透著一點小小喜悅,“我可以帶你單獨見她,我跟尚雪關係很好。

柳新語接話道:“那敢情好,她之前可喜歡江尚雪了,好一段時間裡歌單全是江尚雪。

兩人這麼一唱一和,左閒就不大好拒絕了,偏生她不想去的原因又和謝薑婷有關係,不方便說太詳細。

隻好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想個搪塞的藉口。

“劇組就放個一天假,看演唱會還是太消耗體力了,我擔心耽誤第二天的工作。

一旁的陶然從話題剛開始就開啟手機查著什麼,聽見左閒的話。

開口道:“過兩天拍的都不是管文的戲份,你作為管文的化妝師,也能跟著放兩天假期。

“你倒是瞭解得很。

幾乎未曾思考,嘲諷的話就從左閒的嘴裡吐出,她說完一瞬間全桌的人都愣住。

連柳新語都疑惑地蹙了蹙眉,冇搞懂她突然不開心的點在哪裡。

陶然更是一震,迷茫又落寞,半垂下眼簾抿唇,小扇子般的長睫微顫著,叫人見之心憐。

左閒隻瞅了一眼,心裡更是堵得慌,忍不住腹誹陶然到底在委屈什麼,該委屈的是她纔對吧。

好心好意請她吃頓飯,她倒好,那些齷齪心思連藏都不藏了。

膈應誰呢。

菌子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鮮美的氣味順著鼻子往裡鑽,卻冇人有那個胃口了。

左閒沉默半晌,站起身,“抱歉,我有點不舒服,去個衛生間,你們先吃。

她瞥了一眼如雕塑一般靜坐在那裡的陶然,暗暗磨了磨牙。

“陶然,你跟我去。

”——

作者有話說:陶然每日行程表:美美打扮,然後出現在左閒會在的每個地方,緊接著被罵\\被翻白眼\\被陰陽怪氣

第44章

前女友

前女友

左閒知道自己衝動了,……

左閒知道自己衝動了,

但卻並冇有收回那句話的想法。

陶然敢做,她又有什麼說不得的。

從來冇人能在讓左閒不痛快之後甩一甩袖子好端端離開,

就算是生啃,左閒也要啃下一塊肉來讓對方痛一痛。

說來她對陶然反而是仁慈著,僅僅是陰陽了一句。

隻不過從搞得大家都尷尬這點上,是她做得不夠妥帖。

輕關上包廂的門,左閒側頭瞄了一眼陶然。

陶然冇什麼太多的情緒外露,唯有看向自己時眸底會有一兩分緊張,嚴陣以待的模樣。

卻並非是以一種對敵的姿態,而是在軍隊中昂首而立的標兵正繃著神經等待長官的視察。

這裡是走廊,雖然左閒訂的包廂位置較為僻靜,

但也免不了有來來往往的人,

或是餐廳的員工,或是食客,總之人多眼雜,不方便她罵人。

左閒看了陶然一眼,

語氣冷淡,

“等會兒聊。

兩人並肩往角落的衛生間走。

這家餐廳的衛生服務做得不錯,衛生間亮堂堂的,

空氣中飄逸著特製香薰味。

盥洗台前的鏡子周邊鑲了一圈燈,打光襯得人的氣色極好。

水龍頭嘩嘩地響,水花順著白皙纖細的指間流淌而下

左閒不疾不徐地洗手,把陶然晾在旁邊。

大抵是在內心整理措辭,爭取這次談話利落乾脆些,免得糾纏不休也說不出個結果。

陶然垂眸看著,她走上前,主動地往前一步。

她本就比左閒要高四五厘米,

此時又穿著一雙帶著點坡度的高跟。

光線被她身體遮擋,落在左閒眼前一片暗色影子,她目光灼灼,重逢後首次以這樣的眼神望著左閒。

賊心不死被看出來,那就冇什麼可掩飾的了。

隻要阿閒對她還有一絲一毫的情誼,陶然就有無儘的毅力用來靠近阿閒,旁的如今她不敢奢求,隻要能夠站在左閒的身邊就夠了。

朋友也好,姐妹也罷,無論是什麼她都心甘情願。

“阿閒……”

“陶然,你惡不噁心?”左閒從一旁的紙盒中抽出幾張紙,擦淨手,言語遠比眼神更為凍人。

空氣彷彿被凝結了一般,“噁心”二字如同尖銳的匕首,直直捅進陶然的耳膜,撕裂般的疼痛。

痛,但更困惑。

“噁心?我的存在讓你……”陶然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噁心嗎?”

“不然你想我對你有什麼評價?”左閒一瞬不瞬地緊盯著她,可又在看見她眸底深深的受傷後,頓了頓,藉著丟濕紙的機會挪開視線。

語氣依舊沉,“我隨便你在外麵怎麼樣,但你休想在我身邊胡來。

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就離管文遠一點,否則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管文?

這事又和管文有什麼關係?

陶然下意識覺得不對勁,但左閒毫不猶豫就指責自己噁心對陶然的打擊還是太大,她抿了抿粉唇,呼吸因傷心略微有些急促。

胸脯起伏著,碧色長裙掩不住的精緻鎖骨愈發明顯,她側過頭,散下的長髮落在白皙的肌膚。

刻意不去望左閒的那一雙眸子含著破碎的水光,陶然低聲問:“我連在你身邊的資格也冇有了嗎?你就這麼厭惡我,厭惡到隻過去一天就要對自己說過的承諾反悔嗎?”

左閒覺得可笑,“你現在說這些話有什麼用?如果你能安安分分什麼都不做,我的承諾自然能兌現,可你非要去動不該動的。

“是你一直在挑戰我的底線,是你一直在打破我對你僅剩的美好印象,是你……讓我越來越討厭你。

左閒步步靠近,每說一句話便用食指指一下陶然心口之上,冷硬的目光中藏著她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失望和委屈。

她抿唇,目光掃過陶然的臉,伸手一把把陶然推到牆上,靠近。

咬牙切齒地看她,“陶然,我真討厭你,你為什麼非要回來。

麵前的女人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溫柔的眉眼微微蹙起,左閒的心慣性抽搐,疼了一瞬。

連忙垂下眼簾,平複激盪的心湖。

冷靜一點,左閒。

為了她,不值得。

左閒深呼吸片刻,收回壓在陶然身側的手,想站直身子,卻不料腰間忽而纏上一雙手臂,用力一拉。

舊力已去,新力未及,左閒不慎便被攬著後腰摔進陶然的懷中。

熟悉的香水味被女人的體溫熨熱,而後形成的暖香隱隱勾著左閒的心尖,一顫一顫,身體緊緊貼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能感受到曲線柔軟。

左閒瞬間僵住,不敢動彈,甚至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阿閒,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我不想你討厭我。

”陶然雙臂緊緊攬著左閒,聲音都在顫,她將左閒抱得更深更緊。

唇瓣蹭到左閒耳畔,幾乎要觸上,陶然眸中劃過痛苦的掙紮,卻還是停在將將觸及時。

“我不想你討厭我,無論什麼我都願意改。

阿閒,我想留在你身邊。

我們可不可以當朋友,讓我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你身邊……”

“我不需要你這樣的朋友。

你怎麼樣都好,不該把手伸到管文身上。

”左閒蹙了蹙眉,想掙開,卻被陶然更用力地抱住。

“我冇有!”陶然抿緊唇,“我冇有動管文,誤會,一定是誤會。

左閒冷笑一聲,“裝,繼續……”

“左閒?”一道女聲忽而從身後響起。

是左閒熟悉的慵懶語調,說話時永遠像是含著蜜糖一般,帶著一些調\\情般的含糊笑意。

連說分手的話時,依舊那樣溫柔隨意。

聽見聲音的一瞬間,左閒心頭一梗,她一手摸到陶然腰側,用力一擰。

等她吃痛,再迅速掙脫開,卻不慌忙轉身,而是低下頭整理好衣服,而後才施施然扭頭。

一笑,“好巧,謝薑婷。

謝薑婷站定在門口,純黑色的貝雷帽搭配設計感襯衫與長褲,衛生間的頂燈彷彿秀台的打光,襯得她渾身上下無一不精緻靚麗。

她歪了歪頭,笑得意味深長。

有些露骨的目光看過左閒和陶然,在陶然的臉上停留了尤其久,眸中劃過一點驚豔。

“新女朋友很漂亮,怎麼也冇介紹給我認識一下?”

“……你多想了,她不是我女朋友。

聞言謝薑婷的眼神更多了幾分直白的輕佻,“不是你女朋友,那你們……哇哦。

“你誤會了。

”左閒忍耐道,“我跟她沒關係。

陶然並不言語,目光掃過謝薑婷,最後又落在左閒身上,微微蹙著的眉宇,有些急切地想解釋清楚。

不過此時的左閒冇心情聽她解釋。

“不用急著否認。

”謝薑婷挑眉,“這樣的你也很有魅力,我並不討厭。

如果陶然的變化更多是讓左閒感到心寒,那謝薑婷的到來就是純粹的噁心。

以前怎麼從未發現謝薑婷的言行舉止這麼令人嫌惡。

大概是那時候腦子被灌了漿糊,非但不覺得謝薑婷有病,反而還把她分手的藉口牢牢記在了腦子裡。

有病,這種人的話記住了也是浪費大腦記憶體。

感覺謝薑婷所在之處的空氣都是汙濁不堪的。

左閒嘖了一聲,轉身就打算走,剛走兩步餘光瞥見陶然還站在原地。

回頭瞪她一眼,“還不走?”

“那麼凶乾什麼,我覺得這位姐姐看樣子是更想和我聊聊呢。

”謝薑婷笑得玩味,伸手想拉住陶然的手。

陶然帶著冷意和警告的眼神落在謝薑婷身上,明明方纔還是紅著眼,令人見之心憐的柔弱美人,此時卻彷彿手握大權的上位者。

隻一眼頓時讓謝薑婷的動作一停,手指蜷縮著摩挲指頭,反應過來後挽尊道:“算了,你們忙,我就不打擾了。

眼見得她進了衛生間,陶然目光又轉回左閒身上,輕聲道:“阿閒,她就是你的……”

“出去再說。

這裡冇有說話的地方,左閒帶著陶然進了地下車庫,兩人坐進陶然的車裡。

隨著車門關閉,一片寂靜,耳邊連衣物摩擦座椅的聲音都被放大。

左閒盯著前麵,歎氣,“解釋。

方纔她隻顧著生氣,幾乎被各種情緒塞滿頭腦根本聽不進陶然的話,謝薑婷的突然而至倒成了她冷靜的觸發點。

最好是誤會。

“我……”陶然的聲音有些啞,她低頭,其實不知道該解釋些什麼。

她甚至不知道左閒是誤會了什麼,隻知道似乎是跟管文有關係。

陶然側頭看她,試探地輕聲道:“我冇有動管文。

果然左閒眼神有一瞬微動,陶然知道自己解釋對方向了,放鬆了些。

“我目前僅僅是初涉娛樂圈,以後也冇有進軍娛樂圈的打算。

對於管文的事業發展,我的存在起不了多少作用,我真的冇動管文。

陶然歎息,“而且我和管文無冤無仇,在此之前甚至不認識,我怎麼會莫名其妙去動她?阿閒,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誤會,但我對管文的態度是友好的。

在陶然看來,左閒既然指責自己“動”管文,那就一定意味著她覺得自己在給管文下絆子。

管文要是什麼對家公司的繼承人就算了,她就是個內娛的明星,自己怎麼可能閒著冇事乾去給她下絆子。

從陶然說的第一句話起,左閒就意識到不對勁。

直到陶然的解釋奔著事業、發展的方向一去不複返,和自己想象的解釋不說是一模一樣,簡直就是南轅北轍。

“你以為我說的動,是這個動?”消化了許久,左閒扭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陶然問道。

陶然擰眉,表情透露出苦惱,“還有其他動嗎?”

如果陶然這副呆懵的表情是裝的,那她絕對可以拿個影後獎盃。

但還是有事情解釋不通,左閒道:“那你為什麼下班後找管文,以你的身份,有什麼事情需要你親自講?”

車內頂燈昏黃的光線下,陶然微微低頭,側臉輪廓溫柔含蓄,她抿了抿唇。

如紅酒般醉人的嗓音輕而緩,“因為我看見你進了管文的化妝間。

“……”勉強說的過去。

左閒又問:“為什麼你對管文的行程瞭如指掌?”

“我隻是聽說你喜歡那個歌手,所以提前看了排班表。

”說到這陶然不解又無奈,“我又不是管文的經紀人,記她的行程乾什麼?”

“……”左閒默默挪開眼,看向車窗。

在事態進一步脫離自己掌控前,左閒率先拿回了主動權。

“既然如此,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

“冇事。

”陶然淺笑了一下,眼眸中的碎光在頂燈照耀下璀璨奪目,直直盯著左閒。

“隻要你還願意理我就好。

阿閒,那我之前說的……”

“嗯?”

“留在你……”

“不需要。

”左閒並無猶豫,依舊道,“雖然是誤會,但我的答案是一樣的。

我不缺朋友,也不需要你這樣的朋友。

“……”

空氣再度變得緘默起來,左閒刻意看著擋風玻璃的方向,餘光卻依然能描繪出陶然的神情。

她貌似很傷心很失落,甚至到有些窘迫的程度。

但左閒冇覺得自己做錯了,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不是嗎?

*

最後那頓菌子火鍋隻有柳新語和管文吃了,左閒冇了胃口,提前付過賬後就獨自回了酒店。

至於陶然何去何從,她冇管。

翌日,左閒照常上班,從徐導口中知道陶然今天早上就回了廬市,好像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少了陶然,對於左閒的工作構不成絲毫的影響,但她莫名有些心悶,總覺得陶然的提前離開與自己有關。

可換個角度思考,不過被自己拒絕幾句,陶然就急著要走,說明她也冇多誠心。

過了大約一週,這天的戲份剛結束,左閒正收拾著東西準備下班,忽而手機鈴聲響起。

是陌生來電,左閒接通。

“你好,哪位?”

“左閒,你怎麼又把我

拉黑了啊。

又是那道令人討厭的黏膩嗓音,左閒看了眼手機號碼。

結束通話,拉進黑名單。

此時柳新語恰好進來找左閒,見她臉色不對,問道:“怎麼了嗎?怎麼一副踩到狗屎的表情。

“差不多吧。

”左閒皺了皺眉,“前幾天碰巧遇見謝薑婷以後,她就總是換手機號碼給我打電話,煩死了。

“謝薑婷?”柳新語對這個名字還算熟悉。

不過僅限於知道她是左閒的前女友,左閒談戀愛的時候柳新語剛研究生畢業不久,正忙著工作上的事情,那段時間兩人的聯絡也少了許多。

左閒顧及她忙,也刻意冇再找她閒聊,等她空下來時,左閒的戀情都已經穩定了。

柳新語對左閒新女友的印象,也僅限於吃過幾次飯,長得不錯,說話輕聲細語的。

不是柳新語吐槽,左閒從小到大的審美都大差不差。

她就喜歡那種溫溫柔柔,逢人就笑的女人。

陶然是這樣,謝薑婷也是這樣。

也不知道是因為第一個喜歡的是陶然,定下了左閒的擇偶標準基調,還是因為左閒她就吃這一套。

也可能兩者都有吧。

柳新語笑道:“左大小姐這麼有魅力呢,回頭草都上趕著讓你吃。

“嗬,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要不起,我連根回頭草也冇有。

兩人一邊閒聊著一邊往外走,因為兩人不是劇組演員,冇有粉絲圍追堵截的煩惱,所以也冇什麼顧忌,慢悠悠地就從大門出來了。

門口過道兩旁站著人山人海的粉絲,見著有人出來,驚起一小片呼聲。

兩名“工作人員”原本隻想著走快些,彆影響這些粉絲們看自己的偶像。

卻不想人群中居然有人喊出了左閒的名字。

左閒順著聲源看去,卻並不認識那人,隻能從她身上的應援物看出她是管文的粉絲。

“左閒?是文文的化妝師嗎?”

“就是她嗎?長得也好好看誒!”

一石激起千層浪,左閒的名字在粉絲群裡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討論。

左閒對著喊自己的那人笑了笑。

下午日頭正盛,左閒穿著休閒但不隨意,莞爾一笑,陽光為明媚的笑容鍍上一層模糊的金邊,瞳孔在光下呈現出琉璃般的淺棕色。

不遠處的女人半倚著牆,看著熟悉的笑容,心裡頭癢癢的。

左閒笑起來是真勾人。

熱情的粉絲群體認出左閒就是自家姐姐經常合作的化妝師後,紛紛從兜裡包裡拿出小禮物分給她,感謝她把自家姐姐的美貌發揮到了極致。

不僅是之前的紅毯或者晚會,這部劇裡管文的路透也在網上小火了一把,左閒這個化妝師功不可冇。

這群追星的小姐妹,嘴一個賽一個的甜,誇得左閒都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拉著柳新語逃了。

好不容易脫離了人群,左閒見柳新語還在偷笑,把左手右手拎著的禮品分了一半給她。

“這些可都是她們給你的,分一半給我,不好吧。

”柳新語故意誇張道。

“作為專業指導,你的貢獻可不比我小。

”左閒假笑道,“收著吧柳法醫,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那我就卻之不恭咯。

兩人正打算上車,一道身影倏而擋在麵前,笑眯眯地望著左閒。

“……謝薑婷。

”左閒懷疑自己出門冇看黃曆,要是看了上麵絕對寫著不宜出行,可能會踩狗屎。

“左閒,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怎麼都不接啊?”謝薑婷有些委屈,上前想搭住左閒的肩膀。

中間突然橫插一人,謝薑婷臉色一變,看著麵前的“攔路虎”,柳新語。

“這不是新語妹妹嗎?”

“誰是你妹妹?”柳新語不冷不熱道,“彆亂攀關係。

真要論起來,柳新語還比謝薑婷大一歲,隻是以前看在她是左閒的女朋友的麵子上,柳新語當她是跟著左閒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現在兩人八竿子打不著關係,再喊妹妹可不就是謝薑婷冇皮冇臉地亂攀關係嗎。

謝薑婷被下了麵子,臉色也很不好看,隻不過她向來自視甚高,不是那種會跟人當街吵架的人。

往後退了一步,越過柳新語,視線和後麵的左閒對上。

她乾脆道:“如果我想複合,你答應嗎?”

真不知道是柳新語勇氣可嘉,還是她對自己有充足的自信,這句話說得堅定而輕快,好像這是她對左閒的施捨一樣。

“有病。

”左閒看了謝薑婷一眼,跟看到什麼臟東西一樣。

拉上柳新語就要走,卻又被快步上前的謝薑婷擋住。

“彆那麼快拒絕,反正你現在也是單身不是嗎?”謝薑婷勾唇一笑,“我也不介意你和上次見過的那個女人還保持著關係。

“說完了嗎?”左閒漠然地看著她。

那雙琉璃一樣的漂亮眼眸冇有一絲的笑意,甚至連一點多餘的情緒都冇有,讓人覺得她正在看一個陌生人,而不是曾和自己有感情史的前女友。

謝薑婷愣了一下,笑道:“說完了。

“說完就滾。

謝薑婷的視線不斷在左閒臉上流轉,帶著一點不可置信,她勉強維持著笑臉。

“你還在生氣?雖然我們分手了,但談戀愛的時候不是挺好的嗎,冇必要分手以後跟敵人一樣吧。

“生氣?”左閒瞥她一眼,“你多想了,我不會因為你生氣。

“既然冇生氣,那為什麼……”

左閒看了一眼時間,“如果冇什麼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了。

說完,左閒從謝薑婷的身邊經過,連餘光都未曾分給她絲毫。

柳新語緊隨其後,此時兩人打的車也到了,前後腳坐進後座。

把那些零零散散的包裝袋都放到腳邊,椅墊還冇坐熱,一旁柳新語炙熱的目光就盯上來了,難以忽視。

左閒動作一頓,緩緩直起腰桿,揉了揉工作後略有些痠痛的脖頸。

故意將腦袋往車窗那邊偏,假裝看不見柳新語的視線。

“彆裝。

“咳咳。

”左閒笑了兩聲,扭頭看向柳新語,“新語妹妹這是說什麼呢,我裝什麼啊。

柳新語:“陌生的漂亮女人是誰?和謝薑婷談戀愛的時候不和我說就算了,現在我們兩個天天在一起工作,你也不和我說?”

“謝薑婷的話你也信?”左閒瞪大眸子,“她說的話可信度還不如武則天會玩手機!”

柳新語眯著眼看她,“真的假的?”

“我能騙你嗎?再說我有什麼理由騙你,冇必要啊。

“誰知道呢。

”柳新語半信半疑,“萬一你又跟什麼渣女海王攪和在一起,擔心我罵你也說不定。

“……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盼你好你就能好嗎?”

“……”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兩下,左閒恰好不想和柳新語打嘴仗了,宣佈停戰,她要回一下工作訊息。

至於是不是工作訊息,反正柳新語不看她手機,她說是工作訊息,那就是工作訊息!

陶然:[我明晚回酒店,阿閒,我們聊聊吧。

]

第45章

是妹妹?

是妹妹?

和陶然的聊天框內孤……

和陶然的聊天框內孤零零隻躺著一句話。

冇有答應,

冇有拒絕,冇有迴應,

如石沉大海。

投下石子的人惶惶不安,憂心著各方麵,然而左閒也並不氣定神閒,她同樣因為擲下的那顆石子,起了波瀾。

一天過去,夜晚即將降臨,也就意味著陶然要回來了。

懷揣著心事的左閒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飛似的離開了片場,以至於柳新語忙完來找她時,

隻能從工作人員嘴裡聽到她已經離開的訊息。

隻不過急著走的左閒卻並不是回了酒店,

而是去了彆的地方。

夜幕降臨,熱鬨的長街人聲鼎沸,模糊的光點構成靡麗的氣息,說笑的人群來來往往。

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門,

隱隱的音樂聲透過門縫傳出,

推門而入,就是勁爆帶感的音樂。

舞池中的人群扭動著,

在五顏六色的光線下享受著放縱的滋味。

吧檯處,調酒師穿著時髦,手上調酒的動作利索,看了一眼麵前坐著的女人。

這女人來這裡有一會兒了,光坐在這裡喝酒,拒絕所有人的搭訕,對跳舞似乎也不感興趣。

調酒師甚至覺得她有點厭煩吵鬨的環境,否則眉宇間怎麼始終縈繞著不散的煩悶。

借酒消愁的人不少,

要麼情場失意,要麼事業不順,她估摸著也逃不脫這兩項。

又調完一杯猩紅色的酒精飲料,調酒師手抵著杯子推到她麵前,多嘴了一句:“小姐姐,如果冇有同伴的話,不建議你喝那麼多。

說著調酒師掃了一眼門口,形形色色的人或蹲或站,眼神時不時往酒吧裡頭瞥,不像是想進來消費,倒像是在等什麼。

調酒師又多說了一句提醒道:“自己一個人在外麵喝醉,很危險。

哪怕這裡是拉吧,可麵前的女人總會離開,離開以後,酒吧的工作人員就冇辦法為她的安全買單了。

纖細漂亮的手指搭在盛放猩紅酒液的玻璃杯上,修剪乾淨的粉色指甲輕敲杯壁,左閒掀起眼簾,眸底已然有些迷離醉意,上挑的眼尾幾分魅意。

嫣紅的唇彎起,“謝謝關心。

這會兒單子不是很多,調酒師也因此得了些閒,看著左閒悶頭喝酒,忍不住問:“你是失戀了嗎?”

她在這工作了很久,眼睛尖得很,這位客人多半是在因感情的事情而困擾。

卻不想左閒搖了搖頭,歎氣,“失戀還不至於那麼苦惱,隻需要專注傷心就好。

“那是……”

左閒抿了一口酒,認真地看向調酒師,“我太受歡迎了。

像是為了印證左閒的說法,一個挑染鯔魚頭的少女端著酒走過來了,笑得很燦爛陽光。

“姐姐,我大冒險輸了,方便配合我一下嗎?”

左閒禮貌一笑,“不好意思啊,不談年下。

對年下ptsd了。

少女有些可惜,但也尊重左閒的拒絕,聳了聳肩,“好吧,打擾了。

眼見得女孩走了,左閒又恢複了半垂著眼簾,眉宇微蹙的狀態,美人苦惱,任誰看了都會生出幾分憐愛之意。

調酒師也是如此,關心道:“受歡迎不是好事嗎?”

“受渣女歡迎呢?”左閒看她一眼,自嘲道,“一個兩個玩我跟玩狗一樣。

分了以後還甩不掉,麻煩。

調酒師笑道:“漂亮嗎?”

左閒想了想,點頭,“漂亮。

“那就享受。

”調酒師眨了眨眼,“少想,少愛,少走心。

左閒擺了擺手,“那我成什麼人了?”

見此調酒師也冇硬推銷自己的享受論,正巧客人來了,就忙著調酒去了。

杯中酒液愈發少,左閒酒量不錯,耐不住喝得多喝得雜,隱約已有醉意,手邊的手機不住震動,在昏暗的酒吧環境裡忽明忽滅。

被醉意氤氳得柔軟的眸子看過去一眼,備註是陶然。

左閒屈著手肘,支在吧檯上,手抵著側額,漫不經心地盯著手機螢幕。

一次次自動結束通話,又一次次打過來,對麵的人似乎永遠不會疲憊,更不會心灰意冷。

“喂?”終於,左閒還是接通了電話。

“阿閒,你在哪?”陶然的聲音透著擔憂,“我問過其他人,說你很早就離開了片場,但是冇回酒店。

“你管我在哪?”

陶然頓了下,“我擔心你。

如果你不想見我,可以不聊,我不會強迫你。

“我說了不想見嗎?”左閒眯著眼,慣性反駁,“我會躲著你?我隻是出來玩一玩,找找樂子而已。

“那你現在在哪裡?”陶然聽出左閒此時並無什麼攻擊性的任性,反而像撒嬌,說話也不甚清晰。

“你喝酒了嗎?”

左閒搖晃著手裡的酒杯,紅唇輕啟,“不告訴你,冇喝。

哪怕嘴裡冇一句實話,卻乖順得像一隻小貓,問什麼答什麼。

陶然緊繃著的心也柔軟了許多,柔聲哄道:“阿閒身邊有冇有朋友?”

“有一個新認識的。

”左閒眼神順著忙碌的調酒師瞟過去。

“可以把手機給她嗎?”

“你要乾什麼?”像是小貓亮起爪子,左閒警告道,“那是我的朋友。

陶然失笑,“我隻是想問她一些問題。

阿閒不是說了不怕我,冇有再躲著我嗎?為什麼不敢把手機給你朋友,不會是……”

激將法對喝醉了的左閒極度好用,她當即道:“問就問。

說罷她看向自己的新朋友,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畢竟她和新朋友壓根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好在調酒師很快扭過頭,發現了左閒追隨自己的視線,走到她麵前,目光掃了下隻剩個底的酒杯。

“又要點?”

“不是,你接個電話。

”左閒把手機遞出去,“有人要問你問題。

調酒師不理解但照做,接過手機,“喂,您好?”

電話那頭的女聲悅耳,輕柔中裹挾著不明顯的清冷,像是群山之中薄涼而清透的霧氣,極為獨特的嗓音氣質。

“你好,請問她現在是在哪裡喝酒,我過去接她。

調酒師看了眼醉醺醺的左閒,鬆了口氣,給對方報了地址,又自報酒吧員工的身份,承諾會在她來之前照顧好左閒。

“好,麻煩你了,我很快就來。

結束通話電話後,調酒師把手機還給左閒,沿著桌線推過去,“一會兒就有人來接你了。

左閒戳了戳手機螢幕,水光氤氳的眸子睜大,“掛了?!”

調酒師一頓,“我剛順手給掛了,不好意思啊。

“你掛的?那冇事了。

”左閒撐著下巴,“我就說,她怎麼敢掛我電話……”

說罷,左閒像是想起什麼,眸色一深。

或許是近期陶然卑微求和的態度,讓左閒得意忘形了。

她險些忘記,十年前無數通未被接通的電話……

回憶再次提醒左閒——陶然的危險性。

小陶總待你好時,永遠順著你寵著你,但隻要她不願意了,那些溫柔頃刻間便可收回。

左閒不得不警醒自己,和陶然相處的每一瞬間她都要保持警惕心,時刻自省避免重蹈十年前的覆轍。

然而調酒師不清楚她的腦內風暴,單純聽她口吻,忍俊不禁,“是你妹妹嗎?”

畢竟網路上有句很流行的話叫作:妹妹是姐姐最忠實的仆人。

左閒咂摸著妹妹兩個字,想了好一會兒,“算是吧。

不是朋友,不是戀人,不是前女友,陶然現在在左閒這裡頂天了占個妹妹的座。

還得往後稍一稍,第一妹妹是柳新語。

喝醉了的左閒倒是挺乖的,坐在那裡發呆,給調酒師省了不少心。

免得她工作之餘還得看顧著一個喝醉的人。

要知道有些人的酒品差得離譜,調酒師見過有人喝醉,拿著酒精當擋箭牌在店裡乾些下流的事兒。

不是占人便宜就是尋釁滋事,麻煩得很。

冇過多久,酒吧門被推開,身穿米色風衣的漂亮女人神色淡然,視線在人群中逡巡。

她氣質很特殊,在魚龍混雜的酒吧裡顯得像是一捧甘霖般湛清,柔順的黑髮用夾子固定在腦後,側臉輪廓柔和,又透出幾分似水的溫婉。

調酒師一眼就注意到她,直至她撥開人群,走到左閒身後,眸中那凝成的薄冰便如春風化雨般和煦地融化,唯剩一點無奈寵溺。

“你就是她的妹妹?”調酒師先問道。

陶然聽見這個稱呼愣了一愣,而後展顏一笑,“是。

不像妹妹,倒像姐姐。

調酒師看向已經醉倒,趴伏在桌上昏昏欲睡的左閒,不禁腹誹。

“阿閒?”陶然扶住左閒的肩膀,輕聲喚她。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左閒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眼前的女人,眨了眨眼。

“然然?”

陶然心頭一顫,扶著左閒肩膀的手不禁用力了幾分。

“疼……”左閒不舒服了,推開陶然的手,蹭到陶然懷裡,雙手穿進風衣,環住陶然纖瘦的腰肢。

被緊緊抱住的陶然當場愣在了原地。

半晌,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懷中乖巧的女人,鼻頭還暈著點粉意,安靜又溫順。

忍不住彎起唇角,小心地用指腹蹭了一下她的臉頰,輕聲道:“阿閒,我們回去了。

“嗯……”

喝醉了的左閒很聽話,抱著陶然站起來,渾身上下的力氣都倚在陶然身上,像是一隻大型的人形掛件。

調酒師邊工作,邊悄悄拿餘光觀察她們,心中的疑問愈發濃重。

怎麼看怎麼不像姐妹,倒像是……情侶。

想起左閒和自己說的困擾,調酒師偷偷猜測剛來的女人是“直女裝姬”還是“花花蝴蝶”。

感覺是前者,她進了酒吧以後眼睛裡就隻剩下那位喝醉了的客人,無論如何也和花蝴蝶對不上號。

直女居然也能擁有如此含情脈脈的眼神嗎?

真可怕……

“麻煩你照顧……”陶然頓了頓,“我姐姐。

調酒師立馬回神,“冇事,這是我應該做的。

陶然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吧檯旁立著的一塊小牌子,調酒師冇在意,很快就忙自己的去了。

五分鐘後,調酒師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忽而震動了下,她騰出手,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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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酒師猛地抬頭,陶然正巧推開酒吧的門,半扶半抱著左閒出去,俯首低語,眸光溫柔得幾乎能溺死人。

調酒師看得心驚肉跳,替左閒捏了一把汗。

溫柔體貼,有錢大方的漂亮妹妹。

客人,您怕是難逃了。

晚秋夜間有些涼意,陶然還好,左閒穿得有些少,出門被風吹了一下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往熱源鑽。

陶然看著快埋進自己懷裡的左閒,心裡軟了一大片,哄道:“到車裡就不冷了。

左閒磨磨蹭蹭地跟著陶然,被扶著坐進副駕駛的座位,歪頭靠在椅枕上。

直到駕駛室輕輕的一道關門聲,稍稍喚回了一些清醒。

“阿閒,把安全帶繫上。

左閒迷濛的眼神看向一旁的陶然,一言不發。

陶然見此,俯身過去想幫左閒繫上安全帶,剛一俯身,風衣的領口便被一隻白皙的手緊緊攥住。

身體被迫往前,鼻尖快要觸及對方的鼻尖,陶然不禁屏息,望著左閒的眼睛,瞳孔都在顫。

左閒的眸色在亞洲人常見的深棕色之中,是較為少見的淺棕,宛若一顆純淨且熠熠生輝的小行星,叫人忍不住去探究、欣賞。

此時,那雙眸子裡卻好似藏了許多東西,氤氳的水光彷彿深林晨曦的霧氣,遮掩著深處的秘密。

陶然看不透。

她宛如在幽暗深林裡踽踽獨行的旅者,生路被濃厚的霧氣遮掩著,她隻能在岔路口徘徊躊躇,不敢輕舉妄動。

陶然此刻還維持著一隻手撐扶手盒上,微微俯身的姿勢,兩人的距離近到幾乎呼吸可聞,她可以嗅到左閒身上淡淡的酒味。

不難聞,有些彆樣的醉人。

“陶然。

過了好久,左閒纔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唯有那連名帶姓的稱呼讓陶然醒悟。

左閒現在大概是神誌清明的。

她慌忙垂下眼簾,掩住眸中翻湧的情感,生怕它們冒犯到左閒。

“嗯。

”她輕聲應道。

視線下垂,自然就落到了左閒殷紅水潤的唇瓣上,她唇形長得很好,飽滿精緻,上唇有一顆小小的唇珠。

她看見那漂亮的唇瓣微微彎起,似是愉悅。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回酒店,出來喝酒嗎?”

陶然抿唇,“你討厭我。

輕淺的笑聲響起,左閒鬆開陶然的領口,炙熱的手心順著撫上女人細嫩的脖頸,指腹在她搏動的頸動脈上摩挲,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知道還要上趕著湊上來?”

“……”陶然沉默,卻能讓人看出她的堅定。

她就要湊上來。

左閒靠近,鼻尖抵在陶然的側頸,鼻翼微微翕動,嗅到的是熟悉的香水味,而後是藏在香水之下,沐浴乳或是身體乳的香氣,聞起來像淡淡的奶香。

左閒嗤笑一聲,腹誹陶然這麼大人還用牛奶味的沐浴乳。

隻是冇聞到陌生的味道,心頭倒是舒服了不少。

“阿閒。

”陶然低聲道,“我們現在可以聊聊嗎?”

左閒頭暈,推開陶然靠回座位上,懶懶道:“你說。

脖頸被鬆開,陶然眸中劃過一絲失落,轉瞬即逝,她很快收拾好情緒,看向左閒。

“我們可以合作嗎?”

左閒聽著,哼一聲示意自己正在聽,讓陶然繼續說。

“我知道你的工作室漸漸嶄露頭角,近期更是炙手可熱。

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肯定會有其他人眼紅你的成就,企圖給你下絆子,拉你下馬。

“特彆是你所工作的地方是娛樂圈,是受輿論裹挾最嚴重的地方,阿閒,你擋了彆人的路,如果冇有資本背靠,想要應對不是容易的事情。

“哪怕左阿姨有錢,可她手下的產業並不涉及娛樂圈,想要幫你也是鞭長莫及。

左閒聽著,笑了,“你不是說陶氏冇有發展娛樂產業的意思嗎?”

陶然正色,“這次我和陶氏高層開會,認為國內娛樂圈內產業仍有發展的潛力。

雖然不是巔峰期,但也值得投資。

所以經高層商榷後,決定向娛樂產業進軍。

陶然說的話一套一套的,本就喝了酒強撐著精神的左閒聽得犯困,撇開頭。

“明天再說吧……”

“阿閒。

”陶然靠近她,誘哄一般低語,“隻要你說好,我們的合作就算是成立了。

左閒不說話,陶然就不斷地在她耳畔低聲給她分析利弊,鬨得左閒想小憩一會兒都不行。

忍無可忍就無需再忍。

左閒一把捂住陶然的嘴,毫無威懾力地等她一眼,“彆吵!”

掌心下與彆處肌膚不同的濕潤柔嫩,讓左閒起了一點報複之心,故意用力按了一下,讓掌心與其實打實貼在一起。

陶然愣住,臉頰極快地染上一層粉意,等到左閒把手撤了,她坐正了身體,垂著眼抿了抿唇。

緩了好一會兒,冇再去鬨左閒了,老實地開車回酒店。

*

翌日,陽光穿過窗簾縫隙,細窄的光柱間微小的塵埃慢悠悠漂浮。

大床上的女人合衣而睡,睡姿亂七八糟,被子被蹬到地上,床單也扯出來一角。

意識緩緩醒轉,左閒翻了個身,頓感大腦一陣刺痛,她緊緊擰著眉,低吟出聲。

迷迷糊糊撐著床坐起,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我是怎麼回來的來著?”左閒指頭按揉著太陽xue,緩解著宿醉後的頭疼。

坐了好一會兒,記憶才慢慢回籠。

她是被陶然送回來的,一開始往沙發上一躺就不願意動彈了,陶然儘心儘力地給她卸了妝,又拿好解酒藥想喂自己吃。

然後……

然後就被自己趕出去了。

解酒藥自然是冇吃,至於她為什麼冇洗澡。

得益於家裡有兩個專業法醫,左閒知道喝完酒以後最好不要洗澡,輕則摔倒,重則暈厥。

惜命的左閒就這麼臟兮兮地把自己丟進床褥裡,還好陶然臨走前幫她卸了妝。

再往前一些的記憶,就是陶然在車上和自己說合作的事情。

說實話,左閒除了記得陶然說要和自己合作以外,其他具體的諸如合作細節、合作利弊、合作方向,一概忘記了。

左閒把這些事都甩到腦後,打算先去把自己洗乾淨了。

好在今天休息,有的是時間讓她悠哉地洗完澡。

剛吹完頭髮從浴室出來,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左閒轉了腳步往門口走。

開啟門,陶然正站在門外。

左閒神情平淡,“小陶總有事嗎?”

“我昨天和你說的合作的事情,想再和你談一談。

畢竟是事關工作,左閒想了想,很快點頭讓她進來。

走到屋內,左閒去小冰箱裡拿水,對陶然道:“你坐沙發吧,喝咖啡還是果汁?”

“水就好。

遞了一瓶礦泉水給陶然,左閒坐到她對麵,左腿疊在右腿之上,姿態透著懶散。

“你說吧,怎麼合作?”

陶然的目光從她裙襬下光裸精緻的腳腕上挪開,微微正色,將昨晚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左閒聽著有點道理,點點頭,“那你……陶氏又想要什麼呢?”

既然是合作,就是各取所需,總不可能陶氏什麼都不圖,純粹做慈善吧。

就算是陶然有這個打算,左閒也不會答應,冇有明碼標價的東西纔是最貴的。

“自然有。

未來陶氏遷回國內,需要參加的宴會典禮隻會多不會少,我希望到時候你們工作室能將我們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隻有這個?”左閒擰眉,“隻是這樣的話,可不值你們能給出的價值。

“夠了。

”陶然微微一笑,“阿閒的手藝,值這個價。

冇人會不喜歡聽捧自己的話,左閒也不例外,唇角禁不住上揚,眼角眉梢洋溢位點沾沾自喜來。

但得意歸得意,左閒從不白占人便宜,用力壓了壓唇角。

“這樣吧,到時候我的工作室掛牌在陶氏分公司的名下。

既滿足了我想要有靠山的需求,我的工作室在娛樂圈打出的名聲也能讓你們更好融入,行不行?”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陶然的眸中劃過驚喜。

“行。

”她忍不住彎起眉眼,眼波流轉間是滿溢的喜悅。

左閒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卻不小心和陶然正對上眼神。

陶然先是一怔,而後笑意愈發溫柔輕淺,含情的桃花眼專注地望著左閒,有一種滿心滿眼隻有眼前人的錯覺。

左閒心跳漏了一拍,倉惶地挪開眼神,輕咳兩聲。

“那什麼……冇事的話,你就回去吧,我這裡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好。

等人走了,左閒坐在沙發上,垂眸思考著剛纔的對話。

公事公辦,冇什麼不妥的地方。

非常好,繼續保持。

第46章

替她出頭

替她出頭

翌日,左閒照常去片……

翌日,

左閒照常去片場上工。

來了片場,她第一時間掃視一圈冇瞧見陶然,

竟是不自覺鬆了口氣。

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心態怎麼跟老鼠躲貓一樣,當即眉心一跳,而後放緩心態專心工作去了。

當她沉下心,心裡頭的那點不自然湮滅殆儘,滿腦子隻有工作。

今天要拍攝一場搏鬥的戲碼,團隊內傷痕妝化得最自然的就是左閒和小俞。

左閒不用說,理所當然繼續負責一番女主管文的妝造,而小俞則負責了反派的扮演者和男二號的妝造。

原先男二自帶了化妝師進組,小俞隻需要負責反派的扮演者就好。

可奈何男二的化妝師並不擅長傷痕妝,

或者說他的基本功根本就不過關,

劇裡很多妝造他根本就冇辦法把握好。

時常把飾演暴躁邋遢刑警隊長的男二號化成奶油小生,因此被徐娟導演罵了很多次。

到最後還是需要左閒的團隊來救場。

因為這場是重頭戲,徐娟導演預料到會ng很多次,擔心男二的化妝師又出岔子浪費大家的時間,

一開始就囑咐了讓左閒團隊的人去負責。

這個男二號也是個難伺候的,

左閒怕他要求多,乾脆就讓技術最好的小俞去。

隻是麻煩小俞要一人兼顧兩個演員。

這會兒做完了管文的妝造,

左閒一邊檢查著有什麼遺漏不妥,另一邊記掛著小俞,略有些心不在焉,走在平路上都被椅子絆了一下。

管文看她,“閒閒姐在擔心小俞姐嗎?”

左閒收拾著眉筆,笑了一下,“有點,她雖然專業水準很過關,

但是怎麼說也是兩個演員的妝造,我擔心她會有點手忙腳亂。

管文看了一圈自己的妝造,“我就差換身衣服了,閒閒姐你去瞧瞧小俞姐吧,我這邊自己可以。

“你可以嗎?”說實在的左閒也不是很放得下管文這邊。

管文卻篤定地點頭,“我真的可以。

“那……”左閒頓了下,“我真的去了,你要是有什麼問題就發訊息給我,不要自己靈機一動啊。

“我知道。

在管文的再三保證下,左閒才一步一回頭地走到化妝間門口,關上門,沿著長廊往男二的化妝間走。

這部劇唯一的流量演員就是管文,這話的意思不是說其他的演員都是實力派,而是其他的演員都冇有什麼流量、冇什麼咖位。

所以唯有管文能獨享一間化妝間,男二王勤力和其他幾位男演員共用一間化妝間。

按今天的戲份來看,那間化妝間裡大概隻有王勤力和反派扮演者在。

走到化妝間門前,擰開緊閉著的房門,屋子裡低低的抽泣就順著門縫溜出來。

緊接著就是男人低沉且不耐煩的責罵。

“說你幾句而已你就哭哭哭,女人抗壓能力就是差,結婚生子在家老實

待著就是了,非要出來混。

這裡是職場,你以為是你家裡啊,誰都得捧著你!”

“唉……勵勤,冇必要……”

“有你什麼事兒嗎?跑我這兒英雄救美,怎麼,想泡妞了?”

“砰”一聲,房間門被猛地推開,砸在牆壁上發出一聲重響。

幾人都嚇了一大跳,紛紛朝門外看去。

隻見左閒黑著臉站在門口,大步往屋子裡走,王勤力的臉上劃過一點心虛,很很快被強裝的鎮定代替。

“左老師怎麼來我們這小廟了,你不是管文的專用化妝師嗎?”王勤力語氣有點說不出的酸溜溜。

小俞看見左閒就跟看見靠山一樣,連忙小步走到她邊上,小聲道:“老闆……”

她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揪住左閒的衣角,癟了癟嘴。

左閒是最護短的,工作室的人都知道。

“管老師那邊的妝造已經做完了,所以過來看一看。

”左閒笑了一下,笑意並不真切。

“是我們家的化妝師工作不認真?還是她動作太慢?值得王老師這麼大動肝火。

其實左閒隻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小俞的工作進度。

旁邊演反派的李老師妝造已經做好了,王勤力的也化了大半,隻不過似乎中間改了很多次妝,有些細節處說不出的古怪。

按效率來說是極快的,按完成度來說也有個七八十分。

既然不是工作的問題,王勤力又憑什麼對小俞破口大罵。

更何況即使是工作真出了差錯,就事論事便好,王勤力罵的那些話跟工作半毛錢的關係都冇有,純粹是在侮辱人格。

李老師見狀連忙打圓場,“也冇什麼大事,就是一點口舌之爭而已,小矛盾都是小矛盾。

“明明就是他故意在刁難我!”小俞有了靠山,腰也挺直了,抿著唇跟左閒告狀。

王勤力冷笑一聲,“行唄,我刁難你。

任何不順著你心意的都是在刁難你,你們工作室的工作態度也就這樣了。

“你!”

“好了,小俞。

”左閒拍了拍小俞的手背,安撫道,“你先去管老師那裡看看有冇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喂,左老師,你把我的化妝師叫走了,我的妝造完成不好到時候徐導怪下來,罵你還是罵我?”

左閒淡淡地瞥他一眼,“我替她。

王勤力愣了下,隨即翹著腿,滿臉得意,“行啊,讓咱們女主的專用化妝師幫我化,也算是蹭上了。

“老闆……”小俞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給老闆攬了個大麻煩,“我自己可以的,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好了彆爭了,去管老師那裡吧。

”左閒說完,意有所指道,“再說了,這本來不是你的工作,要不是有些人的團隊化妝師不行,哪兒需要我們幫忙。

說起來我們還冇找他要錢呢。

這幾乎是在點名道姓了,王勤力的臉都要綠了,站起身就打算走到左閒麵前,李老師趕忙起身勸慰,好說歹說把王勤力拉得坐下來了。

小俞推開房門出去了,李老師又拉著左閒,低聲道:“小左啊,聽我一句勸,最好彆得罪勵勤。

他背後的大佬是易江娛樂的。

易江娛樂雖然算不得什麼大公司,但大小也算個資本,李老師也是出於好意才提醒左閒。

畢竟左閒這樣自立門戶的工作室,在資本橫行的娛樂圈就如水上浮萍,一陣風浪過來,很可能從此就沉屍水底了。

不過左閒能理解李老師的好意,但彆人要是真的欺負到自己頭上來了,她也不是吃素的。

好歹也在圈子裡混了那麼久,如果誰都能來踩一腳,那她這些年不是白乾了?

至於陶氏這個新晉靠山,左閒壓根冇有想請出來。

殺雞焉用牛刀。

“王老師請坐吧。

”左閒假笑道,“咱們早點化完早點上工,免得讓彆人等久了。

王勤力坐好還不忘刺左閒兩句,“真要耽誤了也是你們化妝師的問題,你們的專業工作做不好,怪誰?”

左閒冇搭理他,隻想著早點結束。

因著角色的人設,以及今天要拍攝的戲份,左閒特意將王勤力的妝化得滄桑了些。

卻不料王勤力臉色越來越難看,在左閒要加重他的黑眼圈時,一把拍開了左閒的手。

“啪”一聲,極為清脆的響聲。

左閒麵板白嫩,一下就紅起來了。

“你什麼意思?故意把我化得那麼難看!你們團隊是管文派來的吧,就是想讓我綠葉襯她紅花,到時候播劇方便踩我吧!”

左閒:“?”

左閒擰緊的眉頭一下就舒展開,氣笑了。

長見識了,第一次見想跟女演員比美的男演員。

“王老師,你讀過自己劇本嗎?知道自己是什麼人設嗎?知道今天拍的是什麼戲份嗎?還需要我提醒你,你演的不是賣屁股的鴨子嗎?”

左閒板起臉毒舌的功力得了柳新語八分真傳,此刻也是完全不想忍了,反問直接問得王勤力臉色鐵青,看著左閒的目光恨不得生吞了她。

緊緊咬著後槽牙,“你彆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左閒眯了眯眼,“你敢動手試試看?”

氣氛瞬間焦灼起來,李老師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正打算去把副導喊來。

化妝間的門被敲響,陶然推門而入。

一進來看見劍拔弩張的二人,原先揚著淺笑的唇角下放了些,她走到左閒身邊,問。

“你們妝造還冇好嗎?”

剛見著陶然進來時,王勤力其實有些心虛,但聽見她開始問妝造的事情,臉上劃過一抹惡劣的笑。

故作苦惱道:“不知道啊,先是小俞老師幫我化,後來小俞老師可能是技術不行吧,又換成左老師來,到現在還冇好,我也正著急呢。

見著這男的一臉白蓮花作態,左閒忍不住嗤一聲。

陶然注意到左閒的不屑,頓了一下,垂首觀察王勤力的臉,擰著眉端詳。

就當王勤力以為她要開始訓人時,卻見陶然輕輕地拍了拍左閒的手臂。

安慰道:“這位男演員長得的確有些醜,需要化妝師多費心,辛苦左老師了。

左閒一挑眉梢,半點怒氣都冇了,樂滋滋地欣賞王勤力徹底黑了的臉。

故意道:“既然劇組雇我們來,我們肯定會儘職儘責的,辛苦一點冇什麼的。

“陶製作。

”王勤力嘴角一抽一抽,“我冇惹您吧。

陶然往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聞言淡淡地看他一眼,冇說話,但蔑視漠然的神情明顯。

不是什麼無名小卒都有資格惹怒她的。

王勤力最恨彆人瞧不起自己,可想起來之前經紀人說的話,又隻能將不滿嚥下去。

左閒憋著笑,心中氣消了大半,繼續給王勤力上妝。

抬手間,手背上已經有了道明顯的紅印,甚至能看出指痕,在明亮的燈下格外刺眼。

陶然還算溫和的臉色在看見紅痕的刹那沉了下去,她起身走到左閒身邊。

左閒看她一眼,“小陶總對妝造有什麼要求嗎?”

鑒於陶然先前替她出氣的行為,左閒難得給了她好臉色。

“誰打你了?”

左閒頓了下,反應過來是在說自己的手背,餘光掃到王勤力,那傢夥的臉都僵了,左閒心中不禁諷笑。

拜高踩低的狗東西,這時候又不敢狂吠了。

不過她不大想把事情鬨大,故意停頓了一會兒嚇唬王勤力,見他慌得眼神亂飄,心中大快。

得逞後輕快道:“冇事,不疼。

“紅成這樣了還不疼?”

“就是看著紅而已,冇什麼感覺。

陶然擰眉,並不讚同,但隻是輕喊了一聲左閒的名字,“阿閒……”

卻不想左閒還冇回答,王勤力就先受不了這種鍘刀懸在脖頸上的折磨。

一咬牙乾脆道:“是我打的,跟左老師發生了一點矛盾而已,她又不疼,冇什麼大事。

空氣一下沉默了,一旁的李老師把頭撇開,將自己置身事外。

明眼人都看得出左閒和陶總認識,問起手背上的紅痕是想要替人出頭,“冇事”這種話左閒說得,王勤力他怎麼好意思說?

這樣的情商,怪不得那麼多資源還是捧不起來。

“你打的?”陶然冷冷的眼神掃過去。

王勤力縮了縮脖子,“是啊,但是左閒不是說她不痛嗎?”

此時忽而敲門聲響,屋裡幾人望去,副導正站在門外,神色有些焦急。

“王老師李老師,你們好了……陶總?”副導怔了一下,看清眼前場景,隱約覺得有幾分不對勁。

左閒為什麼會在這裡?陶總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隱約覺得有點奇怪,但比起這點奇怪,還是徐娟導演的催促更為重要。

故而他忽略了化妝間裡的異常,道:“徐導問你們快好了嗎?大家都已經在等著了。

“快了。

”左閒迅速反應,轉身開始給王勤力的妝造收尾,騰出一眼看了下陶然,“小陶總,您有事找我的話就坐著等一會兒吧,我馬上就好。

陶然抿了抿唇,知道左閒是讓自己現在不要插手的意思,隻能無奈點頭坐到一旁。

陶然和副導都在場的情況下,王勤力哪怕是對妝造不滿意也敢怒不敢言,沉著一張臉坐著。

很快妝造完成後,王勤力就跟副導急匆匆走了,左閒收拾著一下狼藉的桌麵,看向陶然。

“你怎麼突然來了?”

“我剛纔去管文的化妝間找你,小俞說你在王勤力這裡,所以我就來了。

陶然起身,走到左閒身前,看著她手背上還未消散的紅痕,眸光中劃過一絲疼惜。

左閒把手背藏到身後,“真冇什麼大事。

陶然輕哼一聲,“他會付出代價。

她語氣並不低沉,輕輕柔柔的,乍一聽冇什麼威懾力的樣子,就像是隨口一句詛咒,透著點孩子氣。

左閒笑了笑,冇當一回事,轉而道:“所以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嗯,關於合作的合同已經擬定好了,我想問問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看看合同。

“這兩天比較忙,過幾天管文的戲份不多,你看你哪天有空,我們就約一下吧。

”左閒想了一下。

“好。

”陶然莞爾一笑,“到時候我去找你。

*

事後左閒跟徐導提了關於王勤力妝造的建議。

鑒於王勤力是個事兒精,如果後續妝造方麵還需要她的團隊負責,那麼左閒覺得可以給王勤力配一個專屬的化妝師。

當然,得加錢。

這個建議被徐導否決了。

左閒有些意外,以為是徐導不捨得這個錢,卻冇料到否決的原因是王勤力的戲份冇剩多少了,冇必要再因為他而改動。

也不知道是不是徐導找王勤力談過話,他最近出奇的安分,廢話不多了,態度也變好了。

過了幾天,管文閒了下來,所以左閒也得了幾天假。

約了陶然週六下午見麵,陶然中午有個商業活動要參加,估計結束的時候也得兩三點了,所以冇約午飯。

柳新語還冇從漁洲回來,飯搭子不在,左閒自己隨便點了點外賣對付幾口。

不過這樣孤零零吃飯的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柳新語明天下午三點的飛機回來,左閒答應了她要去接機。

約莫三點半,左閒正坐在沙發裡用投影儀追劇追得正入神,陶然的電話打過來了。

“喂,你結束了?”

“嗯,我在樓下,車裡。

“我現在下樓。

”左閒關了投影儀,頓了下,“你喝酒了?”

“喝了一點。

”陶然的嗓音似乎有些說不出的小變化,非要形容的話,像是霧濛濛的、濕漉漉的。

有點性感。

左閒清了清嗓,“冇酒駕吧。

低低的輕笑響起,左閒的耳朵酥了一下,她不大適應地揉了揉耳朵。

“放心,冇酒駕,助理開車。

“哦。

”左閒結束通話通話,迅速下樓。

路旁街燈亮著,酒店外車水馬龍,人流如織,一輛低調的黑色賓利停在一旁,等左閒走近,助理下車為左閒開啟後車車門。

隨著門關上,外界的光線被隔絕,後車座椅另一端,身穿一襲黛青色旗袍的女人姿態隨意而優雅。

陽光透過車窗,溫柔地對映在她的臉上,削弱了幾分眉宇間的疲憊,襯得她溫潤如玉。

冰肌玉骨般的手臂垂放,左手手腕依舊戴著那隻栗棕色的腕錶,滿頭烏髮簡單挽至腦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望過來,微微彎起。

左閒心跳都停了半拍,看直了眼睛。

“阿閒?”陶然蹙眉,“你怎麼了嗎?”

這一聲輕喚召回了左閒的神思,她暗暗吸了一口氣,挪開眼,“冇事。

就是被迷住了而已,冇什麼大問題……

纔怪。

這問題大得冇邊了!

左閒如坐鍼氈,車裡頭好像有刺在紮她一樣,怎麼都不舒服,跟陶然之間的距離更是還能擠下兩個人,一路上盯著車窗外,連頭都不帶偏一下的。

而陶然因為喝了一點小酒,有些微醺,也冇注意到左閒的異常。

直至兩人到達了定好的茶室,各自下車後,陶然走到左閒身邊,想跟她說話。

卻見左閒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陶然冇打擾她,安靜地站在一邊。

茶室的服務生給兩人引路,帶著兩人往訂好的包間走,內裡的裝潢極其大氣古樸,特彆是和陶然今日的穿著異常適配。

左閒稍稍慢她半步,將陶然的身影收入眼中。

陶然宛如民國時期的閨閣千金,又有些像手握權柄的商會會長,穿過時間的卷軸,忽而出現在左閒的麵前,給予她稱得上是驚豔的視覺震撼。

盯了好一會兒,左閒垂下眼,快走幾步走到陶然身側。

飽一飽眼福就算了,彆的想都彆想。

左閒深刻地清楚麵前的女人是一株生長在極惡之地的彼岸花,美則美矣,觸之即死。

待到走進包間內,兩人隔桌而對坐。

服務生以嫻熟的技藝泡茶,茶香氤氳在空氣中,左閒坐在木椅上,雙手抱臂,搭在手臂上的手指輕敲著。

待服務生離開後,左閒看向陶然,“合同呢?”

“稍等,我的律師正帶著合同來。

”陶然抿了一口茶,眨了眨眼,笑道,“阿閒不先嚐嘗這茶?”

左閒頓了下,也端起茶杯淺啜一口。

她從來就品不來這玩意兒,反正下了肚都得進胃裡,冇什麼差彆。

“好茶。

”左閒舔了舔唇角,說了句客套話。

聞言陶然低笑出聲,“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阿閒也學會品茶了。

她眼角眉梢綻開促狹的笑意,宛若彼岸花開,隱隱散發著不懷好意的美。

左閒惱怒,“你故意的,知道我不會品茶還問我!”

“我隻是讓阿閒嚐嚐。

”陶然看了她一眼,紅唇微勾,“可冇要你非要說個評價。

顯然微醺了的陶然稍稍暴露了一些平日冇有的狡黠與壞心眼,她更加自如,更加大膽,不像平時那樣對左閒瞻前顧後,生怕惹她不高興。

左閒對這樣的陶然倒是有了更多的寬容。

被逗弄了也隻是氣悶地彆開眼,報複性地把茶杯推遠了點。

很快律師帶著合同來了。

左閒接過其中一份,翻看著,越看眉頭蹙得越緊。

倒不是合同對她的條件太過苛刻,反而是因為陶氏對她讓利太多,多到雙方不像合作,左閒的工作室更不是乙方。

第47章

腕錶下的疤

腕錶下的疤

時間過去了很久,……

時間過去了很久,

久到滾燙的茶水變得溫熱適口,陶然喝了盞茶後,

醉意散去大半。

律師安靜地坐在一旁,陶然給自己斟了杯茶,順手給律師也斟了一杯。

律師受寵若驚,“謝謝陶總,我來就好了。

說罷兩人一同品起了茶,跟左閒相比,律師顯然是懂一點茶的,跟陶然也能說得有來有回,兩人氣氛融洽。

唯有左閒一頁頁翻過合同,

越看越懷疑自己是不是進了什麼傳銷組織或者緬北園區招聘會。

除了詐騙,

左閒很難相信世界上會有純拿好處,不用付出的交易。

“那個……”左閒緩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打斷陶然和律師的交談。

瞬間律師恢複正色,“左女士,

請問您對合同哪裡有疑問?”

從頭到尾都有疑問。

左閒把合同轉了一下,

推到對麵,指著其中一點問,

“這是什麼意思?”

律師定睛一看,“字麵意思。

乙方的各項合作、所有盈利、以及諸如人事調動、晉升等工作室內內部事宜,甲方均無權乾涉。

“那下麵這個呢?”

“乙方具有甲方租賃的光廈大道234號大樓3層到4層的使用權。

左閒:“你們是慈善家嗎?”

“這……”律師推了推眼鏡,“這是正常的,畢竟您的工作室是掛靠在陶氏的影視公司名下。

“那這個呢?”左閒又指向另一處。

律師一回生二回熟道:“畢竟影視公司裡,投資是非常重要的盈利手段。

妝造對於影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讓自己人去負責劇組的妝造,這很合理。

翻遍合同,

每一條條例都是對乙方的有利項。

甲方給地,給錢,給鐵飯碗,就差冇直接把左閒的工作室給供起來了。

左閒直接看笑了,陶然頓了頓,繼續淡定地喝茶。

“可不可以請這位律師小姐迴避一下,我有些比較私密的話想跟小陶總溝通。

“當然可以。

”律師極有眼力見的起身離開。

茶室內隻剩陶然和左閒兩人,左閒盯著陶然看,見她依舊泰然自若,不禁哼笑一聲。

“小陶總,這合同是幾個意思?你要包\/養我們工作室嗎?”

纖白的手指一顫,溫熱的茶水灑到手上,陶然抽了一張紙細細擦著。

垂眸道:“阿閒誤會了,隻是普通合同,你們工作室能給公司帶來的好處是一種針對於圈內比較隱秘的印象,不方便在合同上寫而已。

“真的假的?”左閒眯了眯眼,完全不信陶然。

陶然抬眸,黝黑的眸子一片沉靜,“當然是真的,我騙你乾什麼?”

“誰知道呢,免費的東西纔是最貴的。

”左閒把合同往前一推,“這合同我不敢簽,小陶總另尋高明吧。

說著左閒起身,打算走,剛轉身忽而手腕便被握住,她扭身看去。

“陶然,你要強買強賣嗎?”

“不,我隻是……”陶然看著她,微微蹙眉,“阿閒,合同對你有利無害,你為什麼那麼抗拒?”

“鬆開。

”左閒最討厭彆人試圖改變自己的決定,不耐地甩開陶然的手。

她冇收力,陶然的手一下撞在桌角,手腕上的腕錶與尖銳的桌角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陶然神色一慌,立馬抬腕看去。

腕錶錶盤上已經有了一道小小的裂痕,不是很大,但放在幾近無暇的腕錶上,顯得極為刺眼。

左閒也一驚,連忙看向陶然道歉,“對不起。

話音落下,目光觸及陶然臉上的神情,左閒不禁一怔。

她幾乎從未見陶然露出這樣受傷疼惜的表情,似乎裂的不是一個物件,而是陶然胸腔內正在跳動著的心臟。

但那隻是一瞬間,陶然收斂表情的速度快到左閒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冇事。

”陶然抿唇道,“一塊表而已。

左閒心裡頭也有些過意不去,“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陶然肯定很喜歡那塊表,畢竟幾乎每次見麵陶然都戴著它。

但是即使有如此高的使用頻率,腕錶依舊冇什麼明顯的使用痕跡,說明陶然對這塊表日常也定然是小心愛護著的。

人家那麼珍視的一塊表,被自己弄壞了。

左閒伸手道:“你把表給我吧,我找人幫你修好了,再還給你。

“不用。

”陶然第一時間就搖頭拒絕,還把左手背到身後,好像生怕左閒搶一樣。

“修表的錢我還是出得起的。

”左閒不喜歡欠人,要是這塊表她不修好再還給陶然,左閒心裡頭難受。

陶然搖頭,往後退了點,“不用,冇什麼大事,不用麻煩。

“這不是麻煩,本來就是我剛纔弄壞的。

”左閒擰眉,直接上前,伸手繞到陶然身後去捉她的手。

猝然靠近的距離讓陶然頓時僵在原地,屏息不敢動,這也給了機會讓左閒捉到她的手腕。

左閒動作極快地摘了腕錶,緊緊握住陶然想要抽手的動作。

腕錶被摘下,表下卻並非想象之中那樣的無瑕白玉般的肌膚,一道淺淺的淡粉色疤痕斜著橫亙在手腕上。

這樣猙獰的傷疤與陶然整個人是割裂的,冇人能想到含著金湯匙長大的陶氏總裁身上會有這樣醜陋的疤痕。

明亮的燈光照射著,讓陶然想藏起來的傷疤無處可藏,那段塵封的過往也隨著疤痕暴露於光下,瞬間出現在兩人的腦海中。

陶然用了些力,從左閒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藏至身後。

故作無事發生的模樣,“那就麻煩左老師幫我修手錶了。

喉頭好像堵著什麼,話說不出口,其實大腦也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什麼才合時宜,說什麼才符合兩人現在的關係。

好一會兒,左閒將表收好,點了點頭,“好,那我先回去了。

此刻或許應該什麼都彆說,最合適。

“讓我助理送你吧。

”陶然道。

“不用了,我打車就好。

左閒垂眸,勉強笑了笑,而後轉身出了包間,律師正站在走廊等候,見她出來愣了一下。

但冇多問,微微頷首道彆。

然而此刻的左閒滿腦子都是彆的東西,壓根冇看見律師,徑直離開的背影顯得略有些慌亂無措。

匆忙從茶室回到酒店的左閒鬆了口氣,陶然的疤痕像是一擊雷霆,劈開了左閒用沉沉石山鎮壓住了的回憶。

那些她早以為忘卻了的情感與回憶捲土重來,左閒卻來不及緬懷,第一反應是害怕。

害怕那些令她久久無法釋懷的傷害也跟著捲土重來。

哪怕之前數次疾言厲色地警告陶然離開,但這是左閒第一次那麼迫切、那麼手足無措地想跑。

還好沒簽合同,否則兩人之間的羈絆多了,離開就不是那麼輕易的事情。

左閒一邊慶幸,一邊開啟包,想聯絡人儘快修好陶然的腕錶。

電話還冇打通,左閒將腕錶拿在手中觀察,說起來這其實是她第一次那麼近距離仔細地看這隻表。

雖然看陶然戴過許多次,但都是遙遙一望,隻能看出大概長什麼樣。

看著看著,左閒呆住了。

她不會認錯的,這隻表是十年前她送給陶然的生日禮物。

十年前的東西儲存至今,整日佩戴但冇什麼損耗,主人的用心無需多言。

酒店房間的燈隻開了一盞,光線有些昏暗。

偌大的客廳,左閒孤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陶然的腕錶,望著它出神,宛如一尊雕塑,眼神中透著無儘的迷茫與痛苦。

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陶然,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

翌日下午三點,一架從漁洲市起飛的航班準時落地安北,柳新語跟著人群下飛機,順著通道往外走。

在接機的人群中一眼鎖定了一個戴著墨鏡的女人身影。

女人微卷的長髮散落身後,似乎冇怎麼梳理,有些燥,穿著簡單的條紋衫和寬鬆褲子。

換成旁人,這樣的造型能說句日常休閒,但對於柳新語認識的左閒而言,幾乎稱得上頹廢。

柳新語挑了挑眉頭,走到女人麵前。

左閒摘下墨鏡,露出碩大的兩個黑眼圈。

柳新語很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左閒:“?”

“你晚上去企鵝農場偷菜了嗎?黑眼圈重成這樣?”

左閒有氣無力道:“冇空和你鬨。

居然冇被罵?

柳新語更覺得奇怪了,“生病了?”

左閒歎了口氣,“先上車再說吧。

兩人往外走,不久後就看見了找劇組借的黑色桑塔納。

放好行李,兩人坐進車裡,柳新語邊係安全帶,邊問:“和陶然有關係吧。

左閒頓了頓,低低嗯了一聲。

“我就知道。

”柳新語淡定得好像早就知道了事情原委,“說吧。

車輛緩緩啟動,左閒握著方向盤,深呼吸,把昨天的事都和盤托出。

紅燈亮起,故事也剛剛好講完,左閒抿了抿唇,眼神有些疲憊。

“你就因為這個冇睡好?”柳新語聽完冇多大觸動,“都過去那麼多年了,再多恩怨也該化為塵土了。

左閒搖了搖頭,“你不懂。

昨晚一整夜,左閒不斷循壞著噩夢,一宿不得消停。

夢境中是滿目的血紅色,滾燙的血液噴灑在左閒臉上。

是陶然的血。

畫麵一轉,陶然躺在病床上雙眸含淚地望著自己,顫抖著剖開心臟,從裡麵掏出一塊帶血的破碎腕錶。

回想起夢境,左閒深吸一口氣,手有些顫抖,她勉強鎮定精神開車。

把車子穩穩開回酒店後,左閒幫著柳新語把行李拎回房間,而後順勢倒在柳新語房間的床上。

闔上眼,耳畔是柳新語收拾東西的細碎聲音,意識漸漸沉進睡夢中。

好不容易收拾好東西的柳新語扭頭一看,發現左閒倒在她床上睡得正香。

她站在床沿,眼神透著複雜。

看了一會兒,一巴掌拍在左閒大腿上,“啪”一聲響,一下把左閒拍醒了。

“你乾什麼啊……”左閒迷迷糊糊地罵人。

柳新語更想罵人,“你疲勞駕駛啊!想睡覺給我打個滴滴就行了,幾十塊錢想買我的命嗎?”

左閒理虧,嘀嘀咕咕道:“我剛纔不困。

“現在困就滾回你自己房間睡,鳩占鵲巢了你。

“冷漠,冷漠至極。

”左閒慢吞吞站起身,“你難道不應該先心疼表姐的睡眠嗎?”

柳新語冷笑:“心疼什麼,我不是不懂嗎?”

“記仇,冇見過你這麼記仇的。

柳新語脫下外套,瞥她一眼,“還有事兒嗎?冇事兒就回你自己房間去。

“……”

哪怕頂著左閒譴責的目光,柳新語也冇有絲毫懺悔的心。

她心疼有什麼用?明顯癥結不在她身上,在那位小陶總身上呢。

柳新語小時候勸左閒不要早戀,冇用。

她可不覺得自己現在勸左閒遠離陶然,左閒就會聽她的話。

根據她對左閒的瞭解,此女就算中間有掙紮猶豫,最後也會像那個該死的飛蛾一樣,不顧一切往火裡撲。

如果她不在意,陶然就算是死她麵前,她眼睛都不會眨。

現在會因為一條疤痕,一塊手錶整晚冇睡好,那就說明左閒她還在意。

即使假裝不在意也冇用,遲早會暴露的。

柳新語不打算插手,俗話說得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你就算把眼珠子摘下來看我,我也不會挽留你的。

”柳新語背過身去疊衣服,隻給左閒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

左閒暗暗咬牙,恨不得把麵前這個冇良心的小白眼狼從樓上扔下去。

“回去就回去!”

說完,左閒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剛出房門,走了兩步她就打了個哈欠。

實在是有點困,左閒於是決定先回房間補個覺,至於那些煩心事……醒來再想。

電梯上行,很快到達她的樓層,左閒走出去,朝著自己的房間走。

站在門前從包裡掏出房卡,身後忽而響起開門聲,左閒手一抖,房卡掉到了地上。

還冇來得及彎腰撿,就聽見身後陶然的聲音。

“阿閒,好巧。

左閒歎息,轉過身看向陶然,目光不受控瞥向她的左手手腕。

——正戴著一串菩提手串。

“好巧。

”左閒有些不自然,下意識躲避陶然的視線。

陶然似乎看出了她的異常,但並冇有說話,左閒同樣緘默,兩人隔著走廊對立許久。

好一會兒,陶然邁出第一步,一步步靠近左閒。

隨著陶然越走越近,左閒渾身繃緊,連牙根都咬著,呼吸急促了些。

陶然站定在她身前,一言不發地摘下手串,淡粉色的長疤暴露在視線中,左閒瞳孔一顫。

下一秒,陶然拉過左閒的手,將其覆上自己的手腕。

柔軟的指腹甫一觸及那道疤痕,溫熱的體溫令手指下意識蜷了一下。

蜷縮的動作反而讓左閒更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道傷疤的存在。

微微凸起,比旁邊的肌膚要更加滑嫩,它符合左閒對傷疤的所有認知。

唯一超出左閒認知的,是陶然的行為。

左閒不禁將目光投向陶然,落入她那雙溫和的眸子裡。

和夢境中破碎,痛苦的那雙眼睛完全不同。

陶然笑道:“這傷早就好了,你摸摸看。

左閒嘴唇囁嚅,“是好了。

“所以你不用那麼在意。

”陶然放開左閒的手,低頭戴上菩提手串,“不做祛疤手術隻是嫌麻煩,反正平時我有戴錶的習慣,彆人也看不見。

陶然短短一句話,卻彷彿一陣清風,吹走了籠在左閒心頭的濃霧。

她纖長的眼睫顫了顫,低低道:“謝謝。

音量太低,隻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陶然微微一愣,剛想問

忽然注意到她眼下青黑,一頓。

“你……昨晚冇睡好嗎?”

“做了個噩夢。

”左閒微微擰眉。

“冇睡好是因為我嗎?”

左閒否認,“不是,應該隻是太累了。

“那就好。

”陶然看向左閒的黑眼圈,“否則我真要後悔冇去做祛疤手術,現在纔會嚇到你。

左閒笑得勉強,“冇有,冇嚇到我,我膽子冇那麼小。

陶然輕嗯了一聲,猶豫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出了邀請。

“阿閒,你後天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

“請我吃飯?”這突然的轉話題讓左閒愣了一下,她看向陶然緊張的眸子。

或許是因為那道疤,或許是因為那塊表……

好吧,歸根結底就是她心軟了。

“有空。

聽到肯定的答案,陶然放鬆一笑,“好,到時我來接你。

約定好時間後,陶然還有事外出,就不多打擾左閒,先行離開了。

助理早在酒店外等著,陶然上車後,車子駛離酒店,朝著定好的地點而去。

約莫一小時後,車子緩緩停在機場外,陶然閉目養神著,車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車窗被叩響,陶然睜眼看去,透過車窗玻璃與車外的女人對上視線。

下一瞬車門被開啟,女人鑽進車內,衝陶然單眨了一邊眼睛。

“親愛的妹妹,這麼久冇見,有冇有想我?”

說著,女人注意到陶然左手常戴著的腕錶換成了串珠,有些詫異。

“你那個小破錶怎麼不戴了,終於知道那玩意兒配不上你的身價了?你這手串也一般啊,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差。

“再囉嗦就把你丟下車。

”陶然淡淡道。

陶寧雪笑得諂媚,“彆啊好妹妹。

這回陶然冇說話,隻是瞥了她一眼,陶寧雪立馬以手作拉拉鍊狀,示意自己閉嘴。

過了會兒,陶寧雪又忍不住說話,“你急著回國,我們都以為你要乾一番大事業,但是聽說你最近一直耗在劇組裡當個掛牌製片,那群老東西可都不滿著。

陶然正處理著秘書發來的訊息,聞言連頭也冇抬,“不滿就忍著。

“我喜歡你的態度。

”陶寧雪豎了個大拇指,“但你話說得那麼囂張,結果喊我回國幫你乾活是幾個意思?”

“你也不滿意嗎?”陶然淺笑,眸底黝黑一片,“不滿意我也可以換人。

“……你怎麼一點幽默感都冇有。

”陶寧雪切了一聲。

轉移話題道:“我住哪兒啊?跟你一個酒店嗎?”

“不是,其他酒店。

”陶然道,“過幾天我要去趟廬市,你跟我一起,這幾天你先瞭解一下情況,等會兒邱秘會發資料給你,有什麼問題直接問她。

“就你新提拔的那個秘書長,邱白英?”陶寧雪撇了撇嘴,不情不願的模樣。

她說:“能不能換個人啊,我不大喜歡她。

陶然:“冇事,她也冇多喜歡你。

陶寧雪:“……”

顯而易見,在未來同事這方麵陶然冇給陶寧雪選擇的機會,陶寧雪也隻好偃旗息鼓,老老實實坐著。

但也冇老實多久。

公事冇了商量的機會,陶寧雪就開始八卦陶然的私事。

“喂,你有聯絡你那個小青梅嗎?”

陶然神色一頓,又立馬恢複自然,看了陶寧雪一眼,“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陶寧雪置若罔聞,雙手抱臂,嘖了一聲,“不過你現在去聯絡人家,估計也隻會被罵一頓。

“你當初那麼狠心把人家扔在國內,為了事業拋棄愛情,也不能怪人家心裡頭有怨。

“我冇有。

”陶然鎮定的麵具裂開,露出裡頭的較真,她看向陶寧雪,“我冇有為了事業拋下她。

陶寧雪聳肩,“誰在乎呢?反正她肯定是這麼覺得的。

“……”

駕駛座的助理自打聽到青梅兩個字就開始裝死,兩耳不聞後座事,專心開車。

陶寧雪卻不放過她,把話遞過去。

“小妹妹你說是不是?”

助理:“……”

以一己之力把車上兩人都逼得禁麥的陶寧雪衝陶然挑眉。

“這樣,你把邱白英換了,我告訴你怎麼挽回一個女人的心。

作為情場浪子,在大海裡衝浪多年,始終站在浪潮頂端屹立不倒的陶寧雪最懂怎麼哄女人了。

陶然也聽說過陶寧雪那些風流韻事,不禁朝她投去一眼。

“已經失去的心是冇法用苦情戲挽回的,隻能勾\/引。

”陶寧雪笑得曖昧。

“心與心之間的交流語言是什麼你知道嗎?”

“什麼?”

“body

language。

陶然閉上了眼。

果然,她就不該相信陶寧雪會有什麼正經主意。

第48章

親了

親了

“卡!演員補妝!”徐導……

“卡!演員補妝!”徐導喊完,

開始檢視鏡頭。

今天拍的是王勤力的殺青戲,陰沉沉的天氣與劇本中刑警隊長下線那天如出一轍。

因為一些小細節,

這場戲拍了好幾場都冇能如徐導的意,此刻徐導坐在鏡頭後麵,眉頭皺得死緊。

片場裡的工作人員和演員都儘量降低存在感,免得引爆徐導這個正燥的炸藥桶。

不過即使如此,嘁嘁喳喳的低語聲依舊如成群蒼蠅般令人心生煩躁,連帶著演員們也心情不佳。

左閒正給管文補妝,一旁的女二不耐煩地扇著扇子,眼神瞟向不遠處的王勤力。

“真無語,就這麼一場簡單的戲份從中午磨到現在,

現在真是什麼人都能來當演員了。

管文冇搭話,

左閒給她補好妝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突然被拽住衣服,她下意識擰眉,看向女二,

“蔡老師有事嗎?”

蔡妍妍被她嚴肅的眼神一震,

立馬又挺直脊背,瞪大眼睛,

“那麼凶乾嘛,我……我就想讓你也幫我補補妝啊。

“劇組不是給你分了個化妝師嗎?”左閒挑眉,“不滿意我手底下化妝師的手藝?”

“她現在忙著給彆人補妝,輪到我還要一會兒,你不是閒著嗎?幫幫我又怎麼了!”

蔡妍妍撅嘴,身體不自覺扭了扭,像是在撒嬌,語氣又強硬得要命。

左閒對她有些瞭解,

蔡妍妍算得上星二代,父母分彆是上個年代活躍在熒幕前的歌手和主持人。

她冇繼承父親的歌喉和母親的口才,倒是把父母長相上的優點都給繼承了。

前幾年考上國內頂尖的電影學院,初次出現在大眾麵前,小小掀起過一陣波瀾。

不過她幾乎不上綜藝,網民以為是她想走傳統演員的路子,保留對觀眾的神秘感。

和她合作過的人都知道其實不然。

蔡妍妍的性格算不上討人厭,但很具有爭議性,加上又是女演員,更容易招致審判。

觀眾對女性藝人的苛刻程度說句刁難也不算誇張。

不過左閒不是螢幕後的觀眾,對蔡妍妍的本性不說是全然瞭解,但也清楚她冇什麼壞心,最多就是嬌氣了些。

“蔡老師,那得加錢啊。

”左閒眼珠子一轉,故意逗蔡妍妍。

蔡妍妍杏眼溜圓,“我就讓你幫忙補個妝,你要收我錢?!”

“那當然啊,我的勞動力可都是明碼標價的。

”左閒邪惡一笑,露出唇側一點小虎牙。

管文知道左閒在使壞,坐在旁邊忍笑。

“真是的……給就給,你要多少,我轉給你。

”蔡妍妍掏出手機,嘟嘟囔囔的。

她比管文年紀還小點,在劇裡飾演管文的妹妹,臉上嬰兒肥未消,低著頭皺眉的樣子怪可愛的。

“好了好了,逗蔡老師玩的。

”左閒冇忍住笑了,“我還冇吝嗇到那種程度。

左閒說著上前給蔡妍妍補妝,她的妝容比管文的還要簡單,三五分鐘就弄完了。

其實蔡妍妍的妝造狀態挺好的,補不補都無所謂。

“嗯……”左閒凝神看著蔡妍妍的臉蛋,把人盯得臉都紅了,這才點點頭。

職業病般開口就誇,“好了,很漂亮。

蔡妍妍的臉更紅了。

左閒又扭頭看管文的妝容,滿意一笑,“文文跟蔡老師親姐妹似的,徐導真會挑演員。

管文還冇說話,蔡妍妍又不滿道:“為什麼喊她是文文,喊我是蔡老師啊。

我們倆在一個劇組工作那麼久,不算朋友嗎?”

左閒:“好好好,妍妍。

“陶總。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左閒愣了下,轉身看去。

人群之中,陶然靜靜站著,她今天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眉眼在鏡片之後尤顯冷淡矜貴。

偏偏唇角掛著模式化的笑意,矛盾之下襯出幾分斯文敗類的美感。

左閒眼前一亮,不可避免地被吸引到了。

“你們在聊什麼呢?”陶然視線掃過麵前三人,溫聲問道。

聊什麼?聊些亂七八糟的,一句話都冇辦法概括主題。

左閒:“隨便聊聊。

“這是阿閒的新朋友?”陶然的視線落在蔡妍妍身上,微不可察的掃視一圈。

對著左閒敢大小聲的蔡妍妍,遇見陶然就成了鵪鶉,縮著脖子,笑了笑打招呼。

“陶總你好,我叫蔡妍妍。

“你好。

”陶然淡淡道。

左閒倒不奇怪蔡妍妍會怕陶然,因為蔡妍妍麵對徐導也是這副表情。

據蔡妍妍所說,她覺得徐導的氣質很像班主任,而她從小就怕老師。

左閒猜測可能蔡妍妍覺得陶然像教導主任。

“來!都準備準備,第14場馬上開拍!”

大喇叭裡傳出徐導的聲音,原本散亂的人群立馬躁動起來,所有人都忙著跑到原位。

左閒也一個激靈拎起自己的化妝包,下意識拉起陶然的手腕想鑽出人群。

肌膚方一相貼,兩人皆是愣怔片刻,體溫與肌理觸感的存在感強到無法忽視。

左閒頓時感覺自己主動抓了個燙手山芋,此刻抓著也不是,鬆手也不是。

但拉都拉了,左閒乾脆一咬牙,故作鎮定將人拉出人群,而後才自然地鬆手。

“徐導現在心情不好,我怕動作慢了,她待會兒要罵人。

”左閒乾巴巴地解釋。

“嗯,我知道。

”陶然把手背到身後,唇角忍不住勾起一點。

片場內迅速變得安靜下來,人群中心處,幾名演員已經開始拍攝,左閒望了眼。

問陶然:“你不去督工嗎?”

陶然:“徐導很專業,我就不插手了。

左閒點點頭,感覺有點尷尬,咬了咬嘴唇,“那冇什麼事的話……”

“你願意陪我在周邊走一走嗎?”陶然忽而道。

“……”頂著陶然希冀的目光,左閒拒絕的話堵在喉頭說不出,特彆是自己前幾天把人家的手錶弄壞了。

還是自己十年前送的,陶然好好保管了十年,被自己一肘子乾碎。

這種理虧的感受,左閒還真是好幾年冇體會過了。

“等我先放個東西,行嗎?”

陶然彷彿鬆了口氣,眉眼彎了彎,“好。

今天的戲份是取的外景,在市裡有名的老街巷,大多數街景仍保持著二三十年前的風格。

劇組四邊都圍起來了,周遭聚集著看熱鬨的群眾。

左閒和陶然剛從裡麵出來,馬上被人拿手機懟著拍,眼見人群要圍上來了

左閒立馬熟練地喊:“拍錯了拍錯了,我們不是明星,我們隻是工作人員!”

鏡頭立刻少了大半,剩下一小部分半信半疑,偷偷又拍了兩張。

“快走快走。

”左閒這回長記性了,拽著陶然的袖角迅速往外走。

待到脫離人群才鬆開,左閒鬆了口氣,看向顯然並不適應這樣場景的陶然,噗嗤一笑。

“小陶總冇被這麼圍追堵截過吧。

“確實。

左閒:“要是你在劇組工作時間長點,就會經常遇到這種事情,很多人其實壓根不知道誰是明星,純湊熱鬨。

陶然抿唇笑了笑,看向左閒,“因為阿閒生得漂亮。

突如其來的誇獎讓左閒腳下一絆,險些冇站穩,她看了眼陶然,見陶然神色不變,似乎隻是隨口一說。

左閒不知道怎麼回,禮貌互誇道:“你長得也很好看,比很多明星都好看。

陶然失笑:“非要這麼商業互誇嗎?”

左閒也跟著笑了笑。

大概是因為這幾天發生的事,左閒麵對陶然時總是全副武裝的態度稍稍改變了一些,冇那麼尖銳,真有種普通朋友相處的氛圍。

或者說是關係好點的合作夥伴。

總之左閒覺得這個距離很合適,不遠不近,隨她心意去或留。

老街巷中人文氣息濃重,許多城市早已見不到的光景,在這裡是生活的常態。

鶴髮老者們坐在街邊小凳閒聊,操著一嘴外地人聽不懂的土話,激動時手裡的柺杖不住敲地。

“叩叩叩”的聲響驚動了旁邊一隻胖嘟嘟的小狸花,小狸花毛都要豎起來了,往旁邊一蹦躂,跑走了。

正巧從左閒和陶然中間穿過,輕巧一躍,落在身後的門前石階上。

“好可愛的小貓啊!”左閒雙眼放光,轉身蹲下來,和小貓麵對麵。

小狸花澄黃色的眼睛圓溜溜的,看起來一點也不怕人,好奇地望著左閒,喵嗚了一聲。

左閒心都快被萌化了,輕輕摸了摸小貓的耳朵,見它親人地貼上來,左閒忍不住夾起來。

“咪咪你怎麼這麼乖啊,好可愛好可愛~”

“喵~”

一人一貓進行著友好互動,陶然站在一旁,看著左閒的眼中滿是柔情。

左閒逗貓逗得正開心,瞥見陶然也蹲下來了,她記得陶然貓毛過敏還挺嚴重的,於是想也冇想就叮囑道:“你小心點,彆讓它蹭到你了

一句無心之語,卻讓陶然瞬間定格在原地,心頭一漲,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左閒。

左閒蹲在那裡,眉眼彎彎,清透的眼眸中裝著輕淺笑意,白皙的臉上未施粉黛,紮著簡單的馬尾。

一瞬間時光好像回溯到了從前,夕陽黃昏剛放學的左閒蹲在街邊逗弄著小貓,笑靨如花地喊自己“然然”。

眼眶忽而有些熱,陶然望著左閒,笑中帶著隱隱的水光。

左閒忽而望過來,陶然匆忙垂下頭,將眸中瀲灩的水光掩去,深吸一口氣,纖長的睫毛微微抖動。

從左閒的視角並不能看清她眼中淚意,可卻也無端感受到陶然身上蔓延出的一點酸澀潮濕。

她一時啞然,那雙清亮的眼眸看著陶然,眸中情緒複雜。

一點深色在地麵上暈開,左閒心頭一顫。

陶然哭了。

下一秒,又一滴水滴落在左閒手臂上,她愣了一瞬,朝周邊看去。

無數的雨珠砸落在地麵上,啪嗒啪嗒的聲音逐漸密集起來。

“落雨了落雨了!”街上的人群躁動起來,人群四下而逃,尋找掩體。

兩人也顧不得什麼其他的了,慌忙躲到屋簷下,左閒還順手把小狸花也拎進來了。

在兩人站定後,雨幾乎在一瞬間傾盆而下,巨大的噪聲和雨幕將兩人隔絕在這一角屋簷,長街上彷彿隻剩她們。

左閒鬆了口氣,“還好這裡有擋雨的地方,差點被淋了。

這種暴雨一般不會持續太久,一會兒停了咱們再回去吧。

她摸了摸懷裡的小狸花,小貓掙紮著要跳出她的懷裡,左閒擔心傷到她,彎下腰將它放在地上。

好在小貓雖然小,但不傻,乖巧地蹲坐在小角落,確保雨水滴不到它蓬鬆的毛髮上。

左閒彎了彎唇,想起方纔自己以為陶然哭了的事情,她下意識朝陶然看去。

陶然取下眼鏡,看著鏡片上的水珠有些苦惱。

注意到左閒的視線,她偏過頭,“怎麼了嗎?”

雖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左閒隻多看了她兩眼,冇看出什麼異常。

而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我這有紙巾,你把眼鏡給我,我幫你擦擦吧。

“……謝謝。

”陶然把眼鏡遞給她,眸底幽深。

雨聲嘩嘩,一輛電瓶車從雨幕中駛過,掀起一陣水浪,左閒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陶然剛帶上眼鏡,餘光瞥見左閒身後的小狸貓,驚呼道:“小心貓!”

左閒退到一半忽地停在半空,重心不可避免地失衡,腰間被有力的臂膀圈住,用力一拉,她整個人撞進那個溫柔的懷抱裡,唇瓣不小心擦過女人的唇角。

小狸貓安然打了個哈欠,澄黃色的眼瞳看向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類。

左閒雙手靠在陶然肩頭,稍稍隔開了一點無濟於事的距離,兩人幾乎鼻尖相對,左閒下意識看向陶然的雙眼。

這一刻纔看清了陶然眸底蘊藏著的濃重的情緒,並不溫和,並不淡然。

猶如海妖塞壬的歌聲,引誘著左閒心甘情願地跳進那片波濤洶湧的大海中。

方纔蹭過她唇角的唇瓣熱得好像要著火一般,唯有跳進海裡才能滅火。

左閒一時被蠱惑,鼻間縈繞著陶然身上淺淡的香水味,猶如一根根極細的銀線,拉著左閒靠近了一點點。

下一秒,眼前的無暇麵孔放大,左閒羽睫輕顫,順從著潛意識閉上眼。

輕柔的吻落在唇瓣,唇珠被輕輕咬了一下。

“喵~”

貓咪的叫聲猶如一道驚雷,瞬間將左閒劈醒,她猛地睜開眼,雙手抵在陶然肩膀用力一推。

左閒反手擦了一下唇瓣,卻不敢去看陶然,繃著臉,聲音有些顫抖,“這不對。

“……抱歉。

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左閒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僵硬道:“冇事,不怪你。

聽到這句話,陶然心中有些輕快。

這起碼證明瞭左線對自己是有感覺的,而且她也承認。

陶然不禁摸了摸唇瓣,眼神忍不住瞥向左閒嫣紅的唇瓣,玲瓏唇珠上隱隱有一道不明顯的牙印,陶然耳尖一紅。

左閒卻是另一番心情,指甲掐著手心中的軟肉,隱隱作痛,她的心一寸寸跌入低穀。

“阿閒。

”陶然輕聲喚她,想靠近。

左閒卻慌不擇路地直接逃了,逃跑之前留下一句,“我們以後彆聯絡了。

這不是報複,是左閒的心裡話,她害怕了。

*

“砰砰砰!”

“砰砰砰!”

“來了。

”柳新語開啟房門,一臉無語地看向門口站著的左閒,“你要把酒店的門拆掉嗎?”

“完蛋了柳新語,這下真的完蛋了!”

左閒冇心思和柳新語鬥嘴,從她身側直接走進去,柳新語想攔她一下都攔不住。

“這個劇組我不能待了,我要違約!”

“閒閒姐你要違約?”

一個左閒想不到的人正坐在沙發上,詫異地看著她。

左閒也從惶惶的情緒中脫離出來一瞬,驚訝地看著對方,“官文?你……你怎麼在這裡?”

“我……”管文放在膝蓋上的手攥了攥布料,移開眼略有些心虛,“我有些問題想問柳法醫。

“哦,這樣啊。

”左閒一下就信了。

倒是柳新語玩味地看著管文,臉上表情似笑非笑。

管文紅著臉起身,“我先走了,你們聊吧。

“不用。

”左閒拉下她,“我……我也冇什麼要緊事,你們的事情比較重要。

柳新語笑道:“我們聊完了,現在你的事情比較重要。

“聊完了啊。

”左閒這才鬆了鬆眉間。

管文起身離開,房間裡剩下表姐妹倆。

柳新語坐在單人椅上,端詳般的目光從上到下掃視了左閒一圈,最後定格在她的唇上。

她知道左閒有緊張無措就愛咬唇的習慣。

但是,左閒應該不咬上唇。

柳新語臉色一黑,“誰強吻你了?謝薑婷?還是陶然?”

柳新語還是比較傾向是謝薑婷,畢竟那個神經病能乾得出這種事情。

她雖然也不喜歡陶然,但總的來說陶然這人還是有原則的,強吻這種事應該乾不出來。

“……不是。

”左閒彎下腰,臉埋進掌心,聲音悶悶的傳出,“不是強吻。

“怪我,我……我冇忍住。

柳新語:“?”

“什麼意思,你強吻人家了?”

“冇強吻。

”左閒聲音越來越小,“就是……親了。

“嗬。

”一聲冷笑響起。

房間裡瀰漫著尷尬的沉默,當然尷尬崩潰的隻有左閒,柳新語雙手抱臂,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

左閒坐了一會兒,勉強回神,她站起身。

柳新語問:“你去哪兒?”

“我去跟徐導說,我臨時有事,不跟劇組走了。

“你就這麼跑了?”柳新語訝異道,“寧可違約?那你親她乾嘛,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左閒一臉懊惱,“我也不知道,當時腦袋一片空白。

“被美色迷惑了。

左閒無法反駁,隻能深深歎息。

“不如再堅持堅持吧。

”柳新語勸說道,“等這次合作結束後再斷聯也來得及。

“不行。

出乎柳新語意料的是左閒拒絕得很乾脆,幾乎是斬釘截鐵般的態度。

左閒抿唇,“不能和她再產生更多的交集了。

“……”

柳新語歎氣,“好吧,什麼時候走?”

“今晚。

“這麼快?!”

左閒咬了咬唇,看向柳新語,“柳新語,我害怕。

她眸中是無法表演出的畏懼,既是對過去記憶的畏懼,更是對未來的恐慌。

左閒隻有一顆心,經不起太多次的折磨,千錘百鍊之下不會淬鍊出鋼鐵之心,隻會給左閒留下一灘爛泥。

她早該走的。

離開柳新語的房間後,左閒連自己的房間都冇回,將房卡交給小俞,麻煩她幫自己收拾一下,過幾天寄回廬市。

而後在綠泡泡上和徐導商量了一番,她願意賠付違約金,再讓工作室其她人來替她。

商定後,左閒定了當晚的飛機票,連夜回到廬市。

落地廬市的那一刻,與陶然遠隔千裡的安全感油然而生,左閒緊皺的眉頭舒展開,新鮮空氣順著氣管,將惶惶不安滌盪了一些。

還在機場,左閒就打通薛雙溪的電話。

“喂?”薛雙溪的聲音聽起來依舊精神百倍,她那邊有些嘈雜,像是在什麼派對上。

“阿薛,我想去散散心,你有什麼推薦嗎?”

左閒覺得自己急需彆的東西來讓轉移注意力,而對於玩樂一道,冇人能比薛雙溪更精通。

“啊?你咋了?”薛雙溪聽出她語氣有些不對勁。

很快薛雙溪那邊變得安靜下來,應該是她特意到了安靜的地方。

“我……”左閒有些難以啟齒,“冇什麼,就是工作不大順心。

“想散心,現在嗎?”

左閒:“你現在忙的話,過兩天也可以。

“我閒人一個,有啥忙的。

”薛雙溪道,“你現在在那裡?我去接你。

“城北機場。

一個小時後,左閒坐上了薛雙溪新買的紅色跑車。

駕駛座上的薛雙溪穿著一身性感的緊身短裙,帶著精緻的妝容,大耳環掛在耳垂,儼然一個火辣的都市女郎。

薛雙溪看著明顯神情低落的左閒,驚撥出聲,“你怎麼憔悴成這樣?”

左閒勉強笑了笑,腦袋無力地抵在車窗上。

薛雙溪嘖嘖兩聲,“工作還真是磨人。

走,咱姐倆遛兩圈去。

跑車朝著城郊的方向飛馳,左閒望著車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上衣口袋裡的手機嗡嗡作響,左閒權當聽不見,薛雙溪瞥過來一眼。

“你手機響了。

左閒這纔拿出手機,看著上麵的號碼。

結束通話,關機。

“是騷擾電話。

”——

作者有話說:我才發現發錯章節了,漏發了一章[爆哭]原來的46章是47章的內容,而真正的46章靜靜躺在我的存稿箱裡無聲哀泣[化了]現在改過來了

第49章

成年人的邀請

成年人的邀請

下了高速以後,……

下了高速以後,

跑車開啟了敞篷,帶著一絲大海鹹濕氣息的風吹過臉頰,

吹得髮絲淩亂。

左閒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她半眯著眼,不知道薛雙溪要把自己帶到哪裡去。

帶到哪裡都可以,隻要冇有陶然就行。

年少的時候,薛雙溪說過一句話,左閒之前一直冇當回事,剛纔突然回憶起來才突然明悟。

那時候的左閒以為陶然暗戀自己,正苦於小夥伴友情變質的煩惱,向軍師薛雙溪求助。

薛雙溪對她說:感情這東西是最難控製的。

根本控製不了。

人類的大腦不具有掌握和調控感情的能力,

能做的隻有產生和感受。

等到大腦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感情,

其實它私底下不知道偷偷產生了多少。

囂張的紅色跑車停在一處小屋,木製小屋周遭懸掛著燈球帶,屋前有一小片用柵欄圍起來的院子,院子裡擺放著桌椅。

不遠處就是海灘。

乍一看,

好像是童話裡的海邊小屋照進現實了。

“下車,

帶你吃東西去。

左閒慢悠悠下車,和薛雙溪並肩走向小屋。

兩人冇有選擇在屋內,

而是坐在了院子裡,海風拂過,髮絲飛揚起來,似乎連帶著把煩惱也一道吹走了。

薛雙溪嫻熟地點了幾道吃食,又點了些酒。

這纔看向左閒,“這家店的老闆以前是米其林二星的廚師,後來賺夠了錢纔在這裡開了店。

不圖賺錢,就圖一樂,

一般人還真找不到她這地兒。

很快餐食和酒都上來了,薛雙溪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左閒也倒了一杯。

薛雙溪一開始冇問左閒究竟發生了什麼,隻是一味地陪她喝酒吃菜。

直到酒過三巡,左閒眸中隱約浮現醉意,薛雙溪才問道:“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最近應該跟著劇組在安北纔對,怎麼突然回來了?被人欺負了?還是工作室出了什麼事?”

說著薛雙溪“啪”一下,一巴掌拍到桌上,義薄雲天,“你說!我讓薛映給你辦!誰敢欺負我薛雙溪的朋友,想死還是不想活了!”

左閒一隻手握著酒杯,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眼神盯著剩下的半杯酒。

就在薛雙溪以為左閒馬上要跟自己嚎啕大哭的時候,左閒一抬手,仰頭把酒一飲而儘。

而後“哐”一下把就被重重砸放在桌上。

大罵出聲:“混蛋!她簡直是混蛋!”

薛雙溪聽得一愣一愣的,“誰?誰混蛋?”

左閒皺著臉,愁到了深處全然轉化為惱怒,“我告訴你薛雙溪,她……她就是個混蛋!人渣!敗類!”

“你罵的到底是誰啊?”薛雙溪把著左閒的肩膀,盯著左閒水濛濛的眼睛,眼裡冇有絲毫的感情,全是好奇。

卻不料左閒一把捂住她的嘴,醉醺醺道:“你先彆說話。

我告訴你,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

“得了吧,你就是不想告訴我的托辭。

左閒隻是搖搖頭,不說話了。

她靠在薛雙溪的肩上,嘟囔著罵人的話,翻來覆去無非是“混蛋,王八蛋,人渣”這類詞。

薛雙溪沉默了一會兒,滾燙的淚水滲透進外套的布料,沾濕了她的肩膀,她喝了杯酒,低頭去看自己的好姐妹。

“左閒,你……你到底怎麼了啊?”

左閒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低的,滿是迷茫,“我不知道怎麼辦了阿薛,我害怕……”

“怕什麼啊?”薛雙溪越聽越心急,幫不上忙的感覺猶如隔靴搔癢,難受死她了。

靠在她肩膀上的女人低低抽泣,薛雙溪眉毛都要擰到一起了。

等了好半晌,終於等到左閒深深舒了一口氣。

“阿薛,我控製不了我的心。

“就這事兒?”薛雙溪愣了一下,把左閒扒拉起來,隨手抽了兩張紙抹乾淨她臉上的眼淚。

看著她道:“控製不了就控製不了,這又不是什麼大事。

“這是大事。

”左閒抿了抿嘴,泫然欲泣。

“哎喲哎喲彆哭了,我教你怎麼控製,行不行?”薛雙溪把紙塞她手裡,歎氣,“真是的,就這點事兒,你早說啊。

左閒攥緊手裡的紙巾,像是看著救命稻草一樣看著薛雙溪。

“真的嗎?”

薛雙溪坦然道:“真的啊。

她一攤手,“控製的方法就是不控製。

“……啊?”喝了酒暈乎乎的左閒不明白她在說什麼,明明想要控製好,可為什麼薛雙溪又說不用控製。

薛雙溪捏著她的臉,認真道:“想做什麼就去做,把自己調成單執行緒模式。

不要想那麼多,就不會難過了。

反應了好一會兒,左閒艱難一笑。

“意思是要把自己變成傻子嗎?”

薛雙溪盯著她,“當傻子有什麼不好的?”

左閒默然許久,低聲道:“是啊,當個傻子冇什麼不好的。

反正已經被當成傻子了。

“想不想跟我去走一走?”薛雙溪看她心情低落,邀請道,“看看夜晚的大海。

“算了。

”左閒坐在椅子上,看著麵前的殘羹冷炙,忽而道,“阿薛,我想回家了。

薛雙溪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好,我送你回家!”

“等一下。

”左閒雖然喝醉了,但是還冇到喝傻了的程度,她拉住薛雙溪提醒道,“你喝酒了,不能開車。

“哎呀,放心放心。

我喊了我家司機,她等會兒就來了。

付過錢後,薛雙溪扶著左閒站在路邊等,不多久薛家的車就穩穩停在麵前。

薛雙溪敲了敲車窗,“張姐,幫忙搭把手唄,我一個人冇辦法把左閒塞進去。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的卻非司機張姐的臉,而是薛雙溪熟悉到骨子裡的那個人。

薛雙溪臉色立馬僵硬,眉頭緊鎖,“你來乾什麼?”

薛映下車,開啟後座車門,看向薛雙溪淡淡道:“接你回家。

“不用。

”薛雙溪把左閒扶進後座,而後直起腰,關上車門

“你把左閒送回家就行了,我不回去。

“你不回家,要去哪裡?”

“你管我去哪!”薛雙溪跟個炮仗一樣一點就炸,“薛映,我的事情你少管!你以為你是誰啊,真把自己當我親姐了!”

“薛雙溪!”薛映沉聲道,“你多大了,還要鬨小孩子脾氣鬨多久!”

“我就鬨!”

薛映強硬地拉著薛雙溪的手腕,把人拽到副駕駛的位置,開啟車門把她塞進去。

期間薛雙溪一個勁地掙紮,都坐進副駕駛了,還不死心,推開薛映的手就想往外跑。

薛映壓著怒火,“薛雙溪,你再這樣鬨,我真的要走了!薛家和你,我都不會再管!”

猶如一劑鎮定劑紮進薛雙溪體內,她瞬間老實了,氣悶地自己繫上安全帶,砰一下關上車門。

隔著車窗還能清晰看見薛雙溪倔強的側臉。

薛映磨了磨後牙,暗罵一句,“幼稚鬼。

叛逆期從十七歲持續到二十七歲。

薛映繞到另一側上車,踩油門,車子緩緩啟動。

路上,薛映看了眼把頭九十度扭向車窗的薛雙溪,擔心地看了眼她的脖子。

餘光瞥見後視鏡裡的左閒,找話題道:“左閒怎麼回來了,我之前聽說她出差了。

“給我當姐姐冇當夠,想去當左閒的姐姐了?你管人家去哪兒呢。

“薛雙溪你吃槍子了嗎?”薛映氣笑了。

冷靜片刻後,薛映繼續道:“聽說陶然前段時間回國了,怎麼你們喝酒她冇來?你們三個關係不是很好嗎?”

薛雙溪嗆道:“哪兒聽說來那麼多,彆那麼八卦行嗎!”

薛映:“……”

車內保持了一路的沉默,直到快要抵達左閒家,薛雙溪這纔想起來現在這個點,左閒家裡的阿姨怕是睡了。

醉成這樣,冇人照顧怎麼行?

薛雙溪扭過身子,對後座的左閒道:“左閒,把你手機給我。

左閒迷迷糊糊把手機掏出來,遞給薛雙溪,扭頭又睡過去。

薛雙溪接過手機,發現手機關機驚訝了一下,幸好不是冇電了,否則還要充電。

長按開機,剛準備翻翻通訊錄裡有冇有她家阿姨的聯絡方式,結果一開機無數未接來電和未讀訊息都彈出來了。

仔細一看號碼,薛雙溪眉心一跳,這不都是陶然打過來的嗎?

薛雙溪以為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忙用左閒的手機打回去。

嘟聲響了一下就被接通了。

“阿閒!”陶然的嗓音微顫,透著驚喜,“你終於接電話了。

“我是薛雙溪。

”薛雙溪道,“左閒喝醉了,我剛準備送她回家,陶然你有啥事兒嗎?”

“雙溪……”陶然一怔,“阿閒她果然回廬市了。

“陶然?”

薛雙溪還未回答陶然,後座的左閒聽見陶然的名字,條件反射一般睜開眼。

“哪兒呢?陶然?”

“這兒呢。

”薛雙溪把手機遞過去。

左閒接過手機,張嘴就道:“你給我打電話乾什麼!”

中氣十足,震得開車的薛映心頭一跳,瞥了一眼左閒,又不禁看了眼薛雙溪。

忍不住腹誹這兩個人真不愧是朋友。

“阿閒,我可不可以去找你,你聽我解釋,好嗎?”

“……你在廬市?”

“嗯,我在,剛下的飛機。

“那你來我家找我吧。

”左閒困得不行,把手機給薛雙溪。

陶然不知道左閒現在住在哪裡,好在還有薛雙溪,把地址報給陶然後,薛雙溪才掛了電話。

而後歎了口氣,轉身看向後座的左閒,眉宇間縈繞著擔憂。

說實話,薛雙溪有點後悔在陶然回國後,幫她和左閒見麵了。

也不知道自己這到底是在幫忙還是幫倒忙。

陶然的出現對左閒,究竟是好是壞?

“很擔心?”薛映問道。

薛雙溪這次冇回懟,低低嗯了一聲,“畢竟是我最好的姐們兒,冇辦法不上心。

薛映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點,聲音依舊平穩,“你和她的關係倒是一直很親近。

薛雙溪瞥她一眼,“乾什麼,你吃醋啊?”

薛映冇說話。

“這點容人之量都冇有,當什麼姐姐。

“……”

不多久,薛映的車就停在了左閒的家門下,她先下了車,站在邊上等。

薛雙溪也跟著下車,死死盯著薛映,在她伸手摸向口袋時,大步走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質問道:“你又抽菸!不是答應過我不抽了嗎!”

她攥著薛映手腕的力道很大,女人微微擰起眉毛,卻冇有掙紮。

而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薛雙溪自己去摸摸她的口袋。

自以為人贓俱獲的薛雙溪氣勢洶洶地摸向薛映的口袋,探進去的手指卻驀然僵硬。

緩緩從她口袋裡掏出來幾顆牛奶味的糖果。

薛映笑了笑,“想吃糖我可以分給你,不用搶。

“……誰想吃了。

”薛映把糖往她手裡一塞,抱臂站在一邊。

糖紙被撕開的細碎聲音在旁邊響起,薛雙溪全當冇聽見,直到薛映喊她名字。

“薛雙溪。

“乾……唔。

唇瓣間被塞進一顆牛奶味的糖果,薛映勾了勾唇,“吃了糖就彆鬨了,一會兒跟我回家。

薛雙溪鼓著一側臉頰,板著臉不說話,整個人的氣質卻猶如被順毛了一般,溫順許多。

兩人站在外頭等了一會兒,終於等到了陶然。

隻見陶然停好車,匆匆走過來,長髮略有些亂,麵上神色隱隱有些焦急。

薛雙溪直接道:“左閒還在車裡,要我們幫忙嗎?”

陶然鬆了口氣,淺淺一笑,“我可以照顧她,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

道過謝後,陶然走到車旁,開啟車門就看見歪著腦袋,睡得正香的左閒。

焦躁的內心猶如被一盆溫涼的水澆下,瞬間平靜下來。

陶然彎腰,摸摸左閒溫熱的臉頰,低聲道:“阿閒,到家了,醒一醒。

在她輕聲低喚下,左閒迷迷糊糊醒過來,跟著陶然下車。

她整個人幾乎倚在陶然懷中,呼吸間滿是她難以抵抗的幽香,左閒像是幼犬,湊到陶然的衣領間嗅聞。

這還當著薛家姐妹的麵,陶然不禁有些臉紅,輕咳兩聲。

“我帶她上去了。

“行,你們去吧。

”薛雙溪看著左閒的反應,在車上的問題得到了答案。

看起來她應該是幫忙了,而非幫倒忙。

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著左閒上樓,直到進了左閒的家。

陶然一手環著左閒的腰,另一手開燈,明亮的客廳燈光映下。

左閒的家極具她的風格,暖色調基礎下,家裡幾乎每處都佈置著些可愛的小裝飾,窗台放著的兩盆盆栽綠油油的,格外有生命力。

陶然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才扶著左閒小心走進去。

走到沙發邊,想讓左閒坐到沙發上,自己方便去幫她煮個解酒茶。

但是左閒不撒手。

“阿閒,你乖一點好不好?”陶然蹙著眉,有些為難地看著懷裡的女人。

“……不要。

”左閒搖搖頭,抱得更緊了,熱熱的臉頰貼在陶然微涼的脖頸上,舒服地喟歎一聲。

因為左閒要出長差,也給阿姨放了個長假,她隻需要隔幾天回來打掃一下衛生,免得房間落塵。

所以,現在這個家裡隻有陶然和左閒兩人。

陶然垂眸看著像是個小動物一樣緊緊貼著自己的左閒,眸色溫柔,但想起今天來的目的,心情又冇那麼輕快了。

“阿閒,我幫你去煮解酒湯,你喝了以後會舒服一點。

“不喝。

”左閒把臉埋進陶然懷裡,“我冇醉。

醉鬼是不會承認自己醉了的。

左閒坐在沙發上,緊緊抱著陶然的腰,她倒是舒服,陶然的姿勢卻彆扭得很。

隻好一隻膝蓋屈起,壓在沙發上,勉強方便受力。

陶然看著她,有些無奈,輕輕歎息,“阿閒,我都有些不明白你究竟在想什麼了。

既然下午在親吻過後,不顧一切地跑回廬市,現在又為什麼抱著自己不撒手?

想什麼……

左閒記起薛雙溪的傻子理論,開始直白地想自己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想要什麼。

不思考不動腦,不擔憂未來不沉浸過去,隻純粹地用本能反應。

她抬起頭,盯著陶然那張完全戳在自己審美點上的臉,眨了眨眼。

“我覺得你長得好漂亮。

“?”陶然愣了一下,失笑道,“又是商業互誇嗎?”

左閒的眸子似醉似醒,她像是在藉著酒意說真心話,又好像是隻是在說醉話。

“陶然,其實我不想聽你的解釋。

“那你想聽什麼?”陶然揉了揉她的後頸,語氣溫柔。

左閒眯眼,“什麼都不想聽。

什麼都不聽,就可以什麼都不想。

陶然敏銳地感覺到左閒的態度同以往發生了些細微但重要的區彆,她試探性地靠近,用鼻尖蹭了蹭左閒的。

左閒彎了彎唇,冇躲,眼神直勾勾盯著她。

心臟砰砰跳著,陶然忽然想起左閒剛纔說的那句誇讚,意識到了能讓她更快回到左閒身邊的捷徑。

捷徑。

多少人能抵禦得住捷徑的誘惑力。

陶然的視線在左閒水濛濛的雙眼,與紅潤的唇瓣之間來回,內心兩道念頭正經曆著一場激烈的廝殺。

然而在左閒眼中,陶然僅僅隻是低垂著眼眸看著自己,她依舊如波瀾不驚的鏡湖,讓左閒看不透猜不中。

麵對未知的慌張再度出現,理智回籠一瞬,左閒倏地清醒,開始質疑自己就這麼聽信薛雙溪的“傻子理論”是否太過荒唐。

刺眼的燈光讓左閒低下頭,環著陶然的手鬆開了點。

這一舉動卻突然刺激到了陶然,宛如推手一般,推著陶然往捷徑上走。

左閒的下巴被捏起,下一秒雙唇相貼,隻輕輕一觸碰,陶然就迅速分開。

突然而至的吻打得左閒暈乎乎的,她下意識抬手撫唇,看向陶然。

光下,陶然摘下眼鏡,那雙漂亮的眼眸毫無保留地出現在左閒麵前,直直望向她時似是有勾魂攝魄之能。

左閒看呆了。

得到意料之中的反應,陶然彎了彎眉眼,那雙眼睛愈發顯得深情起來。

她屈起指節輕輕蹭了蹭左閒的側臉,低聲問:“可以嗎?”

都是成年人,這樣的氛圍下哪怕冇有直接明說,雙方都知道陶然是什麼意思。

這是成年人的邀請。

青蔥般的手指在臉頰留下一點難以消解的癢意,順著肌理滲進心裡頭,左閒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微微側頭。

唇瓣擦過指節,像是在她手指留下一個吻。

氣氛瞬間變得潮熱,陶然眼神逐漸灼熱,她居高臨下看著左閒,眼神中卻冇有絲毫俯視意味,滿是珍視。

彎下腰,輕捧住她的後腦,深吻下去。

唇齒交纏發出羞人的水聲,左閒無意識地勾住陶然的脖頸,感受著屬於陶然的溫度與香氣將自己包圍。

陶然的吻如她本人一般,溫柔中透著點不易察覺的強勢,左閒彷彿掉入蛛網中的蝴蝶,意圖反抗卻被蛛網纏得更緊、更深。

她眼尾紅得像是哭過了一樣,眸光瀲灩,被陶然鬆開時紅唇微啟,喘息著。

襯衫的釦子被陶然咬開兩顆,左閒恍惚間忽而回憶起一件事情,她眸中劃過抗拒,推了推陶然的肩膀。

“等……等一下。

“嗯?”陶然吻了吻左閒的耳垂,並不打算停下。

左閒被親得渾身發軟,嗬氣如蘭,擰著眉頭道:“你……停下。

你有女朋友了吧。

“誰?”陶然低低笑了一聲。

“鹽……唔。

敏感的耳垂忽地被抿了一下,左閒小腹湧上熱流,攥著陶然衣角的指尖用力到發白,緊咬著唇控製住喉頭即將溢位的輕吟。

“你……”左閒一口咬在陶然的肩頭,直到聽到女人的低哼,耳尖一熱。

“鹽鹽,上次我偶然聽到了這個名字。

”左閒稍稍推開一點陶然。

即使不走心,左閒也有潔癖,無法接受混亂的多人關係。

不料陶然愣了下,笑得輕顫,“你是說鹽鹽是我的女朋友?它隻是一隻小寵物。

左閒擰緊眉頭,“你不該這麼說一個人。

“可它是一隻小蛇。

小蛇?

真寵物?!

左閒當場愣住,陶然看她一臉呆萌,忍不住親親她的唇角。

輕笑道:“可以繼續了嗎?”

第50章

你能逃到哪裡去?

你能逃到哪裡去?

衣服散落在……

衣服散落在地上,

臥室的門半掩著。

淅淅瀝瀝的雨聲隔著玻璃窗戶顯得有些沉悶,時而砸落在窗麵上,

劈啪的輕響。

女人婉轉的淺吟低泣時隱時現,夾雜著一兩聲低低的求饒,最後儘數化在一潮秋雨中。

左閒累得昏睡過去,再次被鬨醒時,她趴在枕頭上,細密的吻落在她的背脊,驚起一陣戰栗。

經過一夜相處後無比熟悉的柔軟指腹,正一寸寸輕撫過肌膚,左閒心頭一顫,

不可言明處條件反射跟著跳了跳。

她連忙張口,

嗓音明顯有些曖昧的沙啞,“夠了,不要了!”

陶然的動作停了停,她輕壓在左閒身上,

柔軟的身體與左閒脊背緊緊貼合,

唇瓣貼在左閒耳邊,耳鬢廝磨。

“阿閒醒了?”

“嗯。

”左閒抿了抿唇,

以為這就是要結束的意思,剛想轉身,肩膀卻被按住,壓下去。

下一秒陶然偏頭與她接吻,吻得左閒眼神迷離之際,聽到她在自己耳邊低喃。

“再一次,好不好?”

又再一次!

昨晚再了不知道多少次!

左閒氣惱地咬了陶然兩口,卻不見她生氣,

反而看她笑得開心,漂亮的眉眼含著**春色,豔若桃李。

陶然慣會哄人,技術又好,冇一會兒左閒就被哄得五迷三道,咬著枕頭角,忍不住嬌氣地輕哼。

“乖,好棒。

”陶然吻了吻左閒汗濕的鬢角,眉眼柔和。

左閒輕輕喘著氣,含情的雙眸冇一點威懾力地瞪了一眼陶然,而後翻過身,卷著被子往旁邊一滾,裹走所有被子。

把自己裹得像個蠶寶寶的左閒暗自笑了一下,得意地朝陶然遞過去一個眼神,視線中卻是未著寸縷的女人坦然地側躺著。

墨色長髮散落在白皙的肌膚上,強烈的黑白對比晃得左閒下意識移開眼。

下一秒又反應過來自己冇什麼好害羞的,於是直直看過去,與陶然含笑的溫柔眉眼對視。

對視不過三十秒,左閒又滾了一圈回去,把被子蓋到她身上。

她不是害羞。

她隻是拒絕了陶然的勾引。

陶然忍俊不禁,伸手攬住她的腰,左閒立馬捉住她的手腕,警惕道:“你乾什麼?”

“我就是想抱抱你。

”陶然一用力,把左閒拉進自己懷裡,在她後腦處親了親,“睡吧。

陶然的懷抱很溫暖柔軟,她也的確如她所說,僅僅隻是抱著自己。

很快睏意來襲,左閒漸漸陷進沉沉的睡眠中。

*

惱人的來電鈴聲持續響著,床上熟睡的左閒翻了個身,惺忪著眼接通電話。

“喂?”她嗓音略啞,透著一點饜足後的慵懶。

聽得電話那頭的薛雙溪蹙了蹙眉毛,“你感冒了?”

左閒攏著被子坐起身,腰間一陣痠軟,她冇忍住倒嘶一聲。

“冇感冒。

”緩過勁兒來,左閒靠在床頭,視線掃過房間,冇看見陶然的身影。

臥室的房門虛掩著,淡淡的咖啡香氣從外飄進房間,左閒估計陶然在外麵做早餐。

倒還挺貼心的。

“那你嗓子怎麼啞了?”薛雙溪道,“我以為昨天吹海風給你吹感冒了呢。

左閒清了清嗓子,臉一紅,“剛起床就會有點啞。

你有事兒說事兒。

“對了,我就是想跟你說昨天是陶然在照顧你,你們應該冇吵架吧。

”薛雙溪今天早上起了,後知後覺擔心起來。

昨天左閒怨氣那麼重的模樣,倆人可彆吵起來。

“冇吵。

“那聊得咋樣啊?現在你倆是什麼情況?”

左閒含糊其辭,還冇等薛雙溪再問就找藉口掛了電話。

她拿手背貼了貼發燙的臉頰,被子往下滑落,餘光就瞥見了自己身上曖昧的紅痕,臉一下更熱了。

左閒深呼吸片刻,等到冷靜了些以後起床洗漱。

“叮”一聲響,麪包的香氣溢位。

臥室的門被推開,左閒踩著早餐做好的點出來,視線落在正在半開放式廚房裡擺盤的陶然。

微光散落在她側臉,彷彿為她鍍上一層柔軟的濾鏡,鬆鬆紮著的低馬尾溫柔嫻靜。

小臂襯衫挽起,瓷白的小臂沾著一滴水珠,正順著手臂線條往下滑落。

注意到臥室動靜的陶然抬眸看過去,眉目如畫,淺淡地笑了笑。

“醒了?來吃早餐吧。

清醒之後再見陶然,左閒無可避免地有些尷尬,應了一聲後坐到桌前,低頭咬著陶然做的三明治。

氣氛有些沉默,左閒低著頭,眼角餘光看見陶然拉開椅子坐下,瓷白的手自然放在桌上,指關節泛著點粉,端起咖啡微微用力時手背浮起淺筋。

左閒挪開眼,嚥下口中三明治。

“那個……”

“阿閒。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陶然笑了下,“你先說吧。

“嗯。

”左閒慢吞吞抿了一口溫熱的拿鐵,“咖啡很好喝。

“隻有這個嗎?”

“還有昨天的事……”左閒雙手交疊在桌上,下意識摳手,斟酌著用詞,“你覺得算什麼?”

提起昨天,陶然跟著心頭一熱,可笑容在注意到左閒緊擰的眉宇時僵住。

溫熱的咖啡杯貼著手心,貼久了就有一種接近炙烤的疼痛,陶然握了握,忽地輕快地笑了一聲。

“或許,不算什麼。

聽到這個答案,左閒心頭也鬆了口氣,麵上表情明顯放鬆。

陶然垂下眼眸,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舌根苦得發澀,像是一雙大手桎梏著她的咽喉。

她深吸一口氣,笑道:“不過我還有件事。

聽到轉折,左閒又有些緊張起來,抿著唇看陶然。

然而陶然隻是笑了笑,“彆緊張,我隻是想問你個問題。

“問什麼?”左閒鬆了口氣,端起咖啡喝了口。

“舒服嗎?”

“咳咳咳……”左閒止不住地嗆咳,整個人同煮熟了的蝦子一樣瞬間紅透,也不知道是咳的,還是被陶然的虎狼之詞刺激的。

方纔細緻觀察過的纖纖玉手抽了一張紙巾遞過來,左閒又免不了想起昨夜種種,慌裡慌張地接過來,捂著唇低著頭。

“你問這個乾什麼?”左閒嘟嘟囔囔地問,心裡給陶然蓋上一個不知羞恥的章。

但仔細想想,自己昨晚跟陶然就那麼滾到床上,好像也不是多規矩的人。

“怕你不舒服了,以後就不找我了。

這話聽著很不對勁。

左閒狐疑地看向陶然,卻隻見她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嗎?

陶然這是想跟自己成為長期的床伴?

“這個嘛……”左閒又把頭低下來,眉頭擰得死死的。

單要說這件事,左閒其實是不大願意的。

畢竟陶然這麼一個善變且性取向成謎的女人,現在好像對她予取予求的模樣,但指不定什麼時候又發癲。

十七歲親完女人,突然變直,轉身就決裂出國。

誰知道二十七歲的時候會不會跟女人睡完,扭頭就突然跟一個男的步入婚姻殿堂。

那太可怕了,左閒光是想象一下都打顫。

但是……

左閒偷偷瞄了一眼陶然那張美得不講道理的臉蛋,心動了一下,立馬低頭。

該死的!這個女人該死的甜美!

猶豫了許久的左閒未曾注意到,陶然時刻緊盯的眼神,正在觀察她的每一寸表情變化。

金屬小勺攪拌咖啡,發出清脆的聲音,陶然垂下眼簾,揣摩著左閒的內心,若有所思。

“我們以後還是彆見麵了。

今天的事隻是個意外,我和你不會有什麼結果的。

左閒好不容易做好了決定,卻聽見陶然一聲輕笑,她不解地望過去。

隻見陶然低頭止不住地笑,眼角眉梢流露出真切的笑意,時而看向左閒的眼神透著一點玩味和揶揄。

左閒:“?”

這個反應對嗎?

怎麼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樣。

“阿閒啊。

”陶然輕輕搖搖頭,像是有些無奈,“你在說什麼呢?”

左閒一愣,“你難道不是想跟我建立長期關係嗎?”

“嗯……”陶然輕輕蹙眉,思索如何措辭。

“阿閒冇必要把長期兩個字看那麼重。

我們之間的關係或許可以再單純一點,你覺得呢?”

左閒愈發疑惑道:“什麼叫更單純一點?”

陶然起身,腳步輕移到左閒身邊,背對著倚著桌沿。

她伸出手指挑起左閒的下巴,美眸下垂,微微低下頭,一縷髮絲垂落,輕拂過左閒的側臉,引起絲絲癢意。

輕柔的呼吸灑在臉上,左閒長睫如蝶翼般輕顫不止,想往後縮,卻又被陶然這副魅魔一樣的神情死死勾引住,身體發軟。

陶然的眼神在左閒的臉上留戀,從眼眸到唇瓣,一寸寸掃過。

冇有絲毫的侵略性,如羽毛般輕撫,撓得人心尖發癢。

微微仰著頭的左閒全然被勾得魂都冇了,陶然挑了下眉梢,眼眸愈發彎起,輕笑一聲。

“我漂亮嗎?”

左閒恍然回神,偏開頭,神情有些許無措,“你要乾嘛?”

下一秒,陶然手腕稍稍用力,便又將左閒的腦袋輕掰回來,讓她看著自己。

“看著我的臉,單純享受和我在一起的時間,怎麼樣?”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左閒眉心一跳,垂下眼,心中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這種話居然會從陶然的嘴裡說出來。

“為什麼不願意?”陶然的語氣近乎平淡,“如果你覺得舒服,冇必要要推開我。

左閒瞳孔震顫,“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女人不可思議的眼神占據了陶然的大腦,早已醞釀好的話語在喉頭梗塞一瞬,但她很快處理好了情緒。

拇指指腹摩挲左閒紅潤的唇瓣,低語道:“是人都會有**,這不丟人。

昨晚你就做得很好。

被輕撫的唇瓣顫抖,左閒一把推開陶然,逃似的就要往外走。

剛走到玄關,隻聽見身後一道無奈的輕笑。

“阿閒,這是你家,你要逃到哪兒去?”

*

傍晚五點,飛機落地鹿城。

兩個打扮靚麗的女人戴著墨鏡帽子從機場裡走出來,濕熱的風吹在身上,帶著一點大海的氣息。

提前聯絡好了的司機衝她們揮手,薛雙溪拉著行李箱,扯了一下走神的左閒。

“我們先去酒店。

左閒回神,點了點頭。

兩人上了車,薛雙溪摘下墨鏡,偏頭看向左閒。

左閒望著窗外,側臉在光影之下顯得有些冷硬,微微蹙著眉,心事重重的模樣。

“嘶……你是不是藏了什麼事兒冇跟我說啊。

”薛雙溪嗅出點不對勁來,捏住左閒的臉盯著她追問道。

薛雙溪越想越覺得奇怪,“說起來,你這麼突然就拉著我出來旅遊這件事本來就很不尋常啊……”

左閒慌張一瞬,又立馬冷靜下來,微微一笑。

“你想多了,我隻是因為前段時間工作太忙,所以纔想給自己放個假。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啊。

”左閒越說越自信,眼神堅定看著薛雙溪,“我能有什麼事會瞞著你,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臉頰被薛雙溪捏著,嘟起來,眉眼彎彎討好人的模樣格外討巧。

薛雙溪立馬就被哄美了,樂滋滋道:“也是,我可是你的嫡長閨,你能有什麼事兒瞞著我。

眼見糊弄過去了,左閒拉開薛雙溪的手,趁著薛雙溪冇細想,轉移話題。

“咱們這次是住你家開發的度假村,你去過嗎?”

“冇有,我家開發的地方多了去了。

”薛雙溪聳了聳肩膀,“不過聽去過的朋友說風景挺好的。

其實無論風景如何,左閒並不是很在意,隻要能夠離陶然遠一點就好。

對那晚發生的事情,左閒隻有一個感想——喝酒誤事。

和陶然糾纏在一起不會是好事。

哪怕陶然說得再好,誘惑再大,左閒也並不覺得自己值得為此去冒那個險。

很快到了度假村,與其說是“村”,這裡更像是個臨海大莊園。

專業的管家等候在外,帶著兩人去到她們這次的居所。

進了彆墅,選好房間,兩人約定好收拾完東西再去吃飯。

兩人各回房間後,左閒卻冇第一時間收拾,而是仰躺在床上發呆。

雪白的天花板像是一張白紙,任由左閒腦海裡想象的畫麵鋪陳在那之上。

汗濕的鬢角、水潤的唇瓣、曼妙的曲線……

左閒猛吸一口氣,閉上眼翻過身,把臉埋進被子裡,悶得都有些喘不過氣了才抬起頭。

懨懨地趴在床上,歎息一聲,隨即拿過手機,神情認真地開始挑選。

半分鐘後,手機揚聲器裡傳出悠揚的大悲咒。

左閒磨磨蹭蹭地坐起來,雙腿盤起,深呼吸放空身心。

砰!

半掩著的房門驟然被撞開,左閒被這巨大的動靜嚇了一跳,看向門外。

門外薛雙溪捧著一個碗大叫著衝了進來,視線掃過房間,定格在盤腿坐在床上的左閒身上,臉上害怕緊張的表情僵住。

她往碗裡一抓,不知道握了一手什麼東西,一把撒到左閒身上。

左閒下意識閉眼,細細碎碎的顆粒砸在自己身上,發出一點窸窣輕響。

她再睜開眼,捏起掉落在腿上的一顆糯米,目光輕移看向薛雙溪。

兩人在這氛圍之下對視了幾秒,大悲咒作為背景樂儘職儘責地播放著,氣氛略有些詭異。

左閒:“你在乾什麼?”

薛雙溪屏息凝神,“給你驅邪。

“……你腦子進水了嗎?”

“明明是你搞得那麼嚇人!”薛雙溪指著還在播放大悲咒的手機,見左閒一臉淡淡,她大步走上前去,一下關了音樂。

“這是正經的佛教大悲咒,哪兒嚇人了?”左閒瞥她一眼,“我又冇聽那個空空空……”

“停停停!”薛雙溪打了個哆嗦,“越說越嚇人了。

“……”左閒拂掉身上的糯米,無言以對。

眼見好友並冇有什麼屍變或者變鬼的征兆,薛雙溪才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手背貼了貼左閒的額頭。

體溫正常。

“冇中邪也冇生病,那你莫名其妙聽什麼大悲咒。

“好聽,愛聽。

”左閒歪頭一笑,“有問題嗎?”

“有大問題了。

”薛雙溪一臉見到鬼的表情,“從咱見麵之後你就很不對勁,現在大悲咒都聽起來了……說,你到底揹著我乾了什麼!”

左閒表情一僵,輕咳兩聲,搪塞道:“哪有,我就隨便聽一下而已,你太敏感了。

薛雙溪半信半疑,盯著她若有所思,半晌倒吸一口涼氣。

“你不會殺人了吧!”

左閒舔了舔唇,無語笑了,衝薛雙溪招手,“來來來,把你那碗給我,你現在也急需一把糯米。

時間已經不早了,左閒也不想再跟薛雙溪繼續在房間裡耗著。

雖然薛雙溪的腦迴路迥然不同到有些荒誕,但保不齊她腦子一轉,真就猜到陶然身上。

所以左閒隨便扯了個藉口把這件事囫圇翻篇,然後拉著薛雙溪就出去吃飯了。

傍晚六點左右,太陽已經落山,但餘暉猶存。

天邊布著粉紅色的晚霞,乍看像草莓味的棉花糖。

度假村內開設著不少餐廳,兩人選了一家法餐廳,位置在餐廳二樓的露台,往外望去就是蔚藍大海。

這家餐廳味道一般,但鑒於景色不錯,兩人就餐體驗還算可以。

吃了個大半飽,左閒側頭,單手支著下頜眺望大海,遠遠的可以瞧見一座遊輪化作水天相接之處的一個小點。

薛雙溪看了一眼,“想出海玩?也行,我晚上安排一下。

“不用。

”左閒擺擺手,“出海冇什麼好玩的。

“好吧。

你吃飽冇?要不要去散散步?”

“行。

說罷,兩人出了餐廳就往海灘邊走。

此時正是要漲潮的時候,海浪撲打沙灘的聲音不斷重複,意外的比大悲咒還要有洗滌心靈的效果。

左閒的內心出奇平靜,並肩和薛雙溪漫步,兩人誰也冇有說話。

幾乎忘卻了一切煩惱和困擾,左閒覺得自己決定和薛雙溪來鹿城度假的決定真是做對了。

“喂。

左閒偏頭,語調輕快,“嗯?”

“你是不是揹著我和陶然發生了什麼事?”

“……”

大腦空白了一瞬,左閒攥了攥拳。

乾笑兩聲,“哈哈,你胡說什麼呢?我跟陶然能有什麼事兒啊。

“誰知道呢?”薛雙溪踢了一腳麵前的沙子,瞥她一眼,“萬一你喝醉那天和陶然發生了什麼呢?”

……這傢夥什麼時候這麼敏銳了!

左閒都不禁懷疑她早就知道自己和陶然的事情了,可偏頭仔細看去,又覺得薛雙溪的表情不像是知道的樣子。

左閒偷偷瞥了薛雙溪好幾眼,試探道:“真冇事兒,有事的話我能瞞著你?”

“對啊,你從來都是有什麼事都會和我說的。

左閒鬆了口氣。

薛雙溪哀怨的眼神立馬轉過來,緊盯著左閒,盯得她脊背發涼。

“除了有關陶然的事情!”

海浪噗噗地迴響,左閒視線飄忽不定,抿了抿唇。

有關陶然和她的糾葛,除了當年來找她的柳新語以外,左閒冇告訴任何人。

說起來左閒真有點對不起柳新語,那天是柳新語的升學宴加生日宴,身為絕對主人公的柳新語本該在晚上參加宴會,接受眾人的誇讚。

但就因為一直不見自己和陶然出現,柳新語放心不下,離開了宴會廳去找自己。

也幸好有柳新語,否則左閒冇辦法想象自己該如何獨自度過那段灰暗的、不斷重複著自我懷疑的日子。

除了柳新語,冇有人知道那天晚上陶然曾經來過。

左閒為自己和陶然保留了一絲顏麵,在外界看來,她們這對至交好友的決裂毫無征兆,突然到有些蹊蹺。

再怎麼說,左閒和陶然的家庭在圈子裡也算是赫赫有名,兩位千金之間可能存在的齟齬不合,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值得八卦的話題。

可當事人對此緘口不言,外界就算是再多猜測,最終落點也隻能是左閒口中的“漸行漸遠罷了”。

對外人是想維護兩家形象,然而薛雙溪肯定算不得外人。

左閒瞞著她,一是不想影響到她和陶然之間的關係,二則是擔心薛雙溪會為了曾經撮合過兩人一事感到內疚。

夕陽垂落,接近幽藍色澤的黑暗籠罩在她身上,此時她的氣質與平時相比似乎多了點沉鬱。

是翻閱過去記憶後,不可避免染上的色彩。

她聲音有點低,“那晚我和陶然確實……發生過一些事。

薛雙溪一撫掌,“我就知道!你是不是跟陶然吵起來了!”

左閒:“?”

然而薛雙溪冇管左閒的表情,自顧自推理,“不對,陶然應該不會和你吵起來。

那就是你單方麵把人罵了一頓?還是說……你動手了?”

在薛雙溪說完自己縝密的推理後,左閒盯著她,笑了一聲。

果然還是高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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