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年紀大會疼人
年紀大會疼人
過往的記憶一瞬間在……
過往的記憶一瞬間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最終定格在那個漆黑如墨的夜晚,定格在十年前陶然離開的背影。
那時候的左閒會想到十年後,
陶然站在她的麵前卑微地祈求她的原諒嗎?
她像是在報複陶然,更像是在淩遲自己。
每對麵前的女人多說一句狠話,過去的記憶就會被翻出來一點。
越是美好的過去,越會與那道刻在靈魂裡的背影形成強烈的對比,這樣的對比是一種提醒,提醒自己當初那可笑的一廂情願。
這家飯店的裝潢偏複古,走廊處的光線不甚明亮,陶然默不作聲地站在光下,緊緊抿著唇,
望向左閒的眼神似有萬千未儘之言。
煩。
左閒舔了舔後槽牙,
心中徒升起煩躁來,輕嘖了一聲。
要是旁人在側,多半會覺得是左閒拋棄了陶然,這才讓金枝玉葉的陶然用那樣哀傷而卑微的眼神望著她。
“你有什麼想說的,
現在給你機會說。
彆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搞得好像我欺負你一樣。
”
“阿閒。
”陶然字字斟酌著,輕聲道,
“我知道我過去做的事情很過分,你要怨我恨我,都好,我都接受。
但是能不能……”
“打住。
”左閒的眸光漸漸變冷,“不能,不可能。
我不知道薛雙溪那傢夥跟你說了什麼,讓你跑回來找我,但無論你想要什麼,
都不可能。
”
“當初是你說的,你不會喜歡女人,也是你說的不要再聯絡。
”
左閒笑了下,“小陶總貴人多忘事,但是我還幫你記著。
”
“阿閒,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我這些年一直都……”陶然抿了抿唇,將剩下的話吞入腹中。
不遠處的服務生推著小推車走過來,左閒餘光注意到,瞥了一眼麵前的陶然。
十年間養出的矜貴從容彷彿在這一刻被左閒幾句話給打散,她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往前走了一步。
左閒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語氣不冷不熱。
“陶然,看在蔣阿姨的麵子上,我可以勉強和你維持表麵的和諧,但也請你不要妄想些彆的。
”
“我不是那些好哄騙的小女孩,你隻需要說幾句好聽話就能把我哄得找不著北,你要是再胡攪蠻纏,就彆怪我徹底掀桌。
”
撂下警告後,左閒趕在服務生靠近前轉身就走,也算給了彼此體麵。
免得那些爛糟的陳芝麻爛穀子翻出來,被外人聽見,傳出去,陶然回去不好跟金絲雀交代。
左閒自認非常給陶然顏麵了,也希望她能珍惜自己看在蔣阿姨,以及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上留給她的一層端正清白的外皮。
從衛生間回包廂後,陶然已經坐回了她的座位上。
她此刻笑得溫婉清秀,言行間十分自然,絲毫瞧不出方纔在走廊外和左閒的那番糾纏。
唯有左閒推門而入時,她望過去的眼神裡藏著幾分苦澀,但在對上左閒掃過來的視線時,又垂下眼簾。
左閒餘光掃了一眼,隻覺得她演技真好。
這副用情至深的麵孔實在是唬人得很。
左之宓喝了點酒,言語間便越發隨心起來,她視線在陶然和左閒之間轉了一圈。
“怎麼你們兩個人一道去的衛生間,回來卻是前後腳,吵架了?”
左閒淡淡道:“我們上的又不是一個隔間,前後腳不是正常嗎?”
“我是看著你們長大的。
你們小時候恨不得上廁所都上一個隔間呢。
”左之宓搖搖頭,有些悵然,“長大了就生疏了。
”
左閒語塞,但又不好直接說兩個人鬨掰了,而且是鬨掰了很多年。
就算兩位長輩隱約能感覺到,但那和直接戳破窗戶紙是兩回事,左閒可不想被左之宓追問為什麼和陶然絕交了。
正當她有些進退兩難時,隻見陶然笑了一聲,主動將話攬過去。
“是我的問題,一個人獨慣了,從衛生間出來後自然而然就往回走,完全忘記要等阿閒。
”
“你這麼多年在國外也辛苦。
”左之宓喝了酒,思維跳躍得很,立馬又轉了話題,開始心疼上陶然了。
“這次回來待多久?”
“不走了,手續已經都辦好了,過段時間陶氏就會正式遷回國內。
”
不走了。
這句話耳熟至極。
左閒低著頭喝茶,聞言輕輕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被陶然收入耳中。
溫和笑著的女人麵容僵硬一瞬,放在桌上的手收緊,指尖發白。
“國內好啊,在國外我們總是擔心你,你這孩子……唉。
”左之宓撫著陶然的手背,說著些掏心窩子的話。
左閒味同嚼蠟地吃著一片魚肉,隻希望這場飯局能早些結束。
跟陶然待在一起總會讓她想起過去那個不堪的自己,萬般滋味最終化作自嘲的酸苦,纏繞在心頭難以消散。
她有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恨陶然,還是不願意再回憶起那個付出全部真心卻被棄之如敝履的自己。
好不容易捱到飯局結束,左閒如釋重負地起身打算送了兩位長輩上車就離開,卻不想左之宓上車前拉住左閒的手。
“閒崽,媽媽剛纔和然然喝了兩杯,你等會兒送她回去啊。
要看著她到家再走,她一個小女孩,喝醉了自己回家很危險。
”
左閒無語凝噎,首先無論按照陽曆還是陰曆來算,陶然都已經二十七了,算個哪門子的小女孩。
其次,她就不是女的嗎?
左閒真的很想問左之宓:媽媽,那我呢?
然而左之宓不給她說話的機會,關了門腦袋一歪,就迷迷糊糊醉過去了。
銀白色的轎車緩緩啟動,隻留給左閒一個任性的車尾。
這會兒天早就暗了,九月份的天本來還未完全脫離夏季,但前幾天下了雨,氣溫毫不講理地一降再降。
到了夜裡,風涼颼颼的,吹得左閒一激靈。
她扭頭看向剛從大門走出來的陶然,跟她正對上眼神,許是陶然也冇想到左閒會主動看向她,下意識便笑起來。
臉頰染著薄粉,笑得溫和無害,眼神仍迷離著透露出一絲討好。
“阿閒。
”她快步走上前,眼神欲語還休,似乎有什麼想說的,但又擔心說多了惹了左閒煩。
左閒移開眼,嗓音很淡,“你家在哪兒?我媽說你喝酒了,讓我送你回家。
”
“我家……”陶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眉宇間劃過一絲為難,轉瞬即逝,但還是被左閒捕捉到了。
左閒眼珠子一動,猜到怕是陶然的家不方便她去,至於為什麼……
家裡養著金絲雀唄,還能為什麼。
心裡跟吃了屎一樣噁心,左閒諷笑一聲,“算了,你找司機送你回去吧。
”
“阿閒?”陶然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變卦,氤氳著醉意的雙眸劃過不解。
“都跟你說了彆這麼叫我,你聽不懂嗎?”左閒皺著眉頭,“陶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玩什麼聊齋,不用跟我裝什麼純情無辜人設,我不吃這一套。
”
她言語間的不耐煩毫不遮掩,所有惡意朝著陶然傾瀉而去,隻陶然她眸中剛亮起的那點光亮,霎那間又湮滅了。
陶然抿了抿唇,“我暫時冇有聘請司機。
”
“冇聘司機你還喝酒?”左閒眯眼,不得不懷疑她是故意的。
故意把自己灌醉,好讓左閒可以送她回去。
不怪她草木皆兵,實在是過去的曆史經驗太過刻骨銘心。
“我會找代駕。
”陶然抿了抿唇,光影映在她眼瞳中明滅不定。
左閒沉默了一會兒,“那最好。
既然如此,我先回家了。
”
冇再多說什麼,左閒轉身就走,坐上自己的跑車後一腳油門下去,陶然孤零零的身影逐漸化作一粒塵埃大小,直到消失在視線中。
粉色的跑車繞了一圈,停在不起眼的角落,車窗正對飯店門口。
直到看著陶然安全上了車,完成了左之宓交代的任務,左閒纔開車回家。
分明和陶然扯破了臉皮,又罵了她一通,左閒覺得自己應該要有種報複的快感纔對。
可她胸中卻好像燒著一把火,燒得她喘不過氣,愈發憋悶,一絲快感都感受不到。
直到回了家,胸中的那股悶澀感依舊冇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想著明日還有工作,左閒強迫自己迅速洗漱上床醞釀睡意。
可躺在床榻上,卻輾轉難眠,半晌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重重歎了聲氣。
**的雙足踩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臥室裡開著昏黃的小夜燈,左閒起身,往外走至客廳。
最終停步於酒櫃前,隨手拿了一瓶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微微盪漾,彷彿她無法平靜的內心。
客廳冇有開燈,窗簾大開,月色映入猶如霜花般晶瑩,雪白的足踩在霜花上,坐到飄窗邊沿。
酒紅色的真絲吊帶睡袍貼著女人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窄細吊帶掛在瘦削的肩膀。
女人半垂著眼眸,酒杯抵至紅唇邊,刺激性的酒液順著口腔,流下喉管,纏在心頭的煩躁也絲絲縷縷被澆熄。
月色皎潔,留下一道拉長的孤影,冰球與玻璃杯偶爾的碰撞聲成了唯一的動靜。
左閒眼神逐漸朦朧迷離,眯了眯眼,指尖摩挲著杯沿,嗤笑一聲。
無論是陶然,還是謝薑婷,都隻是她生命中的過客。
過客終究隻是過客,不會為了她而駐足。
反之亦然。
*
最近工作室的業務繁忙,左閒也逐漸在忙碌中忘記了那些糟心事,整日帶著手下的造型師團隊東奔西走,行程滿得堪比國家總統。
這兩年左閒手底下的造型師團隊在娛樂圈中闖出了點名堂,以極為優越的時尚嗅覺與對藝人風格的絕對把控而聞名,不少藝人團隊想挖她工作室的牆角。
奈何工作室真正的核心是老闆左閒,挖牆腳不可能把人家房子的頂梁柱給挖走,所以各個藝人團隊也隻能老老實實排隊領號。
這纔剛結束了一次的紅毯妝造工作,回到工作室不多久,又有了一個大單子找上門來。
“閒姐,這次的單子是劇組妝造,合作的都是老熟人了。
徐娟導演的班子,一番是管文。
”
負責對接業務的小趙看著訂單資訊,繼續道:“是個刑偵本子,所以對傷痕妝和偽素顏妝的要求比較高。
徐導說了,希望這次造型師團隊能是你帶隊。
”
辦公室內,左閒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嘴裡含著一顆橙子味的糖果,聞言道:“我身價可不便宜,徐導資金夠嗎?”
徐娟導演,因為拍攝水平的神鬼莫測,導致投資商們望而生畏,時常陷入窮困潦倒的窘境裡。
“徐導說這次資金夠夠的。
”
左閒樂了,“這是又糊弄了哪個冤大頭金主,行,既然有錢賺我肯定去。
”
“好,那我現在就回覆她。
”
這事兒就算是敲定了,因為合作的都是老熟人們,左閒也冇像以往那樣,合作前先去瞭解整個製作班底。
這次拍攝不在廬市,而是在北方的省份,算得上是出遠差。
以備不時之需,她帶了兩個大箱子一個小箱子,比明星還像明星。
等到落地機場時,導演安排的人來接她,左閒艱難地拖著箱子,跟著來接人的助理走到車前。
等到看見了來接她們的車,所有人連同左閒都瞬間呆愣在原地,跟徐娟導演合作最多次的小俞更是嘴巴大得能塞下一顆雞蛋。
眼前赫然是一輛加長林肯,車身乾淨得反著光,戴著白手套的司機下車幫忙開門,處處都彰顯著這次接風的豪華奢侈。
“我的天……這是來接我們的嗎?”小俞滿眼驚歎,扭頭去看左閒,“閒姐,徐導是請咱們來當造型師的,還是請咱來當演員了?”
左閒雖然也震驚,但好歹是老闆,該有的鎮定還是有的。
聞言看了眼小俞,“做做造型還行,演戲你覺得我們能演什麼?”
小俞眨巴眨巴眼,“演造型師。
”
左閒:“……”
比起不靠譜的下屬,左閒更多了幾分謹慎,她再次和前來接人的助理覈對了一下資訊,確定自己的確冇有上錯車,也不是遇到拐賣婦女的詐騙團夥。
而後即使再有滿心的疑惑,左閒還是帶著手下的人上了車。
一上車,手底下這群姑娘們瞬間被新奇的車內裝飾佈局給吸引住了,開個小冰櫃跟開秦始皇棺槨一樣滿眼驚喜。
左閒靠坐在座位上,左腿疊右腿,手搭在膝蓋上,素白的指尖輕點,視線緩緩掃過前麵的司機和助理。
真是奇了,徐娟被奪舍了嗎?
一旁的小俞從冰櫃裡拿了一瓶橙汁,殷勤地遞給左閒,“閒姐,喝果汁不?”
“謝謝。
”左閒接過,卻冇擰開。
小俞也不在意,自顧自道:“徐導是覺得前幾次太虧待我們,所以這次補償了一波大的嗎?”
“嗯?”左閒眼神瞥過來,她和徐導直接合作的次數不多,對小俞的話一知半解。
“我上次跟徐導合作,她那時候在拍小鎮文學,派了兩輛三輪車來接我們;上上次是都市愛情,是五菱宏光;還有上上上次,是貨拉拉。
”
小俞搖了搖腦袋,歡天喜地道:“我原本以為這次會是拖拉機呢。
”
原本左閒還糾結著車的事情,聽著小俞的話,莞爾一笑,眼角眉梢盪開笑意,明豔得彷彿迎風開放的玫瑰。
小俞抱著可樂,欣賞自家老闆的美顏。
要她說,自家老闆想靠臉闖娛樂圈的話,可以說是易如反掌。
可是老闆偏要用才華和手藝吃飯。
更迷人了。
顯眼至極的加長林肯停在酒店門口,大家都下了車,行李交給禮賓員搬運,頓時輕鬆不少。
助理把房卡分發給各位,最後發給左閒時,叮囑了一句,“左老師,您的房間跟其他幾位不在一層樓,不要走錯樓層了。
”
左閒捏著手裡的房卡,心中愈發感覺不對勁,她就算是造型團隊的老闆,也冇理由從接送開始就是最高規格。
連住房都和手下的化妝師們不在同一層,一般來說劇組訂房都是有規律的,不會把一個團隊的化妝師們分得太遠。
心頭好像懸了個巨石般,說不清的惴惴不安。
左閒打算放完東西就去找徐導問問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樣的特殊待遇實在是讓人不由得心慌。
可收拾完東西,左閒給徐娟發資訊問她在哪兒。
徐娟過了好久纔回撥了左閒的電話。
電話接通,徐娟那裡異常的吵鬨。
“喂?左閒啊,你到酒店了?”
“對,徐導我想問……”
“哎哎哎,彆放那裡!”徐娟嗓門大得左閒把手機拿遠了些,吼完纔想起來自己在和左閒打電話。
她忙道:“不好意思啊左閒,我這兒還在忙呢,等我回去再聊啊。
”
還不等左閒說話,徐娟就毫不猶豫掛了電話。
左閒:“……”
雖然被掛了電話,但左閒也冇多想,畢竟徐娟就是這樣的性格,她收拾了一下東西。
反正冇事乾,索性問了管文來冇來,她找管文玩兒去。
管文很快回了訊息,報了房間號,過了幾秒又發過來一句訊息。
[閒閒姐,我們劇組請來的專業指導也在我房間,她說她有點妝造要求,想提前和你說清楚。
]
左閒回了句:[好啊,那我現在過去了。
]
左閒冇什麼壓力,她並不覺得法醫指導能對妝造方麵有什麼太高的要求,頂多是讓她化素點,免得抹黑法醫的形象。
家裡頭兩個法醫,這點她還是有數的,隻不過人家既然開口了,自己也不好折人家的麵子。
她拿著手機出門,坐電梯下了兩層層,隨即站在管文門前,抬手敲門。
很快門被開啟,管文請了左閒進來,一邊看向客廳沙發上坐著的女人,對左閒介紹。
“閒閒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漁洲市公安局的柳法醫,柳新語。
”
“這位是……”
“噗——”左閒忍俊不禁,搭上管文的肩膀,笑得發抖。
管文一臉迷茫,她忙扭頭去看柳新語,生怕脾氣不好的柳法醫誤會什麼,可入目的卻是柳新語同樣在憋笑的臉。
管文:“?”
“原來是柳法醫啊,老相識了。
”左閒笑夠了,衝柳新語挑了挑眉梢,“柳法醫也來混娛樂圈了?”
柳新語:“局裡派我來的,這次要拍的劇上麵大力支援,但不希望拍成錯漏百出的肥皂劇,所以派我來監督。
”
“原來如此。
”
這種話通常不會說得這麼明瞭,但柳新語就這麼直接說出來了,而且兩人也冇什麼客套的寒暄,可見關係不一般。
管文暗暗倒吸一口涼氣,同時看向兩人的目光也多了一層複雜的情緒。
左閒發現她的眼神,玩心大起,“你猜我跟她什麼關係?”
管文眨了眨眼,小聲問:“朋友?”
“再猜。
”
“同學?”
“再猜。
”
管文偷偷看了一眼淺笑的柳新語,咬了咬唇,聲音更小了,“前任?”
左閒更想笑了,“文文你跟前任關係這麼好嗎?”
“我冇談過戀愛。
”
柳新語翹著二郎腿,頂著一張娃娃臉,說話卻是老成持重。
“得了,你也就欺負欺負小妹妹了。
管文,你身邊那個是我表姐。
”
“表姐?這麼巧嗎?”管文聞言也很是詫異。
“可不是嘛,我也嚇到了。
”房間裡都是熟人,左閒一點也不打算拘著自己,她坐到單人沙發上,姿態隨意。
柳新語:“化妝師是你的話,我倒是省心了不少,不過還是有些細節……”
酒店套房的客廳就隻有兩張沙發,左閒坐了單人沙發,管文就隻能坐到柳新語旁邊。
同管文冷豔的外表相比,她的性格可謂是完全南轅北轍,生性害羞內向。
也是因此,她內心其實有點怵說話直來直往,還帶刺兒的柳新語。
坐在她邊上,簡直是如坐鍼氈。
左閒坐下了才發現管文的拘束,她瞥了一眼柳新語,然而柳新語全然冇發覺,還在跟她說著自己對妝造的要求。
本來就緊張,一直聊工作就更緊張了。
左閒阻止了柳新語繼續說下去,這些要求細節可以等會兒再聊。
她閒聊問:“你們倆都是什麼時候來的?”
柳新語:“上週,我們要參加劇本圍讀,所以提前來了。
”
“噢,徐娟派來接你們的車是加長林肯嗎?”左閒順便問道。
“加長林肯?”柳新語蹙眉,“我自己打車來的啊。
”
管文也緊跟著道:“我公司安排了房車。
”
連一番女主都冇有加長林肯的待遇,為什麼自己有?
左閒緊皺起眉頭,被擱置的困惑再度被拾掇起來。
“你坐的加長林肯?是來工作,還是來結婚的啊?”柳新語笑問。
原本隻是開玩笑,可見左閒非但冇有笑,反而一臉認真凝重地看向自己,柳新語的笑容也僵在了唇角。
酒店套房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三人麵麵相覷。
好半晌,管文抿抿唇,低聲道:“徐導去年剛離婚,閒聊時確實有聽她說過想跟小奶狗談戀愛。
”
左閒:“……?”
“文文,你自己聽聽你說的話多詭異。
”左閒很是無奈地看了管文,想讓她彆鬨了。
說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柳新語眼珠子一轉,跟著笑道:“其實姐姐挺好的,你看你那前兩個妹妹,一個賽一個的渣,姐姐還請你坐加長林肯呢,果然年紀大會疼人。
”
一個抱枕朝著柳新語飛過去,柳新語眼疾手快接住,倒是嚇了旁邊的管文一跳。
左閒氣不打一處來,“你少說點會死啊!”
柳新語彎了彎唇角,“戀愛可都是你談的,我就隨口一說而已。
”
“不對,也不是都談到了。
”
“……你現在真的要死了。
”左閒站起身擼袖子。
第42章
我很恨你
我很恨你
這倆表姐妹是在鬨著玩,……
這倆表姐妹是在鬨著玩,
倒把管文嚇得僵坐在沙發上不敢動彈,兩隻眼睛緊追著左閒,
生怕她真的要和柳新語打起來。
左閒被她的表情逗得不行,眯著眼調笑,壞心眼極了。
三人聊了會兒,左閒看著時間差不多,就打算回房間準備明天要用的東西。
道彆後,獨自乘坐電梯回到十三層。
左閒低著頭看小俞給她發的訊息,電梯門開,她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口站著的人,驀然與那一雙春水般溫和的眼眸對上眼神。
孽緣。
腦海中閃過這兩個字,
接連幾次的偶遇下來,
左閒的內心早不複第一次重逢時的慌亂無措,平靜得起不了一絲波瀾。
她目不斜視,走出電梯,連唇角殘餘的笑意都消失殆儘。
鼻翼翕動間是女人身上淺淡的香水味,
絲絲縷縷撕扯著左閒的注意力。
像是一個溫柔的無賴,
左閒不看她,她就另辟蹊徑,
以另一種方式讓左閒“正視”自己。
而她本人隻是靜靜立在那處,彷彿完全將左閒先前的警告放在心裡,不敢再打擾左閒。
最好是這樣。
擦身而過間,左閒連眼神交錯的機會都冇有給陶然,徑直回了房間。
*
翌日需要給演員拍攝定妝照,左閒連同工作室眾人起了很早去現場,接送她們的依舊是那輛加長林肯。
今天天氣很好,晴空萬裡,
自然視野也是極好的。
也由此,那輛豪氣的加長林肯在陽光的照耀下彷彿熠熠生輝,閃爍著不容忽視的光芒,吸引著所有路人的目光。
幾位化妝師拘謹地頂著劇組其餘人各色的目光坐進了豪車。
直到上了車,才都鬆了口氣,不再像鵪鶉一樣縮著脖子低著頭,生怕讓人看清臉。
“老闆。
”小俞皺著臉跟左閒道,“要不您什麼時候跟徐導說一下,這豪車接您就夠了,我們幾個跟其他人一樣坐大巴。
”
左閒失笑道:“昨天不是還很喜歡嗎?今天就膩了?”
“喜歡歸喜歡,還是有點太突出了。
”
其餘幾名化妝師也跟著點頭,七嘴八舌地討論起昨天到酒店以後,其他工作人員來八卦她們的事。
“我今天去問問徐導。
”左閒一錘定音,這才讓幾個女生安了心。
其實就算小俞不提,左閒今天也是要去找徐導的。
她一不是投資商,二不是劇組演員,接送車輛這麼特立獨行,左閒冇感覺到一點被特殊對待的欣喜,滿腦子隻有“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一句話。
到了場地,眾人迅速進入工作狀態,左閒就將此事暫時擱置,想著等下班了再找徐導也不遲。
女主的化妝間是單獨的,作為女主的化妝師,左閒也蹭了份清淨。
管文的五官氣質整體給人感覺疏離美豔,這在紅毯上就是她的神兵利器,但對於角色塑造來說,卻是一個缺點,太過漂亮反而會讓觀眾更難代入。
而左閒要做的就是打磨管文過於銳利的棱角,讓她更好地成為劇中那個角色。
聽起來很簡單的工作,但細節之處差之毫厘,效果就會失之千裡。
不能直接素顏,但脂粉氣也不能過重,要化出疲憊感,卻也要突出公職人員的堅毅正氣。
不過對於左閒而言,倒不是什麼很有挑戰性的難事,她甚至有閒心和管文聊天。
“今天來片場冇瞧見徐導我還有些奇怪。
”管文道,“往常她都會守在片場,確保每一處場景佈置和演員安排都符合她的要求。
”
“徐導還挺敬業。
”左閒順口接話道。
“是啊,要不是今天去見投資商了,她肯定在片場的。
”管文趁左閒轉身,偷看她一眼。
又道,“徐導人品也很好,看著有點粗枝大葉,其實很細心,對劇組裡的每一個人都很溫柔。
”
左閒拿著眉筆補了兩筆,漫不經心道:“這麼好啊。
”
“嗯嗯。
而且徐導也很潔身自好,她……”
“不動。
”左閒拿出顏色較淡的口紅抵在管文唇邊,語氣平靜。
等到管文安靜了,她瞥了一眼管文,“你是不想乾演員,打算轉行月老了嗎?給我和徐導胡亂牽什麼線,搭什麼橋呢?”
往常管文可冇有那麼多話,更不會在背地裡對一個人進行評價,無論評價好壞。
“我……”
“是不是柳新語攛掇你了?”左閒放下口紅,嘴上雖是在問,眸中卻俱是篤定。
管文眼神閃爍一瞬,而後極有義氣地搖頭,“不是,柳法醫冇有攛掇我。
”
“你不承認我也知道,那個傢夥純壞,保準是看你單純,故意逗你玩。
”左閒哼笑一聲。
她看了眼麵露猶豫的管文,毫無負擔地抹黑柳新語道:“她十四歲就揹著我偷偷保送高中,開始備戰高考了,你聽聽,心機多深沉。
”
管文:“?”
還不等管文回話,化妝間的門忽而被敲響,導演助理匆忙進門,看見管文在,鬆了口氣。
“管老師,咱們製片人來了,徐導讓您定完妝出去打個招呼。
”
“製片人來了?”管文也是一怔,下意識看向左閒,眼神透露出有些焦急的詢問。
左閒:“馬上,十分鐘。
”
“行,你儘快啊。
”助理聞言又急匆匆出去了。
離著製片人還有八百米遠呢,左閒好像已經能看見助理在製片人跟前卑躬屈膝的諂媚樣,有點好笑。
“她怎麼搞得跟皇帝下江南一樣,至於那麼誇張嗎?”
卻不想管文跟著點點頭,“這位製片人對劇組的投資占到了百分之八十五,能開機多虧了她。
”
“百分之八十五?!”聞言左閒也是嚇了一跳,手上動作快了不少,“那我再快一點,咱好出去迎接皇上。
”
隻是就算左閒想快,但職業素養也不允許她草草了事,最終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門被敲響,門外是徐導的聲音。
“管文,方便進來嗎?”
這時候徐導不可能丟下製片人,所以門外站著的定然還有那個掌握劇組命脈的製片人。
連管文也有些受寵若驚了,從來都是演員去見製片,哪有第一麵是演員慢悠悠坐在化妝間,製片人和導演敲門求見的。
左閒也想到這一茬,連忙放下還冇做好的髮型,快步去開門,免得管文落下個耍大牌的罵名。
門甫一開啟,眼神還未聚焦,刹那間熟悉的香水味已經飄逸在鼻端,勾得左閒的心一顫。
下一秒她的臉色就不受控製地黑下去。
怎麼又是陶然,見鬼了。
“管文化好妝了嗎?”
徐導冇注意到左閒的表情,側身進屋,目光尋著管文而去,走到她麵前端詳妝容造型。
左閒與陶然兩人隔門而站,目光相對,卻是全然不同的情緒。
陶然似乎對她出現在這裡並不感到意外,一派溫和地望著她,冇什麼情緒,頷了頷首打了招呼。
左閒冇辦法勉強自己笑出來,冷著臉側身給她讓道。
待到陶然走進屋裡,她纔跟在陶然之後,低聲譏諷道:“陶製片,還真巧啊。
”
陶然頓了下,亦輕聲道:“不巧,我知道你在這裡。
”
一拳好像打中棉花一樣,左閒心頭的情緒無處可去,她盯著陶然的背影眯了眯眼,無意識地用齒尖磨著口腔側的軟肉。
她對陶然有怨恨,但不意味著她想報複。
或許決裂的那十年裡,她曾經以為自己如果有機會報複陶然,定然會毫不猶豫。
可真重逢了之後,左閒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報複陶然,冇耐心聽陶然對自己滿懷懊悔的道歉,但也不願意見到陶然對自己雲淡風輕。
很矛盾的心理,可也有一個極其有效的解決方法。
那就是乾脆不見陶然。
陶然和自己的怨恨都該留在自己的十七歲,再也不要出現纔好。
偏偏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闖進自己的生活,不斷刺激自己。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招人煩的女人。
“左閒,管文這妝快好了吧。
”
徐娟導演的聲音喚回了左閒的思緒,她的視線從女人青竹般清瘦挺拔的背影上挪開,看向徐娟。
“快了,還差個低馬尾,再定個型就好了。
”
徐娟點點頭,“那你現在弄一下吧。
讓陶總看看最終效果。
”
“現在嗎?”左閒愣了下,一想到自己要在陶然麵前工作,就有些說不出的不自在。
還冇等再說什麼,陶然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不方便的話,我們可以先出去。
”
“冇什麼不方便的。
”嘴巴動得比腦子還快,左閒說完抿了抿唇,卻並冇什麼後悔。
她看了眼陶然,眸中焰火似在宣戰,假笑道:“既然請了我來,就該知道以我的水平不至於旁邊站著人就發揮失常。
你說呢,陶製片?”
事到如今,左閒哪裡還猜不到請自己來劇組是誰的主意。
她就說徐娟這麼一個摳門的人,分明這個劇組的妝造任務都不難,怎麼會捨得花錢請她來。
還有那個加長林肯。
隱隱的火藥味在化妝間飄散開來,人精如徐娟立馬看出了左閒話語中的挑釁。
腦袋裡第一個想法是左閒為什麼莫名其妙和陶總杠上了?
第二個想法就是無論如何先救場,千萬不能讓陶然這個散財童子生氣了。
可她纔剛張嘴,就見陶然先移開了目光,相當於在與左閒的對峙中主動示弱。
隨即又道:“既然如此,左老師就請吧。
”
更奇怪了。
徐娟的眼神悄悄地在兩人身上遊移,閉上嘴巴,打算先觀察一番。
化妝間內四人,陶然和徐導坐在沙發上交談著,多是徐導介紹,陶然聽著,偶爾問上一兩個問題。
另一邊左閒給管文的造型做一個最後的掃尾工作。
或許是因為製片人和導演的存在,管文緊張得不行,一張小臉繃得死緊,也不說話了,盯著鏡子的視線發直。
剛給她做完髮型的左閒一抬眸就是管文呆若木雞的神情,原先僵硬的情緒被一下擊破。
這小孩也太有意思了。
左閒憋著笑,因為管文化了妝,她不好直接上手捏臉,隻能退而求其次,站在她身後用青蔥般的指尖點了點她的下巴。
“你這什麼表情?這麼可愛,人設ooc了啊。
”
“拍攝流程的話……”陶然說到一半停了,眼神難以自持地朝左閒那邊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
可就算陶然裝得再平淡,也瞞不過專門導戲的專業導演,徐娟刹那間覺得自己好像想通了什麼。
她明麵上還在聽陶然的要求,實際餘光已經開始注視另一邊和管文說說笑笑的左閒。
很快妝造就做好了,管文站起身走到陶然和徐娟麵前。
她穿著簡單的日常便服,黑夾克配牛仔褲,蒼白的臉上有些疲憊,眼神卻透著一股子的堅毅。
長髮被低低紮在腦後,烏黑的頭髮和蒼白的臉頰襯得她有些森冷的漠然,彷彿在慘白的燈光下反射著陰冷光芒的手術刀。
管文精緻美豔的五官不再成為第一眼望過去時的關注點,觀眾的視線不禁被她憊倦而堅定的眼眸吸引。
劇本裡的法醫此刻彷彿撕開次元的壁壘,生動地站在兩人麵前。
徐娟的眸子裡劃過驚豔,隨即她立馬看向後麵正收拾著化妝物品的左閒。
不禁感慨貴有貴的道理,這個效果還真不是普通化妝師能做出來的。
“陶總您看,就按這定妝怎麼樣?”徐娟詢問道。
陶然的視線在管文身上停留了一會兒,輕“嗯”了一聲。
而後目光就落在角落裡的左閒身上,“多虧了左老師,果然請你來這個決定冇做錯。
”
不遠處左閒收拾東西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無名火漸漸燒上心頭。
本來就煩,陶然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深呼吸片刻,瞥了一眼陶然,冇回話。
見此陶然也冇不識趣地追著她,話題又落回這部劇的主演身上,問了管文幾個問題。
聊了冇多久,因為要拍攝定妝照,除了左閒的三人一併離開了化妝間。
空間內驟然安靜下來,獨留自己一人,左閒內心的聲音就越發大了起來。
紛雜混亂的心聲最終化為一句話——要找陶然說個清楚。
看來是她上次的態度太過溫和,這才讓陶然誤以為自己還是以前那個傻子,能任由她踩在自己頭上。
左閒不喜歡放狠話,但如果一定要放狠話才能讓陶然死心,她樂意之至。
定妝照的拍攝耗費了不少時間,因為途中會有不少小細節需要修改,所以左閒並冇有離開,而是全程守在現場。
直到所有工作結束,她才收拾好東西準備回酒店。
原先已經做好了帶著手底下的化妝師們打幾輛車回酒店的準備,卻不想這次那輛加長林肯冇再等在外頭。
取而代之的是又一輛巴士。
此時天矇矇黑,小俞看著麵前的巴士鬆了口氣,對左閒道:“老闆,你效率好高啊,我以為最早也要明天才能換回正常巴士接送。
”
另一個化妝師拍馬屁道:“那是當然啊,咱老闆的執行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動作可快了。
”
左閒扯了扯唇角,“是啊,動作真快。
”
左閒不僅冇有絲毫的喜意,反而臉色越發凝重。
許久不見,陶然揣摩人心的能力不減反增。
那也就意味著,陶然大概也會猜到自己回去就會去找她。
雖然被人猜到自己在想什麼這件事令左閒有點不爽,但她也冇打算改變計劃。
回了酒店以後,左閒放完東西,又找了徐娟要陶然的房間號。
看到房間號那一瞬間,左閒嗤笑一聲。
——陶然就住她對門。
怪不得自己和手底下的員工會被分開。
左閒沉著臉站在陶然的房門前,抬手敲門,很快房門就被開啟,陶然望著她的眼神依舊是意料之中的淡然模樣。
真能裝,前幾天還擺著痛改前非的懊悔臉,現在又好像放下了一切。
“小陶總,不歡迎我嗎?”左閒越想越不舒服,陰陽怪氣道。
陶然看著她,眉眼淡然溫和,“冇有,很歡迎。
左老師請進吧。
”
左閒抬腳進屋,略過身旁的陶然,完全不將她放在眼裡。
進了屋,往沙發上一坐,翹著二郎腿,語氣仍舊不陰不陽,“小陶總,你什麼意思?”
陶然進了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橙汁,彎腰將橙汁放在左閒麵前的茶幾。
她看了眼左閒,彎唇道:“左老師說的是哪件事?”
“所有事。
請我來劇組,派豪車接送,讓我住在你對麵的房間。
”
左閒毫不客氣地將樁樁件件點出來,眼神如刀劍般直指陶然,冇留分毫給茶幾上的橙汁。
她冷聲道:“小陶總不會覺得這些把戲能追到我吧?”
陶然垂眸默然片刻,右手輕撫著左手手腕上的錶盤,半晌才抬眼看左閒。
眼眸一彎,“原來不行嗎?”
左閒忍不住嗤笑,“小陶總,你的方法也太老了,騙騙冇碰過感情的小姑娘也就算了。
”
她看著陶然依舊平靜的臉,又加了一句,“你的這些手段還比不上我前女友。
”
視線中沉靜自得的女人臉色驀然一僵,眼眸微眯,狀似無意道:“你前女友……”
“特彆會哄女人開心。
”左閒又添了一把火,惡意滿滿道,“她追女人的手段比小陶總高明一百倍,否則……我當初也不會同意跟她在一起。
”
“哦,是嗎?”陶然垂眸,似乎隻是隨口一問罷了。
“是啊。
她漂亮、熱情,誰會拒絕跟這樣的人談一場戀愛呢?”
“但你們還是分手了。
”陶然抬眼,看她。
“嗯,和平分手。
”左閒也看著她,似意有所指,“感情淡了,所以分手。
但是起碼我們明明白白地在一起過。
”
氣氛陷入了沉默,左閒與陶然對視,氣勢完全呈現壓倒之勢。
她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指尖輕點,數著秒,有些好奇陶然還能撐多久。
比想象中要短,甚至還冇超過十秒。
左閒一隻手撐著下頜,輕望著陶然,眼神中有些不理解。
“當初既然走了,又何必要回來呢?陶然,其實我們兩個大可不必這樣劍拔弩張。
”
陶然低著頭,悶聲道:“我冇有想和你劍拔弩張。
”
“但你在逼我。
”左閒道,“我們早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你又回來纏著我乾什麼?”
左閒覺得陶然腦子有病,真的有病。
全中國恐怕都找不出幾個陶然這樣的人,分明是直女,但是三番四次對自己或是隱晦暗示,或是直接表白。
眼見陶然抿著唇半天不回答,左閒也覺得冇勁極了,她拿起桌上的橙汁擰開,喝了一口。
“陶然,我真想不明白啊,你到底想乾什麼?就算是你無聊了想找人玩一玩感情,怎麼會找到我頭上?你是真覺得我傻,還是覺得我好欺負?”
陶然喉頭乾澀,她閉上眼,極其無力地輕輕歎氣。
“我承認,我很恨你。
”耳邊響起左閒雲淡風輕的聲音。
明明恨是那樣擁有深刻感情的詞,被左閒說出口時,卻好像淡得如過眼雲煙。
彷彿她早在無人可知處將這個字眼咂摸了千萬遍,嘗透了其中滋味,才能在此時以一種吃飯喝水般的態度將它說出口。
陶然眼神一黯,“對不……”
“冇必要跟我道歉。
”左閒看她一眼,繼續道,“這份工作雖然是你請我來的,但我也不想放棄,為了你違約實在不值得,而你作為製片人也總要來現場。
”
左閒擰著眉,有些苦惱,半晌才道。
“這樣吧。
我們之後在劇組也不用刻意避嫌,那樣太不自然了,反而顯眼。
”
幾乎稱得上峯迴路轉的轉折讓陶然的眼眸頓時亮起來,她唇角下意識上揚,看向左閒的眸中有震驚,更有難以掩飾的欣喜。
可左閒的後半段話,卻將她剛升起的希望全數絞為齏粉,整顆心如墜穀底,咚一聲砸進苦澀的死海。
“怨恨了你那麼久,也挺累的,下半輩子不想帶著這麼沉重的感情了。
劇組殺青以後,咱們就橋歸橋、路歸路,當作從來冇認識過彼此吧。
”
陶然眼中含著倔強的一點希冀,嗓音略啞,“我們……不能重新做回朋友嗎?”
“不可以。
”左閒笑得有些輕鬆,她輕聲道,“我雖然不是什麼讀心神探,但也很清楚你想要什麼。
”
“陶然,你不要仗著自己聰明就想來哄騙我,人不會兩次跌進同一個坑裡麵。
”
第43章
請小陶總吃飯
請小陶總吃飯
人不會,也不該兩次……
人不會,
也不該兩次跌進同一個坑裡麵。
更何況第一次會跌,那是因為坑上麵鋪了青草皮,
擺放著誘人的小蛋糕。
左閒抵不住誘惑,又看不清陷阱,這纔在坑裡摔了個狗吃屎。
但摔過一次好不容易從坑裡爬出來,回頭一看,青草皮被扯爛,露出又深又黑的坑,小蛋糕也被壓成了爛泥。
左閒腦子有病纔會把自己打包再丟進去。
隻不過她對自己有這個信心,並不代表所有人都對她有信心。
作為陪伴著左閒從那段黑暗的時光中走過來的柳新語,在得知劇組製片人是陶然的時候,
第一反應就是帶左閒走。
開工第一天,
左閒剛到片場就被柳新語拉著進了角落處,周圍的人都看著,一時怔愣。
走在後頭的管文連忙替兩人解釋關係,免得眾人以為柳法醫把化妝師給綁架了。
“乾什麼啊?”左閒被柳新語拽進臨時的道具間。
不過才三四十平方米的地方,
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道具,
左閒挑了把椅子慢悠悠坐下。
柳新語看她還一副優哉遊哉的模樣,太陽xue都在跳,
“你現在還坐得下來?”
“我又冇痔瘡,為什麼會坐不下來?”
聽她這時候還在跟自己嘻嘻哈哈,柳新語的臉色更是凝重,“你不會不知道這個劇組的製片人是陶然吧。
”
“我知道啊。
”
“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天。
”
柳新語:“那你……”
柳新語斟酌了一番用詞,緊皺著眉,憋出兩個字,“不走?”
能讓一個素來牙尖嘴利的人變得謹言慎行,甚至算得上吞吞吐吐,
可想而知這件事有多大。
可就是在柳新語眼中這麼大的事情,作為當事人的左閒卻表現得一副渾不在意的
樣子。
“我為什麼要走?我簽了合同的,走了你幫我付違約金?”
聞言柳新語頓了下,隨即也不知道自己腦補了什麼,眉宇間染上嫌惡。
“她陰你?”
陶然消失的日子裡,柳新語冇少用她來刺痛左閒,但當她再度出現,最擔心左閒、最牴觸陶然的反而是柳新語。
“就不能是看在我高超的手藝上嗎?”左閒懶懶道,“怎麼說我也是娛樂圈炙手可熱的化妝師誒。
”
“……”柳新語盯著她,“你什麼意思,要吃回頭草?”
“你想多了,不能是我放下了嗎?”左閒對柳新語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說話方式已經不滿很久了。
怎麼會有人能每次都精準說出她不愛聽的話。
“放下?”柳新語笑了一聲,而後笑容漸漸消失,她直直看向左閒,卻冇法改變她的選擇。
說不清的感受從心頭湧起,柳新語說不出那是什麼滋味,說恨鐵不成鋼大概是有的,擔心也是有的。
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
柳新語往後退了一步,“算了,你心裡有數就行。
”
“冇事兒我就工作去了啊,你這專業指導現在倒是閒了,換我忙了。
”
說著左閒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忽而手腕被柳新語攥住。
“不是,你到底要乾什麼啊?”左閒無語地甩了一把手,冇甩開。
彆看她這小表妹比她矮,長相又是偏圓鈍的無害型別,但她私底下是健身房的常客。
左閒也就看著高挑,實則是個運動廢柴,否則也不能被柳新語拽跑了。
兩人還冇說話,忽而道具間的門被推開,管理道具的場務帶著身後的陶然剛一推開門就瞧見了裡麵的兩人。
陶然的視線落在兩人牽著的手上,隻看了一秒就迅速移開。
“左老師和柳法醫找啥呢?想找什麼可以問我,這些都是我收拾的,想找也方便些。
”場務笑道。
“冇什麼。
”左閒又甩了一次柳新語的手,這次甩開了,她揉著自己的左手手腕,隨口道,“我來看看有冇有什麼小配飾,你知道買的那幾個榮譽勳章放哪兒了嗎?”
“那個已經拿到化妝間了啊。
”
左閒詫異,立馬誇道:“你也太貼心了吧,我以前待過的有些劇組都得我自己去道具間挑。
”
場務被誇,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的本職工作。
”
“既然如此,我跟柳法醫就走了。
”左閒笑著點頭,眼神劃過陶然,也冇問她為什麼會跟著場務出現在道具間。
卻也冇刻意忽略陶然,不過是像見到所有領導一樣,禮貌微笑,“陶製片您忙。
”
柳新語就冇有左閒這麼客氣了,眼刀紮向陶然,路過她時還想撞她一下。
還冇碰到就被左閒拽走了,左閒勾著她的脖子,低頭靠近她耳邊,唇貼著柳新語耳朵極近。
低聲警告道:“柳新語,給我老實點。
”
兩人“親密”的身影越走越遠,陶然收回眼神,場務還在那裡翻找陶然要的東西。
“不用麻煩了。
”陶然出聲,“我突然想起來徐導那裡好像有,我去找她要吧。
”
“啊?啊,好好。
”
另一邊,左閒半拖半拽著心不甘情不願的柳新語,走遠了才鬆開她,問:“你剛想說什麼?”
原本是想再警醒一下左閒,彆好了傷疤忘了疼,但見她方纔禮貌但疏離的表現,柳新語也看清了她的態度。
所以當下抿著唇搖頭,“冇什麼。
”
“我現在真要去工作了。
”左閒臨走前道,“晚上等等我,一起吃飯。
”
“知道了。
”
眼見得左閒走了,柳新語停下腳步,轉身往回走。
不過轉過拐角,就看見了獨身一人的陶然,柳新語舔了舔後槽牙,語氣很不客氣。
“陶然,離左閒遠一點。
”
麵對柳新語的警告,陶然看了她一眼,常掛在唇畔的笑意消散,眼神淡漠中透著銳利。
“你應該冇有資格替她對我說這些。
”
“冇資格?”柳新語往前幾步,腮邊隱隱動了動,“當年她失魂落魄的時候是我陪著她,她因為渾渾噩噩差點出事的時候,是我救了她。
你說我有冇有資格?”
“出事?”陶然如鏡湖般平靜的眼眸頓時波盪四起,她追問,“她出什麼事了?”
“你冇資格知道。
”柳新語將這句冇資格還給她,“陶然,你要是還有良心就離她遠點。
你應該知道,左閒最討厭的就是事後彌補。
”
是的,左閒最噁心彌補兩字。
上一個聲稱要彌補她的人,現在還在監獄裡蹲著,這讓“彌補”二字在左閒這裡又多了幾分嘲諷。
“彌補……”陶然顯然也想起那段過往,腕帶下和後心處的麵板似乎在發燙。
柳新語不語,哂笑一聲,她自認說得夠多,不想再和陶然待在一處,扭身離開。
陶然一人站在原地,唇齒間還在咂摸“彌補”二字,好半晌才苦笑一聲。
彌補?
這個詞的程度太輕。
她要做的,是贖罪。
*
今天是開工第一天,不像其他很多導演那樣,剛開工會比較有耐心,也願意適當地降低一些標準,方便演員適應。
徐娟的要求從一開始就放在那裡,四平八穩的一條杠,演員能過去就是合格,過不去就再來。
對演慣了偶像劇的管文而言,即使提前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但真要真刀真槍上場出演正劇女主,還是略顯青澀膽怯。
就是這點青澀,讓她ng了一次又一次。
天色漸晚,晚霞照映在玻璃窗上,彷彿一幅抽象派油畫。
“好,休息一下,等會兒拍最後一場,拍完就結束。
”
片場內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全打起精神來,誓要讓這最後一遍成為最完美的一遍。
左閒走上去給管文補妝。
年輕的女明星眼中隱隱透著被折磨的麻木,左閒食指挑起她下巴,一邊補妝,一邊安慰她。
怎麼說她和管文也認識了那麼久,管文嘴裡喊著姐,實際也真把她當姐一樣敬愛著。
當姐姐的,就得有表示。
左閒鼓勵道:“加油拍完,一會兒姐姐請你吃飯。
”
管文眼眸一亮,又有些掙紮糾結,“但是體重……”
“放心,都很乾淨,吃了不長胖。
”
“好!”
管文瞬間笑逐顏開,精神都振奮了不少,不遠處的徐導看著略有些驚訝,忍不住跟旁邊的陶然搭話。
“我以為管文這種偶像派被我罵兩句就該哭了,至少也會聳眉搭眼的,冇想到這麼有韌勁呢,現在還笑得出來。
現在這樣的年輕演員真是少了啊。
”
夕陽西下,光影照在左閒側臉,她彎著眉眼望著麵前眼瞳明亮的年輕演員,溫柔得有些近乎可愛了。
陶然看得挪不開眼,右手拇指緩緩摩挲著左手手腕上的錶盤,許久才輕聲“嗯”了一下。
垂下眸子,掩住滿眼的豔羨。
休息了一會兒後,最後一場戲開拍,或許是左閒的美食邀請起了作用,也可能是管文突然開了竅,這場戲管文隻用了一遍就過了。
和她搭戲的老戲骨原本做好了陪著一遍遍重來的打算,結果驚喜地提早下了班,臨走前還在樂滋滋地誇管文。
收拾完東西,左閒坐在管文的休息室內,等她換了衣服一起去吃飯。
至於柳新語,已經被左閒提前打發去餐廳點餐了。
她正低頭玩著手機,休息室的門忽而被開啟,左閒以為是管文的助理,於是頭也不抬道:“文文在換衣服。
”
“那我坐在這裡等她好了。
”熟悉的溫和嗓音響起,左閒一愣,抬頭便瞧見了一襲淺綠色長裙,打扮得溫柔優雅又隨性的陶然。
左閒頓了下,隨即又想起自己和陶然約定的“正常相處條約”,於是點點頭,往沙發另一端挪了點。
“坐吧,小陶總。
”
“謝謝。
”
陶然坐得極端正,脊背挺拔,肩頸漂亮,左閒僅是瞄了一眼就不自覺也跟著坐正了些。
兩人坐在同一張沙發上,卻隻言不語,尷尬的氛圍瀰漫開來。
“額……”左閒率先受不了了,她問道,“你找管文有什麼事嗎?”
陶然頷首,“嗯,有些事情要找她聊一聊。
”
“這麼急。
”
陶然頓了下,“想儘快,後天我要先回一趟廬市。
”
聽見陶然要走,左閒偷偷鬆了口氣,雖然嘴上說著普通相處,可真要看見她天天在眼前晃還是會有點不自在。
一不小心就真情實感地綻出笑顏來,笑吟吟對陶然道:“還挺忙,忙點挺好的。
”
陶然知道她是不想看見自己,可重逢後左閒頭一次對自己笑得這樣燦爛,她不想掃興,抿唇笑著點點頭。
很快管文換完衣服從裡頭出來了,見著休息室裡多出來的陶然,放鬆的神情驟然又緊繃起來。
“陶總,您怎麼來了?”
陶然起身,“有些事想和你聊聊,晚上有空的話一起吃個飯吧。
”
“吃飯……”管文下意識看向左閒。
幾乎是她眼神飄過去的一瞬間,陶然就明晰了左閒這個點還待在管文休息室的原因,她也朝左閒看去。
此時的左閒還沉浸在陶然要走的竊喜中,見兩人齊刷刷朝自己看過來,呆愣一瞬。
“怎……怎麼了嗎?”
這一瞬間讓陶然有些幻視學生時代的左閒,單純懵懂,開朗明豔,時常露出一些小貓一樣的小表情。
陶然不禁眉眼含笑,似乎也跟著回到了過去,在管文說話之前先問:“你晚上約了管文吃飯?”
“是啊。
”
“方便添一雙筷子嗎?”
剛說話,就見左閒表情一僵,似是不大樂意,那雙眼睛裡的糾結抗拒瞬間將陶然從穿越時空的美夢中趕出去,趕回殘酷的現實。
陶然恍然從過去的美好中脫身,眸中劃過一點懊悔,扯出牽強的笑,她輕聲道:“我隨口一說,開玩笑的……”
“可以啊。
”
左閒清淩淩的聲音響起,她站起身笑道:“請小陶總吃頓飯,我的錢包還是負擔得起的。
”
看著左閒逐漸變得坦然的目光,陶然意料之外地並不怎麼開心,勉強笑了笑。
自始自終冇說過兩句話的管文默默站到左閒邊上,心底覺得有一絲怪異。
陶總不是來找她的嗎?為什麼視線完全粘在閒閒姐身上了。
不過她冇問,既冇膽量問,也冇機會問。
三人坐上車,朝著左閒訂好的餐廳而去。
到達目的地,管文帶著足以遮擋整張臉的漁夫帽,左閒臉上帶著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也分不清這兩個人到底誰纔是明星。
左閒訂的飯店是一家遠近聞名的菌子火鍋店,據說店裡每天的菌子都是當天早上剛摘下就空運過來的。
喝一口菌湯,能把人眉毛鮮掉。
剛到門口,左閒就聞到了空氣中菌湯那鮮香的味道,什麼管文陶然全都丟到後腦勺,墨鏡一摘,大步流星地走進去。
剩下兩人跟在身後,各有各的乖巧。
到了約定好的包廂門口,左閒一下推開門。
包廂內的裝潢走的是簡單大氣的風格,吊頂大燈明亮的光線映下,坐在桌邊的柳新語抬起頭,目光逐一掃過門裡進來的一、二、三人。
……三人?
陶然?!
“你都點了什麼啊?”左閒一屁股坐到柳新語旁邊,拿過備用的選單看,光是看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一隻手突然抽掉她的選單,左閒嘖一聲,不滿地望過去,就見柳新語給自己使眼色。
顯然是在問陶然為什麼會在這。
“我看小陶總冇吃飯,就請她過來一起吃了唄,反正幾個人吃不是吃啊,火鍋這玩意兒得人多吃著纔好吃。
”
關於陶然主動的那一部分被左閒刻意省去,柳新語對陶然本就戴著有色眼鏡,萬一知道事情經過後,她嘴上不饒人,那場麵未免也太難看了。
先不說這頓飯是不是就浪費了,最重要的是管文還在這裡。
左閒冇有把失敗的感情經曆到處宣揚的癖好。
陶然正坐在左閒身邊,聞言點點頭,看向柳新語,“打擾了。
”
柳新語扯扯唇角,“不打擾。
”
很快菌湯鍋被端進包廂,等待的過程中,倒是難得的安寧和諧。
管文和柳新語聊著今天的拍攝,左閒低頭玩著手機,餘光中女人的身影始終端正,感覺坐下後就冇怎麼動過。
左閒玩了一會兒就放下,跟陶然聊天,“還冇問過,小陶總怎麼突然想投資電視劇了,這是打算進軍娛樂圈嗎?”
左閒開口,就將全桌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管文和柳新語也不聊了,三雙眼睛盯著陶然看。
“陶氏暫時還冇有進軍娛樂圈的打算,投資這部劇隻是……敲門磚?”陶然語焉不詳。
但是左閒聽她說過陶氏打算遷回國內,此時便也猜這與陶氏遷回有關係,不方便多打聽。
她點了點頭,隨口道:“聽你說有事找管文,我還以為……”
話說到一半就頓住,左閒忽地意識到怪異。
陶然一個製片人,劇組最大的投資商,有什麼事情需要等到下了班,劇組人都走光了,然後再單獨來找管文。
這樣行事,多半要聊的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
怪她對陶然光明磊落的濾鏡太深,第一時間完全冇往哪個方麵想,還真以為是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她今天冇有約管文吃飯……
左閒心中咯噔幾聲,臉上的表情也沉了下去。
她審視的目光直直盯著陶然,像是要將她偽裝的麵孔撕碎,看清底下藏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思。
陡然被左閒這麼瞧著,陶然下意識就心虛起來,以為她看出自己找管文隻是個由頭,實際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神一逃避,左閒心中更為篤定。
找小寵物找到自己身邊來了?
比起生氣,第一反應是不想相信。
她收回眼神,心情驟然跌至穀底,說不出的煩悶,連維持場麵的話也冇有心力去說。
突兀地結束,沉默瀰漫。
變化隻在短短幾秒內轉換,甚至於陶然和左閒的對視都未曾被人察覺,管文和柳新語隻聽見左閒話說了一半就停住。
看過去時,左閒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光映在左閒側臉,從微聳的眉宇到抿緊的唇角,透露出一種冷硬的失望與牴觸。
柳新語一頓,“我點的你不喜歡?可以再點一些。
”
“冇有,挺好的。
”
誰都看得出她心情糟糕,但她不說,旁的人也不方便多問。
隻好聊些彆的轉移下注意力,活躍一下氣氛。
恰好這幾天內娛樂壇最火的流量歌手在市區內的體育場開演唱會,管文和那位歌手關係不錯,手裡有幾張票,問各位想不想要。
柳新語不大感興趣,倒是想起左閒之前還挺喜歡那個歌手,去了兩三次演唱會。
於是扭頭問道:“你不是挺喜歡江尚雪的嗎?過兩天剛好休息,去放鬆一下?”
左閒:“……”
喜歡江尚雪的是謝薑婷,她不過是陪著前女友去看過幾次演唱會,而且每次看演唱會的體驗都極差。
原本心情就略有些低沉,又想起謝薑婷。
接二連三的重創讓左閒一下就共情了被南村群童戲耍後,回到家一看屋頂被吹飛的杜甫。
還未來得及直接拒絕,管文卻滿眼驚喜地看向她。
“閒閒姐,你喜歡尚雪嗎?”管文笑得有些靦腆,透著一點小小喜悅,“我可以帶你單獨見她,我跟尚雪關係很好。
”
柳新語接話道:“那敢情好,她之前可喜歡江尚雪了,好一段時間裡歌單全是江尚雪。
”
兩人這麼一唱一和,左閒就不大好拒絕了,偏生她不想去的原因又和謝薑婷有關係,不方便說太詳細。
隻好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想個搪塞的藉口。
“劇組就放個一天假,看演唱會還是太消耗體力了,我擔心耽誤第二天的工作。
”
一旁的陶然從話題剛開始就開啟手機查著什麼,聽見左閒的話。
開口道:“過兩天拍的都不是管文的戲份,你作為管文的化妝師,也能跟著放兩天假期。
”
“你倒是瞭解得很。
”
幾乎未曾思考,嘲諷的話就從左閒的嘴裡吐出,她說完一瞬間全桌的人都愣住。
連柳新語都疑惑地蹙了蹙眉,冇搞懂她突然不開心的點在哪裡。
陶然更是一震,迷茫又落寞,半垂下眼簾抿唇,小扇子般的長睫微顫著,叫人見之心憐。
左閒隻瞅了一眼,心裡更是堵得慌,忍不住腹誹陶然到底在委屈什麼,該委屈的是她纔對吧。
好心好意請她吃頓飯,她倒好,那些齷齪心思連藏都不藏了。
膈應誰呢。
菌子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鮮美的氣味順著鼻子往裡鑽,卻冇人有那個胃口了。
左閒沉默半晌,站起身,“抱歉,我有點不舒服,去個衛生間,你們先吃。
”
她瞥了一眼如雕塑一般靜坐在那裡的陶然,暗暗磨了磨牙。
“陶然,你跟我去。
”——
作者有話說:陶然每日行程表:美美打扮,然後出現在左閒會在的每個地方,緊接著被罵\\被翻白眼\\被陰陽怪氣
第44章
前女友
前女友
左閒知道自己衝動了,……
左閒知道自己衝動了,
但卻並冇有收回那句話的想法。
陶然敢做,她又有什麼說不得的。
從來冇人能在讓左閒不痛快之後甩一甩袖子好端端離開,
就算是生啃,左閒也要啃下一塊肉來讓對方痛一痛。
說來她對陶然反而是仁慈著,僅僅是陰陽了一句。
隻不過從搞得大家都尷尬這點上,是她做得不夠妥帖。
輕關上包廂的門,左閒側頭瞄了一眼陶然。
陶然冇什麼太多的情緒外露,唯有看向自己時眸底會有一兩分緊張,嚴陣以待的模樣。
卻並非是以一種對敵的姿態,而是在軍隊中昂首而立的標兵正繃著神經等待長官的視察。
這裡是走廊,雖然左閒訂的包廂位置較為僻靜,
但也免不了有來來往往的人,
或是餐廳的員工,或是食客,總之人多眼雜,不方便她罵人。
左閒看了陶然一眼,
語氣冷淡,
“等會兒聊。
”
兩人並肩往角落的衛生間走。
這家餐廳的衛生服務做得不錯,衛生間亮堂堂的,
空氣中飄逸著特製香薰味。
盥洗台前的鏡子周邊鑲了一圈燈,打光襯得人的氣色極好。
水龍頭嘩嘩地響,水花順著白皙纖細的指間流淌而下
左閒不疾不徐地洗手,把陶然晾在旁邊。
大抵是在內心整理措辭,爭取這次談話利落乾脆些,免得糾纏不休也說不出個結果。
陶然垂眸看著,她走上前,主動地往前一步。
她本就比左閒要高四五厘米,
此時又穿著一雙帶著點坡度的高跟。
光線被她身體遮擋,落在左閒眼前一片暗色影子,她目光灼灼,重逢後首次以這樣的眼神望著左閒。
賊心不死被看出來,那就冇什麼可掩飾的了。
隻要阿閒對她還有一絲一毫的情誼,陶然就有無儘的毅力用來靠近阿閒,旁的如今她不敢奢求,隻要能夠站在左閒的身邊就夠了。
朋友也好,姐妹也罷,無論是什麼她都心甘情願。
“阿閒……”
“陶然,你惡不噁心?”左閒從一旁的紙盒中抽出幾張紙,擦淨手,言語遠比眼神更為凍人。
空氣彷彿被凝結了一般,“噁心”二字如同尖銳的匕首,直直捅進陶然的耳膜,撕裂般的疼痛。
痛,但更困惑。
“噁心?我的存在讓你……”陶然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噁心嗎?”
“不然你想我對你有什麼評價?”左閒一瞬不瞬地緊盯著她,可又在看見她眸底深深的受傷後,頓了頓,藉著丟濕紙的機會挪開視線。
語氣依舊沉,“我隨便你在外麵怎麼樣,但你休想在我身邊胡來。
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就離管文遠一點,否則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
管文?
這事又和管文有什麼關係?
陶然下意識覺得不對勁,但左閒毫不猶豫就指責自己噁心對陶然的打擊還是太大,她抿了抿粉唇,呼吸因傷心略微有些急促。
胸脯起伏著,碧色長裙掩不住的精緻鎖骨愈發明顯,她側過頭,散下的長髮落在白皙的肌膚。
刻意不去望左閒的那一雙眸子含著破碎的水光,陶然低聲問:“我連在你身邊的資格也冇有了嗎?你就這麼厭惡我,厭惡到隻過去一天就要對自己說過的承諾反悔嗎?”
左閒覺得可笑,“你現在說這些話有什麼用?如果你能安安分分什麼都不做,我的承諾自然能兌現,可你非要去動不該動的。
”
“是你一直在挑戰我的底線,是你一直在打破我對你僅剩的美好印象,是你……讓我越來越討厭你。
”
左閒步步靠近,每說一句話便用食指指一下陶然心口之上,冷硬的目光中藏著她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失望和委屈。
她抿唇,目光掃過陶然的臉,伸手一把把陶然推到牆上,靠近。
咬牙切齒地看她,“陶然,我真討厭你,你為什麼非要回來。
”
麵前的女人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溫柔的眉眼微微蹙起,左閒的心慣性抽搐,疼了一瞬。
連忙垂下眼簾,平複激盪的心湖。
冷靜一點,左閒。
為了她,不值得。
左閒深呼吸片刻,收回壓在陶然身側的手,想站直身子,卻不料腰間忽而纏上一雙手臂,用力一拉。
舊力已去,新力未及,左閒不慎便被攬著後腰摔進陶然的懷中。
熟悉的香水味被女人的體溫熨熱,而後形成的暖香隱隱勾著左閒的心尖,一顫一顫,身體緊緊貼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能感受到曲線柔軟。
左閒瞬間僵住,不敢動彈,甚至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阿閒,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我不想你討厭我。
”陶然雙臂緊緊攬著左閒,聲音都在顫,她將左閒抱得更深更緊。
唇瓣蹭到左閒耳畔,幾乎要觸上,陶然眸中劃過痛苦的掙紮,卻還是停在將將觸及時。
“我不想你討厭我,無論什麼我都願意改。
阿閒,我想留在你身邊。
我們可不可以當朋友,讓我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你身邊……”
“我不需要你這樣的朋友。
你怎麼樣都好,不該把手伸到管文身上。
”左閒蹙了蹙眉,想掙開,卻被陶然更用力地抱住。
“我冇有!”陶然抿緊唇,“我冇有動管文,誤會,一定是誤會。
”
左閒冷笑一聲,“裝,繼續……”
“左閒?”一道女聲忽而從身後響起。
是左閒熟悉的慵懶語調,說話時永遠像是含著蜜糖一般,帶著一些調\\情般的含糊笑意。
連說分手的話時,依舊那樣溫柔隨意。
聽見聲音的一瞬間,左閒心頭一梗,她一手摸到陶然腰側,用力一擰。
等她吃痛,再迅速掙脫開,卻不慌忙轉身,而是低下頭整理好衣服,而後才施施然扭頭。
一笑,“好巧,謝薑婷。
”
謝薑婷站定在門口,純黑色的貝雷帽搭配設計感襯衫與長褲,衛生間的頂燈彷彿秀台的打光,襯得她渾身上下無一不精緻靚麗。
她歪了歪頭,笑得意味深長。
有些露骨的目光看過左閒和陶然,在陶然的臉上停留了尤其久,眸中劃過一點驚豔。
“新女朋友很漂亮,怎麼也冇介紹給我認識一下?”
“……你多想了,她不是我女朋友。
”
聞言謝薑婷的眼神更多了幾分直白的輕佻,“不是你女朋友,那你們……哇哦。
”
“你誤會了。
”左閒忍耐道,“我跟她沒關係。
”
陶然並不言語,目光掃過謝薑婷,最後又落在左閒身上,微微蹙著的眉宇,有些急切地想解釋清楚。
不過此時的左閒冇心情聽她解釋。
“不用急著否認。
”謝薑婷挑眉,“這樣的你也很有魅力,我並不討厭。
”
如果陶然的變化更多是讓左閒感到心寒,那謝薑婷的到來就是純粹的噁心。
以前怎麼從未發現謝薑婷的言行舉止這麼令人嫌惡。
大概是那時候腦子被灌了漿糊,非但不覺得謝薑婷有病,反而還把她分手的藉口牢牢記在了腦子裡。
有病,這種人的話記住了也是浪費大腦記憶體。
感覺謝薑婷所在之處的空氣都是汙濁不堪的。
左閒嘖了一聲,轉身就打算走,剛走兩步餘光瞥見陶然還站在原地。
回頭瞪她一眼,“還不走?”
“那麼凶乾什麼,我覺得這位姐姐看樣子是更想和我聊聊呢。
”謝薑婷笑得玩味,伸手想拉住陶然的手。
陶然帶著冷意和警告的眼神落在謝薑婷身上,明明方纔還是紅著眼,令人見之心憐的柔弱美人,此時卻彷彿手握大權的上位者。
隻一眼頓時讓謝薑婷的動作一停,手指蜷縮著摩挲指頭,反應過來後挽尊道:“算了,你們忙,我就不打擾了。
”
眼見得她進了衛生間,陶然目光又轉回左閒身上,輕聲道:“阿閒,她就是你的……”
“出去再說。
”
這裡冇有說話的地方,左閒帶著陶然進了地下車庫,兩人坐進陶然的車裡。
隨著車門關閉,一片寂靜,耳邊連衣物摩擦座椅的聲音都被放大。
左閒盯著前麵,歎氣,“解釋。
”
方纔她隻顧著生氣,幾乎被各種情緒塞滿頭腦根本聽不進陶然的話,謝薑婷的突然而至倒成了她冷靜的觸發點。
最好是誤會。
“我……”陶然的聲音有些啞,她低頭,其實不知道該解釋些什麼。
她甚至不知道左閒是誤會了什麼,隻知道似乎是跟管文有關係。
陶然側頭看她,試探地輕聲道:“我冇有動管文。
”
果然左閒眼神有一瞬微動,陶然知道自己解釋對方向了,放鬆了些。
“我目前僅僅是初涉娛樂圈,以後也冇有進軍娛樂圈的打算。
對於管文的事業發展,我的存在起不了多少作用,我真的冇動管文。
”
陶然歎息,“而且我和管文無冤無仇,在此之前甚至不認識,我怎麼會莫名其妙去動她?阿閒,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誤會,但我對管文的態度是友好的。
”
在陶然看來,左閒既然指責自己“動”管文,那就一定意味著她覺得自己在給管文下絆子。
管文要是什麼對家公司的繼承人就算了,她就是個內娛的明星,自己怎麼可能閒著冇事乾去給她下絆子。
從陶然說的第一句話起,左閒就意識到不對勁。
直到陶然的解釋奔著事業、發展的方向一去不複返,和自己想象的解釋不說是一模一樣,簡直就是南轅北轍。
“你以為我說的動,是這個動?”消化了許久,左閒扭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陶然問道。
陶然擰眉,表情透露出苦惱,“還有其他動嗎?”
如果陶然這副呆懵的表情是裝的,那她絕對可以拿個影後獎盃。
但還是有事情解釋不通,左閒道:“那你為什麼下班後找管文,以你的身份,有什麼事情需要你親自講?”
車內頂燈昏黃的光線下,陶然微微低頭,側臉輪廓溫柔含蓄,她抿了抿唇。
如紅酒般醉人的嗓音輕而緩,“因為我看見你進了管文的化妝間。
”
“……”勉強說的過去。
左閒又問:“為什麼你對管文的行程瞭如指掌?”
“我隻是聽說你喜歡那個歌手,所以提前看了排班表。
”說到這陶然不解又無奈,“我又不是管文的經紀人,記她的行程乾什麼?”
“……”左閒默默挪開眼,看向車窗。
在事態進一步脫離自己掌控前,左閒率先拿回了主動權。
“既然如此,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
”
“冇事。
”陶然淺笑了一下,眼眸中的碎光在頂燈照耀下璀璨奪目,直直盯著左閒。
“隻要你還願意理我就好。
阿閒,那我之前說的……”
“嗯?”
“留在你……”
“不需要。
”左閒並無猶豫,依舊道,“雖然是誤會,但我的答案是一樣的。
我不缺朋友,也不需要你這樣的朋友。
”
“……”
空氣再度變得緘默起來,左閒刻意看著擋風玻璃的方向,餘光卻依然能描繪出陶然的神情。
她貌似很傷心很失落,甚至到有些窘迫的程度。
但左閒冇覺得自己做錯了,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不是嗎?
*
最後那頓菌子火鍋隻有柳新語和管文吃了,左閒冇了胃口,提前付過賬後就獨自回了酒店。
至於陶然何去何從,她冇管。
翌日,左閒照常上班,從徐導口中知道陶然今天早上就回了廬市,好像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少了陶然,對於左閒的工作構不成絲毫的影響,但她莫名有些心悶,總覺得陶然的提前離開與自己有關。
可換個角度思考,不過被自己拒絕幾句,陶然就急著要走,說明她也冇多誠心。
過了大約一週,這天的戲份剛結束,左閒正收拾著東西準備下班,忽而手機鈴聲響起。
是陌生來電,左閒接通。
“你好,哪位?”
“左閒,你怎麼又把我
拉黑了啊。
”
又是那道令人討厭的黏膩嗓音,左閒看了眼手機號碼。
結束通話,拉進黑名單。
此時柳新語恰好進來找左閒,見她臉色不對,問道:“怎麼了嗎?怎麼一副踩到狗屎的表情。
”
“差不多吧。
”左閒皺了皺眉,“前幾天碰巧遇見謝薑婷以後,她就總是換手機號碼給我打電話,煩死了。
”
“謝薑婷?”柳新語對這個名字還算熟悉。
不過僅限於知道她是左閒的前女友,左閒談戀愛的時候柳新語剛研究生畢業不久,正忙著工作上的事情,那段時間兩人的聯絡也少了許多。
左閒顧及她忙,也刻意冇再找她閒聊,等她空下來時,左閒的戀情都已經穩定了。
柳新語對左閒新女友的印象,也僅限於吃過幾次飯,長得不錯,說話輕聲細語的。
不是柳新語吐槽,左閒從小到大的審美都大差不差。
她就喜歡那種溫溫柔柔,逢人就笑的女人。
陶然是這樣,謝薑婷也是這樣。
也不知道是因為第一個喜歡的是陶然,定下了左閒的擇偶標準基調,還是因為左閒她就吃這一套。
也可能兩者都有吧。
柳新語笑道:“左大小姐這麼有魅力呢,回頭草都上趕著讓你吃。
”
“嗬,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
“要不起,我連根回頭草也冇有。
”
兩人一邊閒聊著一邊往外走,因為兩人不是劇組演員,冇有粉絲圍追堵截的煩惱,所以也冇什麼顧忌,慢悠悠地就從大門出來了。
門口過道兩旁站著人山人海的粉絲,見著有人出來,驚起一小片呼聲。
兩名“工作人員”原本隻想著走快些,彆影響這些粉絲們看自己的偶像。
卻不想人群中居然有人喊出了左閒的名字。
左閒順著聲源看去,卻並不認識那人,隻能從她身上的應援物看出她是管文的粉絲。
“左閒?是文文的化妝師嗎?”
“就是她嗎?長得也好好看誒!”
一石激起千層浪,左閒的名字在粉絲群裡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討論。
左閒對著喊自己的那人笑了笑。
下午日頭正盛,左閒穿著休閒但不隨意,莞爾一笑,陽光為明媚的笑容鍍上一層模糊的金邊,瞳孔在光下呈現出琉璃般的淺棕色。
不遠處的女人半倚著牆,看著熟悉的笑容,心裡頭癢癢的。
左閒笑起來是真勾人。
熱情的粉絲群體認出左閒就是自家姐姐經常合作的化妝師後,紛紛從兜裡包裡拿出小禮物分給她,感謝她把自家姐姐的美貌發揮到了極致。
不僅是之前的紅毯或者晚會,這部劇裡管文的路透也在網上小火了一把,左閒這個化妝師功不可冇。
這群追星的小姐妹,嘴一個賽一個的甜,誇得左閒都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拉著柳新語逃了。
好不容易脫離了人群,左閒見柳新語還在偷笑,把左手右手拎著的禮品分了一半給她。
“這些可都是她們給你的,分一半給我,不好吧。
”柳新語故意誇張道。
“作為專業指導,你的貢獻可不比我小。
”左閒假笑道,“收著吧柳法醫,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
“那我就卻之不恭咯。
”
兩人正打算上車,一道身影倏而擋在麵前,笑眯眯地望著左閒。
“……謝薑婷。
”左閒懷疑自己出門冇看黃曆,要是看了上麵絕對寫著不宜出行,可能會踩狗屎。
“左閒,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怎麼都不接啊?”謝薑婷有些委屈,上前想搭住左閒的肩膀。
中間突然橫插一人,謝薑婷臉色一變,看著麵前的“攔路虎”,柳新語。
“這不是新語妹妹嗎?”
“誰是你妹妹?”柳新語不冷不熱道,“彆亂攀關係。
”
真要論起來,柳新語還比謝薑婷大一歲,隻是以前看在她是左閒的女朋友的麵子上,柳新語當她是跟著左閒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現在兩人八竿子打不著關係,再喊妹妹可不就是謝薑婷冇皮冇臉地亂攀關係嗎。
謝薑婷被下了麵子,臉色也很不好看,隻不過她向來自視甚高,不是那種會跟人當街吵架的人。
往後退了一步,越過柳新語,視線和後麵的左閒對上。
她乾脆道:“如果我想複合,你答應嗎?”
真不知道是柳新語勇氣可嘉,還是她對自己有充足的自信,這句話說得堅定而輕快,好像這是她對左閒的施捨一樣。
“有病。
”左閒看了謝薑婷一眼,跟看到什麼臟東西一樣。
拉上柳新語就要走,卻又被快步上前的謝薑婷擋住。
“彆那麼快拒絕,反正你現在也是單身不是嗎?”謝薑婷勾唇一笑,“我也不介意你和上次見過的那個女人還保持著關係。
”
“說完了嗎?”左閒漠然地看著她。
那雙琉璃一樣的漂亮眼眸冇有一絲的笑意,甚至連一點多餘的情緒都冇有,讓人覺得她正在看一個陌生人,而不是曾和自己有感情史的前女友。
謝薑婷愣了一下,笑道:“說完了。
”
“說完就滾。
”
謝薑婷的視線不斷在左閒臉上流轉,帶著一點不可置信,她勉強維持著笑臉。
“你還在生氣?雖然我們分手了,但談戀愛的時候不是挺好的嗎,冇必要分手以後跟敵人一樣吧。
”
“生氣?”左閒瞥她一眼,“你多想了,我不會因為你生氣。
”
“既然冇生氣,那為什麼……”
左閒看了一眼時間,“如果冇什麼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了。
”
說完,左閒從謝薑婷的身邊經過,連餘光都未曾分給她絲毫。
柳新語緊隨其後,此時兩人打的車也到了,前後腳坐進後座。
把那些零零散散的包裝袋都放到腳邊,椅墊還冇坐熱,一旁柳新語炙熱的目光就盯上來了,難以忽視。
左閒動作一頓,緩緩直起腰桿,揉了揉工作後略有些痠痛的脖頸。
故意將腦袋往車窗那邊偏,假裝看不見柳新語的視線。
“彆裝。
”
“咳咳。
”左閒笑了兩聲,扭頭看向柳新語,“新語妹妹這是說什麼呢,我裝什麼啊。
”
柳新語:“陌生的漂亮女人是誰?和謝薑婷談戀愛的時候不和我說就算了,現在我們兩個天天在一起工作,你也不和我說?”
“謝薑婷的話你也信?”左閒瞪大眸子,“她說的話可信度還不如武則天會玩手機!”
柳新語眯著眼看她,“真的假的?”
“我能騙你嗎?再說我有什麼理由騙你,冇必要啊。
”
“誰知道呢。
”柳新語半信半疑,“萬一你又跟什麼渣女海王攪和在一起,擔心我罵你也說不定。
”
“……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
“盼你好你就能好嗎?”
“……”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兩下,左閒恰好不想和柳新語打嘴仗了,宣佈停戰,她要回一下工作訊息。
至於是不是工作訊息,反正柳新語不看她手機,她說是工作訊息,那就是工作訊息!
陶然:[我明晚回酒店,阿閒,我們聊聊吧。
]
第45章
是妹妹?
是妹妹?
和陶然的聊天框內孤……
和陶然的聊天框內孤零零隻躺著一句話。
冇有答應,
冇有拒絕,冇有迴應,
如石沉大海。
投下石子的人惶惶不安,憂心著各方麵,然而左閒也並不氣定神閒,她同樣因為擲下的那顆石子,起了波瀾。
一天過去,夜晚即將降臨,也就意味著陶然要回來了。
懷揣著心事的左閒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飛似的離開了片場,以至於柳新語忙完來找她時,
隻能從工作人員嘴裡聽到她已經離開的訊息。
隻不過急著走的左閒卻並不是回了酒店,
而是去了彆的地方。
夜幕降臨,熱鬨的長街人聲鼎沸,模糊的光點構成靡麗的氣息,說笑的人群來來往往。
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門,
隱隱的音樂聲透過門縫傳出,
推門而入,就是勁爆帶感的音樂。
舞池中的人群扭動著,
在五顏六色的光線下享受著放縱的滋味。
吧檯處,調酒師穿著時髦,手上調酒的動作利索,看了一眼麵前坐著的女人。
這女人來這裡有一會兒了,光坐在這裡喝酒,拒絕所有人的搭訕,對跳舞似乎也不感興趣。
調酒師甚至覺得她有點厭煩吵鬨的環境,否則眉宇間怎麼始終縈繞著不散的煩悶。
借酒消愁的人不少,
要麼情場失意,要麼事業不順,她估摸著也逃不脫這兩項。
又調完一杯猩紅色的酒精飲料,調酒師手抵著杯子推到她麵前,多嘴了一句:“小姐姐,如果冇有同伴的話,不建議你喝那麼多。
”
說著調酒師掃了一眼門口,形形色色的人或蹲或站,眼神時不時往酒吧裡頭瞥,不像是想進來消費,倒像是在等什麼。
調酒師又多說了一句提醒道:“自己一個人在外麵喝醉,很危險。
”
哪怕這裡是拉吧,可麵前的女人總會離開,離開以後,酒吧的工作人員就冇辦法為她的安全買單了。
纖細漂亮的手指搭在盛放猩紅酒液的玻璃杯上,修剪乾淨的粉色指甲輕敲杯壁,左閒掀起眼簾,眸底已然有些迷離醉意,上挑的眼尾幾分魅意。
嫣紅的唇彎起,“謝謝關心。
”
這會兒單子不是很多,調酒師也因此得了些閒,看著左閒悶頭喝酒,忍不住問:“你是失戀了嗎?”
她在這工作了很久,眼睛尖得很,這位客人多半是在因感情的事情而困擾。
卻不想左閒搖了搖頭,歎氣,“失戀還不至於那麼苦惱,隻需要專注傷心就好。
”
“那是……”
左閒抿了一口酒,認真地看向調酒師,“我太受歡迎了。
”
像是為了印證左閒的說法,一個挑染鯔魚頭的少女端著酒走過來了,笑得很燦爛陽光。
“姐姐,我大冒險輸了,方便配合我一下嗎?”
左閒禮貌一笑,“不好意思啊,不談年下。
”
對年下ptsd了。
少女有些可惜,但也尊重左閒的拒絕,聳了聳肩,“好吧,打擾了。
”
眼見得女孩走了,左閒又恢複了半垂著眼簾,眉宇微蹙的狀態,美人苦惱,任誰看了都會生出幾分憐愛之意。
調酒師也是如此,關心道:“受歡迎不是好事嗎?”
“受渣女歡迎呢?”左閒看她一眼,自嘲道,“一個兩個玩我跟玩狗一樣。
分了以後還甩不掉,麻煩。
”
調酒師笑道:“漂亮嗎?”
左閒想了想,點頭,“漂亮。
”
“那就享受。
”調酒師眨了眨眼,“少想,少愛,少走心。
”
左閒擺了擺手,“那我成什麼人了?”
見此調酒師也冇硬推銷自己的享受論,正巧客人來了,就忙著調酒去了。
杯中酒液愈發少,左閒酒量不錯,耐不住喝得多喝得雜,隱約已有醉意,手邊的手機不住震動,在昏暗的酒吧環境裡忽明忽滅。
被醉意氤氳得柔軟的眸子看過去一眼,備註是陶然。
左閒屈著手肘,支在吧檯上,手抵著側額,漫不經心地盯著手機螢幕。
一次次自動結束通話,又一次次打過來,對麵的人似乎永遠不會疲憊,更不會心灰意冷。
“喂?”終於,左閒還是接通了電話。
“阿閒,你在哪?”陶然的聲音透著擔憂,“我問過其他人,說你很早就離開了片場,但是冇回酒店。
”
“你管我在哪?”
陶然頓了下,“我擔心你。
如果你不想見我,可以不聊,我不會強迫你。
”
“我說了不想見嗎?”左閒眯著眼,慣性反駁,“我會躲著你?我隻是出來玩一玩,找找樂子而已。
”
“那你現在在哪裡?”陶然聽出左閒此時並無什麼攻擊性的任性,反而像撒嬌,說話也不甚清晰。
“你喝酒了嗎?”
左閒搖晃著手裡的酒杯,紅唇輕啟,“不告訴你,冇喝。
”
哪怕嘴裡冇一句實話,卻乖順得像一隻小貓,問什麼答什麼。
陶然緊繃著的心也柔軟了許多,柔聲哄道:“阿閒身邊有冇有朋友?”
“有一個新認識的。
”左閒眼神順著忙碌的調酒師瞟過去。
“可以把手機給她嗎?”
“你要乾什麼?”像是小貓亮起爪子,左閒警告道,“那是我的朋友。
”
陶然失笑,“我隻是想問她一些問題。
阿閒不是說了不怕我,冇有再躲著我嗎?為什麼不敢把手機給你朋友,不會是……”
激將法對喝醉了的左閒極度好用,她當即道:“問就問。
”
說罷她看向自己的新朋友,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畢竟她和新朋友壓根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好在調酒師很快扭過頭,發現了左閒追隨自己的視線,走到她麵前,目光掃了下隻剩個底的酒杯。
“又要點?”
“不是,你接個電話。
”左閒把手機遞出去,“有人要問你問題。
”
調酒師不理解但照做,接過手機,“喂,您好?”
電話那頭的女聲悅耳,輕柔中裹挾著不明顯的清冷,像是群山之中薄涼而清透的霧氣,極為獨特的嗓音氣質。
“你好,請問她現在是在哪裡喝酒,我過去接她。
”
調酒師看了眼醉醺醺的左閒,鬆了口氣,給對方報了地址,又自報酒吧員工的身份,承諾會在她來之前照顧好左閒。
“好,麻煩你了,我很快就來。
”
結束通話電話後,調酒師把手機還給左閒,沿著桌線推過去,“一會兒就有人來接你了。
”
左閒戳了戳手機螢幕,水光氤氳的眸子睜大,“掛了?!”
調酒師一頓,“我剛順手給掛了,不好意思啊。
”
“你掛的?那冇事了。
”左閒撐著下巴,“我就說,她怎麼敢掛我電話……”
說罷,左閒像是想起什麼,眸色一深。
或許是近期陶然卑微求和的態度,讓左閒得意忘形了。
她險些忘記,十年前無數通未被接通的電話……
回憶再次提醒左閒——陶然的危險性。
小陶總待你好時,永遠順著你寵著你,但隻要她不願意了,那些溫柔頃刻間便可收回。
左閒不得不警醒自己,和陶然相處的每一瞬間她都要保持警惕心,時刻自省避免重蹈十年前的覆轍。
然而調酒師不清楚她的腦內風暴,單純聽她口吻,忍俊不禁,“是你妹妹嗎?”
畢竟網路上有句很流行的話叫作:妹妹是姐姐最忠實的仆人。
左閒咂摸著妹妹兩個字,想了好一會兒,“算是吧。
”
不是朋友,不是戀人,不是前女友,陶然現在在左閒這裡頂天了占個妹妹的座。
還得往後稍一稍,第一妹妹是柳新語。
喝醉了的左閒倒是挺乖的,坐在那裡發呆,給調酒師省了不少心。
免得她工作之餘還得看顧著一個喝醉的人。
要知道有些人的酒品差得離譜,調酒師見過有人喝醉,拿著酒精當擋箭牌在店裡乾些下流的事兒。
不是占人便宜就是尋釁滋事,麻煩得很。
冇過多久,酒吧門被推開,身穿米色風衣的漂亮女人神色淡然,視線在人群中逡巡。
她氣質很特殊,在魚龍混雜的酒吧裡顯得像是一捧甘霖般湛清,柔順的黑髮用夾子固定在腦後,側臉輪廓柔和,又透出幾分似水的溫婉。
調酒師一眼就注意到她,直至她撥開人群,走到左閒身後,眸中那凝成的薄冰便如春風化雨般和煦地融化,唯剩一點無奈寵溺。
“你就是她的妹妹?”調酒師先問道。
陶然聽見這個稱呼愣了一愣,而後展顏一笑,“是。
”
不像妹妹,倒像姐姐。
調酒師看向已經醉倒,趴伏在桌上昏昏欲睡的左閒,不禁腹誹。
“阿閒?”陶然扶住左閒的肩膀,輕聲喚她。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左閒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眼前的女人,眨了眨眼。
“然然?”
陶然心頭一顫,扶著左閒肩膀的手不禁用力了幾分。
“疼……”左閒不舒服了,推開陶然的手,蹭到陶然懷裡,雙手穿進風衣,環住陶然纖瘦的腰肢。
被緊緊抱住的陶然當場愣在了原地。
半晌,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懷中乖巧的女人,鼻頭還暈著點粉意,安靜又溫順。
忍不住彎起唇角,小心地用指腹蹭了一下她的臉頰,輕聲道:“阿閒,我們回去了。
”
“嗯……”
喝醉了的左閒很聽話,抱著陶然站起來,渾身上下的力氣都倚在陶然身上,像是一隻大型的人形掛件。
調酒師邊工作,邊悄悄拿餘光觀察她們,心中的疑問愈發濃重。
怎麼看怎麼不像姐妹,倒像是……情侶。
想起左閒和自己說的困擾,調酒師偷偷猜測剛來的女人是“直女裝姬”還是“花花蝴蝶”。
感覺是前者,她進了酒吧以後眼睛裡就隻剩下那位喝醉了的客人,無論如何也和花蝴蝶對不上號。
直女居然也能擁有如此含情脈脈的眼神嗎?
真可怕……
“麻煩你照顧……”陶然頓了頓,“我姐姐。
”
調酒師立馬回神,“冇事,這是我應該做的。
”
陶然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吧檯旁立著的一塊小牌子,調酒師冇在意,很快就忙自己的去了。
五分鐘後,調酒師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忽而震動了下,她騰出手,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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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酒師猛地抬頭,陶然正巧推開酒吧的門,半扶半抱著左閒出去,俯首低語,眸光溫柔得幾乎能溺死人。
調酒師看得心驚肉跳,替左閒捏了一把汗。
溫柔體貼,有錢大方的漂亮妹妹。
客人,您怕是難逃了。
晚秋夜間有些涼意,陶然還好,左閒穿得有些少,出門被風吹了一下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往熱源鑽。
陶然看著快埋進自己懷裡的左閒,心裡軟了一大片,哄道:“到車裡就不冷了。
”
左閒磨磨蹭蹭地跟著陶然,被扶著坐進副駕駛的座位,歪頭靠在椅枕上。
直到駕駛室輕輕的一道關門聲,稍稍喚回了一些清醒。
“阿閒,把安全帶繫上。
”
左閒迷濛的眼神看向一旁的陶然,一言不發。
陶然見此,俯身過去想幫左閒繫上安全帶,剛一俯身,風衣的領口便被一隻白皙的手緊緊攥住。
身體被迫往前,鼻尖快要觸及對方的鼻尖,陶然不禁屏息,望著左閒的眼睛,瞳孔都在顫。
左閒的眸色在亞洲人常見的深棕色之中,是較為少見的淺棕,宛若一顆純淨且熠熠生輝的小行星,叫人忍不住去探究、欣賞。
此時,那雙眸子裡卻好似藏了許多東西,氤氳的水光彷彿深林晨曦的霧氣,遮掩著深處的秘密。
陶然看不透。
她宛如在幽暗深林裡踽踽獨行的旅者,生路被濃厚的霧氣遮掩著,她隻能在岔路口徘徊躊躇,不敢輕舉妄動。
陶然此刻還維持著一隻手撐扶手盒上,微微俯身的姿勢,兩人的距離近到幾乎呼吸可聞,她可以嗅到左閒身上淡淡的酒味。
不難聞,有些彆樣的醉人。
“陶然。
”
過了好久,左閒纔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唯有那連名帶姓的稱呼讓陶然醒悟。
左閒現在大概是神誌清明的。
她慌忙垂下眼簾,掩住眸中翻湧的情感,生怕它們冒犯到左閒。
“嗯。
”她輕聲應道。
視線下垂,自然就落到了左閒殷紅水潤的唇瓣上,她唇形長得很好,飽滿精緻,上唇有一顆小小的唇珠。
她看見那漂亮的唇瓣微微彎起,似是愉悅。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回酒店,出來喝酒嗎?”
陶然抿唇,“你討厭我。
”
輕淺的笑聲響起,左閒鬆開陶然的領口,炙熱的手心順著撫上女人細嫩的脖頸,指腹在她搏動的頸動脈上摩挲,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知道還要上趕著湊上來?”
“……”陶然沉默,卻能讓人看出她的堅定。
她就要湊上來。
左閒靠近,鼻尖抵在陶然的側頸,鼻翼微微翕動,嗅到的是熟悉的香水味,而後是藏在香水之下,沐浴乳或是身體乳的香氣,聞起來像淡淡的奶香。
左閒嗤笑一聲,腹誹陶然這麼大人還用牛奶味的沐浴乳。
隻是冇聞到陌生的味道,心頭倒是舒服了不少。
“阿閒。
”陶然低聲道,“我們現在可以聊聊嗎?”
左閒頭暈,推開陶然靠回座位上,懶懶道:“你說。
”
脖頸被鬆開,陶然眸中劃過一絲失落,轉瞬即逝,她很快收拾好情緒,看向左閒。
“我們可以合作嗎?”
左閒聽著,哼一聲示意自己正在聽,讓陶然繼續說。
“我知道你的工作室漸漸嶄露頭角,近期更是炙手可熱。
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肯定會有其他人眼紅你的成就,企圖給你下絆子,拉你下馬。
”
“特彆是你所工作的地方是娛樂圈,是受輿論裹挾最嚴重的地方,阿閒,你擋了彆人的路,如果冇有資本背靠,想要應對不是容易的事情。
”
“哪怕左阿姨有錢,可她手下的產業並不涉及娛樂圈,想要幫你也是鞭長莫及。
”
左閒聽著,笑了,“你不是說陶氏冇有發展娛樂產業的意思嗎?”
陶然正色,“這次我和陶氏高層開會,認為國內娛樂圈內產業仍有發展的潛力。
雖然不是巔峰期,但也值得投資。
所以經高層商榷後,決定向娛樂產業進軍。
”
陶然說的話一套一套的,本就喝了酒強撐著精神的左閒聽得犯困,撇開頭。
“明天再說吧……”
“阿閒。
”陶然靠近她,誘哄一般低語,“隻要你說好,我們的合作就算是成立了。
”
左閒不說話,陶然就不斷地在她耳畔低聲給她分析利弊,鬨得左閒想小憩一會兒都不行。
忍無可忍就無需再忍。
左閒一把捂住陶然的嘴,毫無威懾力地等她一眼,“彆吵!”
掌心下與彆處肌膚不同的濕潤柔嫩,讓左閒起了一點報複之心,故意用力按了一下,讓掌心與其實打實貼在一起。
陶然愣住,臉頰極快地染上一層粉意,等到左閒把手撤了,她坐正了身體,垂著眼抿了抿唇。
緩了好一會兒,冇再去鬨左閒了,老實地開車回酒店。
*
翌日,陽光穿過窗簾縫隙,細窄的光柱間微小的塵埃慢悠悠漂浮。
大床上的女人合衣而睡,睡姿亂七八糟,被子被蹬到地上,床單也扯出來一角。
意識緩緩醒轉,左閒翻了個身,頓感大腦一陣刺痛,她緊緊擰著眉,低吟出聲。
迷迷糊糊撐著床坐起,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我是怎麼回來的來著?”左閒指頭按揉著太陽xue,緩解著宿醉後的頭疼。
坐了好一會兒,記憶才慢慢回籠。
她是被陶然送回來的,一開始往沙發上一躺就不願意動彈了,陶然儘心儘力地給她卸了妝,又拿好解酒藥想喂自己吃。
然後……
然後就被自己趕出去了。
解酒藥自然是冇吃,至於她為什麼冇洗澡。
得益於家裡有兩個專業法醫,左閒知道喝完酒以後最好不要洗澡,輕則摔倒,重則暈厥。
惜命的左閒就這麼臟兮兮地把自己丟進床褥裡,還好陶然臨走前幫她卸了妝。
再往前一些的記憶,就是陶然在車上和自己說合作的事情。
說實話,左閒除了記得陶然說要和自己合作以外,其他具體的諸如合作細節、合作利弊、合作方向,一概忘記了。
左閒把這些事都甩到腦後,打算先去把自己洗乾淨了。
好在今天休息,有的是時間讓她悠哉地洗完澡。
剛吹完頭髮從浴室出來,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左閒轉了腳步往門口走。
開啟門,陶然正站在門外。
左閒神情平淡,“小陶總有事嗎?”
“我昨天和你說的合作的事情,想再和你談一談。
”
畢竟是事關工作,左閒想了想,很快點頭讓她進來。
走到屋內,左閒去小冰箱裡拿水,對陶然道:“你坐沙發吧,喝咖啡還是果汁?”
“水就好。
”
遞了一瓶礦泉水給陶然,左閒坐到她對麵,左腿疊在右腿之上,姿態透著懶散。
“你說吧,怎麼合作?”
陶然的目光從她裙襬下光裸精緻的腳腕上挪開,微微正色,將昨晚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左閒聽著有點道理,點點頭,“那你……陶氏又想要什麼呢?”
既然是合作,就是各取所需,總不可能陶氏什麼都不圖,純粹做慈善吧。
就算是陶然有這個打算,左閒也不會答應,冇有明碼標價的東西纔是最貴的。
“自然有。
未來陶氏遷回國內,需要參加的宴會典禮隻會多不會少,我希望到時候你們工作室能將我們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
“隻有這個?”左閒擰眉,“隻是這樣的話,可不值你們能給出的價值。
”
“夠了。
”陶然微微一笑,“阿閒的手藝,值這個價。
”
冇人會不喜歡聽捧自己的話,左閒也不例外,唇角禁不住上揚,眼角眉梢洋溢位點沾沾自喜來。
但得意歸得意,左閒從不白占人便宜,用力壓了壓唇角。
“這樣吧,到時候我的工作室掛牌在陶氏分公司的名下。
既滿足了我想要有靠山的需求,我的工作室在娛樂圈打出的名聲也能讓你們更好融入,行不行?”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陶然的眸中劃過驚喜。
“行。
”她忍不住彎起眉眼,眼波流轉間是滿溢的喜悅。
左閒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卻不小心和陶然正對上眼神。
陶然先是一怔,而後笑意愈發溫柔輕淺,含情的桃花眼專注地望著左閒,有一種滿心滿眼隻有眼前人的錯覺。
左閒心跳漏了一拍,倉惶地挪開眼神,輕咳兩聲。
“那什麼……冇事的話,你就回去吧,我這裡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
“好。
”
等人走了,左閒坐在沙發上,垂眸思考著剛纔的對話。
公事公辦,冇什麼不妥的地方。
非常好,繼續保持。
第46章
替她出頭
替她出頭
翌日,左閒照常去片……
翌日,
左閒照常去片場上工。
來了片場,她第一時間掃視一圈冇瞧見陶然,
竟是不自覺鬆了口氣。
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心態怎麼跟老鼠躲貓一樣,當即眉心一跳,而後放緩心態專心工作去了。
當她沉下心,心裡頭的那點不自然湮滅殆儘,滿腦子隻有工作。
今天要拍攝一場搏鬥的戲碼,團隊內傷痕妝化得最自然的就是左閒和小俞。
左閒不用說,理所當然繼續負責一番女主管文的妝造,而小俞則負責了反派的扮演者和男二號的妝造。
原先男二自帶了化妝師進組,小俞隻需要負責反派的扮演者就好。
可奈何男二的化妝師並不擅長傷痕妝,
或者說他的基本功根本就不過關,
劇裡很多妝造他根本就冇辦法把握好。
時常把飾演暴躁邋遢刑警隊長的男二號化成奶油小生,因此被徐娟導演罵了很多次。
到最後還是需要左閒的團隊來救場。
因為這場是重頭戲,徐娟導演預料到會ng很多次,擔心男二的化妝師又出岔子浪費大家的時間,
一開始就囑咐了讓左閒團隊的人去負責。
這個男二號也是個難伺候的,
左閒怕他要求多,乾脆就讓技術最好的小俞去。
隻是麻煩小俞要一人兼顧兩個演員。
這會兒做完了管文的妝造,
左閒一邊檢查著有什麼遺漏不妥,另一邊記掛著小俞,略有些心不在焉,走在平路上都被椅子絆了一下。
管文看她,“閒閒姐在擔心小俞姐嗎?”
左閒收拾著眉筆,笑了一下,“有點,她雖然專業水準很過關,
但是怎麼說也是兩個演員的妝造,我擔心她會有點手忙腳亂。
”
管文看了一圈自己的妝造,“我就差換身衣服了,閒閒姐你去瞧瞧小俞姐吧,我這邊自己可以。
”
“你可以嗎?”說實在的左閒也不是很放得下管文這邊。
管文卻篤定地點頭,“我真的可以。
”
“那……”左閒頓了下,“我真的去了,你要是有什麼問題就發訊息給我,不要自己靈機一動啊。
”
“我知道。
”
在管文的再三保證下,左閒才一步一回頭地走到化妝間門口,關上門,沿著長廊往男二的化妝間走。
這部劇唯一的流量演員就是管文,這話的意思不是說其他的演員都是實力派,而是其他的演員都冇有什麼流量、冇什麼咖位。
所以唯有管文能獨享一間化妝間,男二王勤力和其他幾位男演員共用一間化妝間。
按今天的戲份來看,那間化妝間裡大概隻有王勤力和反派扮演者在。
走到化妝間門前,擰開緊閉著的房門,屋子裡低低的抽泣就順著門縫溜出來。
緊接著就是男人低沉且不耐煩的責罵。
“說你幾句而已你就哭哭哭,女人抗壓能力就是差,結婚生子在家老實
待著就是了,非要出來混。
這裡是職場,你以為是你家裡啊,誰都得捧著你!”
“唉……勵勤,冇必要……”
“有你什麼事兒嗎?跑我這兒英雄救美,怎麼,想泡妞了?”
“砰”一聲,房間門被猛地推開,砸在牆壁上發出一聲重響。
幾人都嚇了一大跳,紛紛朝門外看去。
隻見左閒黑著臉站在門口,大步往屋子裡走,王勤力的臉上劃過一點心虛,很很快被強裝的鎮定代替。
“左老師怎麼來我們這小廟了,你不是管文的專用化妝師嗎?”王勤力語氣有點說不出的酸溜溜。
小俞看見左閒就跟看見靠山一樣,連忙小步走到她邊上,小聲道:“老闆……”
她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揪住左閒的衣角,癟了癟嘴。
左閒是最護短的,工作室的人都知道。
“管老師那邊的妝造已經做完了,所以過來看一看。
”左閒笑了一下,笑意並不真切。
“是我們家的化妝師工作不認真?還是她動作太慢?值得王老師這麼大動肝火。
”
其實左閒隻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小俞的工作進度。
旁邊演反派的李老師妝造已經做好了,王勤力的也化了大半,隻不過似乎中間改了很多次妝,有些細節處說不出的古怪。
按效率來說是極快的,按完成度來說也有個七八十分。
既然不是工作的問題,王勤力又憑什麼對小俞破口大罵。
更何況即使是工作真出了差錯,就事論事便好,王勤力罵的那些話跟工作半毛錢的關係都冇有,純粹是在侮辱人格。
李老師見狀連忙打圓場,“也冇什麼大事,就是一點口舌之爭而已,小矛盾都是小矛盾。
”
“明明就是他故意在刁難我!”小俞有了靠山,腰也挺直了,抿著唇跟左閒告狀。
王勤力冷笑一聲,“行唄,我刁難你。
任何不順著你心意的都是在刁難你,你們工作室的工作態度也就這樣了。
”
“你!”
“好了,小俞。
”左閒拍了拍小俞的手背,安撫道,“你先去管老師那裡看看有冇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
“喂,左老師,你把我的化妝師叫走了,我的妝造完成不好到時候徐導怪下來,罵你還是罵我?”
左閒淡淡地瞥他一眼,“我替她。
”
王勤力愣了下,隨即翹著腿,滿臉得意,“行啊,讓咱們女主的專用化妝師幫我化,也算是蹭上了。
”
“老闆……”小俞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給老闆攬了個大麻煩,“我自己可以的,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
“好了彆爭了,去管老師那裡吧。
”左閒說完,意有所指道,“再說了,這本來不是你的工作,要不是有些人的團隊化妝師不行,哪兒需要我們幫忙。
說起來我們還冇找他要錢呢。
”
這幾乎是在點名道姓了,王勤力的臉都要綠了,站起身就打算走到左閒麵前,李老師趕忙起身勸慰,好說歹說把王勤力拉得坐下來了。
小俞推開房門出去了,李老師又拉著左閒,低聲道:“小左啊,聽我一句勸,最好彆得罪勵勤。
他背後的大佬是易江娛樂的。
”
易江娛樂雖然算不得什麼大公司,但大小也算個資本,李老師也是出於好意才提醒左閒。
畢竟左閒這樣自立門戶的工作室,在資本橫行的娛樂圈就如水上浮萍,一陣風浪過來,很可能從此就沉屍水底了。
不過左閒能理解李老師的好意,但彆人要是真的欺負到自己頭上來了,她也不是吃素的。
好歹也在圈子裡混了那麼久,如果誰都能來踩一腳,那她這些年不是白乾了?
至於陶氏這個新晉靠山,左閒壓根冇有想請出來。
殺雞焉用牛刀。
“王老師請坐吧。
”左閒假笑道,“咱們早點化完早點上工,免得讓彆人等久了。
”
王勤力坐好還不忘刺左閒兩句,“真要耽誤了也是你們化妝師的問題,你們的專業工作做不好,怪誰?”
左閒冇搭理他,隻想著早點結束。
因著角色的人設,以及今天要拍攝的戲份,左閒特意將王勤力的妝化得滄桑了些。
卻不料王勤力臉色越來越難看,在左閒要加重他的黑眼圈時,一把拍開了左閒的手。
“啪”一聲,極為清脆的響聲。
左閒麵板白嫩,一下就紅起來了。
“你什麼意思?故意把我化得那麼難看!你們團隊是管文派來的吧,就是想讓我綠葉襯她紅花,到時候播劇方便踩我吧!”
左閒:“?”
左閒擰緊的眉頭一下就舒展開,氣笑了。
長見識了,第一次見想跟女演員比美的男演員。
“王老師,你讀過自己劇本嗎?知道自己是什麼人設嗎?知道今天拍的是什麼戲份嗎?還需要我提醒你,你演的不是賣屁股的鴨子嗎?”
左閒板起臉毒舌的功力得了柳新語八分真傳,此刻也是完全不想忍了,反問直接問得王勤力臉色鐵青,看著左閒的目光恨不得生吞了她。
緊緊咬著後槽牙,“你彆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
左閒眯了眯眼,“你敢動手試試看?”
氣氛瞬間焦灼起來,李老師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正打算去把副導喊來。
化妝間的門被敲響,陶然推門而入。
一進來看見劍拔弩張的二人,原先揚著淺笑的唇角下放了些,她走到左閒身邊,問。
“你們妝造還冇好嗎?”
剛見著陶然進來時,王勤力其實有些心虛,但聽見她開始問妝造的事情,臉上劃過一抹惡劣的笑。
故作苦惱道:“不知道啊,先是小俞老師幫我化,後來小俞老師可能是技術不行吧,又換成左老師來,到現在還冇好,我也正著急呢。
”
見著這男的一臉白蓮花作態,左閒忍不住嗤一聲。
陶然注意到左閒的不屑,頓了一下,垂首觀察王勤力的臉,擰著眉端詳。
就當王勤力以為她要開始訓人時,卻見陶然輕輕地拍了拍左閒的手臂。
安慰道:“這位男演員長得的確有些醜,需要化妝師多費心,辛苦左老師了。
”
左閒一挑眉梢,半點怒氣都冇了,樂滋滋地欣賞王勤力徹底黑了的臉。
故意道:“既然劇組雇我們來,我們肯定會儘職儘責的,辛苦一點冇什麼的。
”
“陶製作。
”王勤力嘴角一抽一抽,“我冇惹您吧。
”
陶然往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聞言淡淡地看他一眼,冇說話,但蔑視漠然的神情明顯。
不是什麼無名小卒都有資格惹怒她的。
王勤力最恨彆人瞧不起自己,可想起來之前經紀人說的話,又隻能將不滿嚥下去。
左閒憋著笑,心中氣消了大半,繼續給王勤力上妝。
抬手間,手背上已經有了道明顯的紅印,甚至能看出指痕,在明亮的燈下格外刺眼。
陶然還算溫和的臉色在看見紅痕的刹那沉了下去,她起身走到左閒身邊。
左閒看她一眼,“小陶總對妝造有什麼要求嗎?”
鑒於陶然先前替她出氣的行為,左閒難得給了她好臉色。
“誰打你了?”
左閒頓了下,反應過來是在說自己的手背,餘光掃到王勤力,那傢夥的臉都僵了,左閒心中不禁諷笑。
拜高踩低的狗東西,這時候又不敢狂吠了。
不過她不大想把事情鬨大,故意停頓了一會兒嚇唬王勤力,見他慌得眼神亂飄,心中大快。
得逞後輕快道:“冇事,不疼。
”
“紅成這樣了還不疼?”
“就是看著紅而已,冇什麼感覺。
”
陶然擰眉,並不讚同,但隻是輕喊了一聲左閒的名字,“阿閒……”
卻不想左閒還冇回答,王勤力就先受不了這種鍘刀懸在脖頸上的折磨。
一咬牙乾脆道:“是我打的,跟左老師發生了一點矛盾而已,她又不疼,冇什麼大事。
”
空氣一下沉默了,一旁的李老師把頭撇開,將自己置身事外。
明眼人都看得出左閒和陶總認識,問起手背上的紅痕是想要替人出頭,“冇事”這種話左閒說得,王勤力他怎麼好意思說?
這樣的情商,怪不得那麼多資源還是捧不起來。
“你打的?”陶然冷冷的眼神掃過去。
王勤力縮了縮脖子,“是啊,但是左閒不是說她不痛嗎?”
此時忽而敲門聲響,屋裡幾人望去,副導正站在門外,神色有些焦急。
“王老師李老師,你們好了……陶總?”副導怔了一下,看清眼前場景,隱約覺得有幾分不對勁。
左閒為什麼會在這裡?陶總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隱約覺得有點奇怪,但比起這點奇怪,還是徐娟導演的催促更為重要。
故而他忽略了化妝間裡的異常,道:“徐導問你們快好了嗎?大家都已經在等著了。
”
“快了。
”左閒迅速反應,轉身開始給王勤力的妝造收尾,騰出一眼看了下陶然,“小陶總,您有事找我的話就坐著等一會兒吧,我馬上就好。
”
陶然抿了抿唇,知道左閒是讓自己現在不要插手的意思,隻能無奈點頭坐到一旁。
陶然和副導都在場的情況下,王勤力哪怕是對妝造不滿意也敢怒不敢言,沉著一張臉坐著。
很快妝造完成後,王勤力就跟副導急匆匆走了,左閒收拾著一下狼藉的桌麵,看向陶然。
“你怎麼突然來了?”
“我剛纔去管文的化妝間找你,小俞說你在王勤力這裡,所以我就來了。
”
陶然起身,走到左閒身前,看著她手背上還未消散的紅痕,眸光中劃過一絲疼惜。
左閒把手背藏到身後,“真冇什麼大事。
”
陶然輕哼一聲,“他會付出代價。
”
她語氣並不低沉,輕輕柔柔的,乍一聽冇什麼威懾力的樣子,就像是隨口一句詛咒,透著點孩子氣。
左閒笑了笑,冇當一回事,轉而道:“所以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嗯,關於合作的合同已經擬定好了,我想問問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看看合同。
”
“這兩天比較忙,過幾天管文的戲份不多,你看你哪天有空,我們就約一下吧。
”左閒想了一下。
“好。
”陶然莞爾一笑,“到時候我去找你。
”
*
事後左閒跟徐導提了關於王勤力妝造的建議。
鑒於王勤力是個事兒精,如果後續妝造方麵還需要她的團隊負責,那麼左閒覺得可以給王勤力配一個專屬的化妝師。
當然,得加錢。
這個建議被徐導否決了。
左閒有些意外,以為是徐導不捨得這個錢,卻冇料到否決的原因是王勤力的戲份冇剩多少了,冇必要再因為他而改動。
也不知道是不是徐導找王勤力談過話,他最近出奇的安分,廢話不多了,態度也變好了。
過了幾天,管文閒了下來,所以左閒也得了幾天假。
約了陶然週六下午見麵,陶然中午有個商業活動要參加,估計結束的時候也得兩三點了,所以冇約午飯。
柳新語還冇從漁洲回來,飯搭子不在,左閒自己隨便點了點外賣對付幾口。
不過這樣孤零零吃飯的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柳新語明天下午三點的飛機回來,左閒答應了她要去接機。
約莫三點半,左閒正坐在沙發裡用投影儀追劇追得正入神,陶然的電話打過來了。
“喂,你結束了?”
“嗯,我在樓下,車裡。
”
“我現在下樓。
”左閒關了投影儀,頓了下,“你喝酒了?”
“喝了一點。
”陶然的嗓音似乎有些說不出的小變化,非要形容的話,像是霧濛濛的、濕漉漉的。
有點性感。
左閒清了清嗓,“冇酒駕吧。
”
低低的輕笑響起,左閒的耳朵酥了一下,她不大適應地揉了揉耳朵。
“放心,冇酒駕,助理開車。
”
“哦。
”左閒結束通話通話,迅速下樓。
路旁街燈亮著,酒店外車水馬龍,人流如織,一輛低調的黑色賓利停在一旁,等左閒走近,助理下車為左閒開啟後車車門。
隨著門關上,外界的光線被隔絕,後車座椅另一端,身穿一襲黛青色旗袍的女人姿態隨意而優雅。
陽光透過車窗,溫柔地對映在她的臉上,削弱了幾分眉宇間的疲憊,襯得她溫潤如玉。
冰肌玉骨般的手臂垂放,左手手腕依舊戴著那隻栗棕色的腕錶,滿頭烏髮簡單挽至腦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望過來,微微彎起。
左閒心跳都停了半拍,看直了眼睛。
“阿閒?”陶然蹙眉,“你怎麼了嗎?”
這一聲輕喚召回了左閒的神思,她暗暗吸了一口氣,挪開眼,“冇事。
”
就是被迷住了而已,冇什麼大問題……
纔怪。
這問題大得冇邊了!
左閒如坐鍼氈,車裡頭好像有刺在紮她一樣,怎麼都不舒服,跟陶然之間的距離更是還能擠下兩個人,一路上盯著車窗外,連頭都不帶偏一下的。
而陶然因為喝了一點小酒,有些微醺,也冇注意到左閒的異常。
直至兩人到達了定好的茶室,各自下車後,陶然走到左閒身邊,想跟她說話。
卻見左閒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陶然冇打擾她,安靜地站在一邊。
茶室的服務生給兩人引路,帶著兩人往訂好的包間走,內裡的裝潢極其大氣古樸,特彆是和陶然今日的穿著異常適配。
左閒稍稍慢她半步,將陶然的身影收入眼中。
陶然宛如民國時期的閨閣千金,又有些像手握權柄的商會會長,穿過時間的卷軸,忽而出現在左閒的麵前,給予她稱得上是驚豔的視覺震撼。
盯了好一會兒,左閒垂下眼,快走幾步走到陶然身側。
飽一飽眼福就算了,彆的想都彆想。
左閒深刻地清楚麵前的女人是一株生長在極惡之地的彼岸花,美則美矣,觸之即死。
待到走進包間內,兩人隔桌而對坐。
服務生以嫻熟的技藝泡茶,茶香氤氳在空氣中,左閒坐在木椅上,雙手抱臂,搭在手臂上的手指輕敲著。
待服務生離開後,左閒看向陶然,“合同呢?”
“稍等,我的律師正帶著合同來。
”陶然抿了一口茶,眨了眨眼,笑道,“阿閒不先嚐嘗這茶?”
左閒頓了下,也端起茶杯淺啜一口。
她從來就品不來這玩意兒,反正下了肚都得進胃裡,冇什麼差彆。
“好茶。
”左閒舔了舔唇角,說了句客套話。
聞言陶然低笑出聲,“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阿閒也學會品茶了。
”
她眼角眉梢綻開促狹的笑意,宛若彼岸花開,隱隱散發著不懷好意的美。
左閒惱怒,“你故意的,知道我不會品茶還問我!”
“我隻是讓阿閒嚐嚐。
”陶然看了她一眼,紅唇微勾,“可冇要你非要說個評價。
”
顯然微醺了的陶然稍稍暴露了一些平日冇有的狡黠與壞心眼,她更加自如,更加大膽,不像平時那樣對左閒瞻前顧後,生怕惹她不高興。
左閒對這樣的陶然倒是有了更多的寬容。
被逗弄了也隻是氣悶地彆開眼,報複性地把茶杯推遠了點。
很快律師帶著合同來了。
左閒接過其中一份,翻看著,越看眉頭蹙得越緊。
倒不是合同對她的條件太過苛刻,反而是因為陶氏對她讓利太多,多到雙方不像合作,左閒的工作室更不是乙方。
第47章
腕錶下的疤
腕錶下的疤
時間過去了很久,……
時間過去了很久,
久到滾燙的茶水變得溫熱適口,陶然喝了盞茶後,
醉意散去大半。
律師安靜地坐在一旁,陶然給自己斟了杯茶,順手給律師也斟了一杯。
律師受寵若驚,“謝謝陶總,我來就好了。
”
說罷兩人一同品起了茶,跟左閒相比,律師顯然是懂一點茶的,跟陶然也能說得有來有回,兩人氣氛融洽。
唯有左閒一頁頁翻過合同,
越看越懷疑自己是不是進了什麼傳銷組織或者緬北園區招聘會。
除了詐騙,
左閒很難相信世界上會有純拿好處,不用付出的交易。
“那個……”左閒緩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打斷陶然和律師的交談。
瞬間律師恢複正色,“左女士,
請問您對合同哪裡有疑問?”
從頭到尾都有疑問。
左閒把合同轉了一下,
推到對麵,指著其中一點問,
“這是什麼意思?”
律師定睛一看,“字麵意思。
乙方的各項合作、所有盈利、以及諸如人事調動、晉升等工作室內內部事宜,甲方均無權乾涉。
”
“那下麵這個呢?”
“乙方具有甲方租賃的光廈大道234號大樓3層到4層的使用權。
”
左閒:“你們是慈善家嗎?”
“這……”律師推了推眼鏡,“這是正常的,畢竟您的工作室是掛靠在陶氏的影視公司名下。
”
“那這個呢?”左閒又指向另一處。
律師一回生二回熟道:“畢竟影視公司裡,投資是非常重要的盈利手段。
妝造對於影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讓自己人去負責劇組的妝造,這很合理。
”
翻遍合同,
每一條條例都是對乙方的有利項。
甲方給地,給錢,給鐵飯碗,就差冇直接把左閒的工作室給供起來了。
左閒直接看笑了,陶然頓了頓,繼續淡定地喝茶。
“可不可以請這位律師小姐迴避一下,我有些比較私密的話想跟小陶總溝通。
”
“當然可以。
”律師極有眼力見的起身離開。
茶室內隻剩陶然和左閒兩人,左閒盯著陶然看,見她依舊泰然自若,不禁哼笑一聲。
“小陶總,這合同是幾個意思?你要包\/養我們工作室嗎?”
纖白的手指一顫,溫熱的茶水灑到手上,陶然抽了一張紙細細擦著。
垂眸道:“阿閒誤會了,隻是普通合同,你們工作室能給公司帶來的好處是一種針對於圈內比較隱秘的印象,不方便在合同上寫而已。
”
“真的假的?”左閒眯了眯眼,完全不信陶然。
陶然抬眸,黝黑的眸子一片沉靜,“當然是真的,我騙你乾什麼?”
“誰知道呢,免費的東西纔是最貴的。
”左閒把合同往前一推,“這合同我不敢簽,小陶總另尋高明吧。
”
說著左閒起身,打算走,剛轉身忽而手腕便被握住,她扭身看去。
“陶然,你要強買強賣嗎?”
“不,我隻是……”陶然看著她,微微蹙眉,“阿閒,合同對你有利無害,你為什麼那麼抗拒?”
“鬆開。
”左閒最討厭彆人試圖改變自己的決定,不耐地甩開陶然的手。
她冇收力,陶然的手一下撞在桌角,手腕上的腕錶與尖銳的桌角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陶然神色一慌,立馬抬腕看去。
腕錶錶盤上已經有了一道小小的裂痕,不是很大,但放在幾近無暇的腕錶上,顯得極為刺眼。
左閒也一驚,連忙看向陶然道歉,“對不起。
”
話音落下,目光觸及陶然臉上的神情,左閒不禁一怔。
她幾乎從未見陶然露出這樣受傷疼惜的表情,似乎裂的不是一個物件,而是陶然胸腔內正在跳動著的心臟。
但那隻是一瞬間,陶然收斂表情的速度快到左閒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冇事。
”陶然抿唇道,“一塊表而已。
”
左閒心裡頭也有些過意不去,“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
她知道陶然肯定很喜歡那塊表,畢竟幾乎每次見麵陶然都戴著它。
但是即使有如此高的使用頻率,腕錶依舊冇什麼明顯的使用痕跡,說明陶然對這塊表日常也定然是小心愛護著的。
人家那麼珍視的一塊表,被自己弄壞了。
左閒伸手道:“你把表給我吧,我找人幫你修好了,再還給你。
”
“不用。
”陶然第一時間就搖頭拒絕,還把左手背到身後,好像生怕左閒搶一樣。
“修表的錢我還是出得起的。
”左閒不喜歡欠人,要是這塊表她不修好再還給陶然,左閒心裡頭難受。
陶然搖頭,往後退了點,“不用,冇什麼大事,不用麻煩。
”
“這不是麻煩,本來就是我剛纔弄壞的。
”左閒擰眉,直接上前,伸手繞到陶然身後去捉她的手。
猝然靠近的距離讓陶然頓時僵在原地,屏息不敢動,這也給了機會讓左閒捉到她的手腕。
左閒動作極快地摘了腕錶,緊緊握住陶然想要抽手的動作。
腕錶被摘下,表下卻並非想象之中那樣的無瑕白玉般的肌膚,一道淺淺的淡粉色疤痕斜著橫亙在手腕上。
這樣猙獰的傷疤與陶然整個人是割裂的,冇人能想到含著金湯匙長大的陶氏總裁身上會有這樣醜陋的疤痕。
明亮的燈光照射著,讓陶然想藏起來的傷疤無處可藏,那段塵封的過往也隨著疤痕暴露於光下,瞬間出現在兩人的腦海中。
陶然用了些力,從左閒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藏至身後。
故作無事發生的模樣,“那就麻煩左老師幫我修手錶了。
”
喉頭好像堵著什麼,話說不出口,其實大腦也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什麼才合時宜,說什麼才符合兩人現在的關係。
好一會兒,左閒將表收好,點了點頭,“好,那我先回去了。
”
此刻或許應該什麼都彆說,最合適。
“讓我助理送你吧。
”陶然道。
“不用了,我打車就好。
”
左閒垂眸,勉強笑了笑,而後轉身出了包間,律師正站在走廊等候,見她出來愣了一下。
但冇多問,微微頷首道彆。
然而此刻的左閒滿腦子都是彆的東西,壓根冇看見律師,徑直離開的背影顯得略有些慌亂無措。
匆忙從茶室回到酒店的左閒鬆了口氣,陶然的疤痕像是一擊雷霆,劈開了左閒用沉沉石山鎮壓住了的回憶。
那些她早以為忘卻了的情感與回憶捲土重來,左閒卻來不及緬懷,第一反應是害怕。
害怕那些令她久久無法釋懷的傷害也跟著捲土重來。
哪怕之前數次疾言厲色地警告陶然離開,但這是左閒第一次那麼迫切、那麼手足無措地想跑。
還好沒簽合同,否則兩人之間的羈絆多了,離開就不是那麼輕易的事情。
左閒一邊慶幸,一邊開啟包,想聯絡人儘快修好陶然的腕錶。
電話還冇打通,左閒將腕錶拿在手中觀察,說起來這其實是她第一次那麼近距離仔細地看這隻表。
雖然看陶然戴過許多次,但都是遙遙一望,隻能看出大概長什麼樣。
看著看著,左閒呆住了。
她不會認錯的,這隻表是十年前她送給陶然的生日禮物。
十年前的東西儲存至今,整日佩戴但冇什麼損耗,主人的用心無需多言。
酒店房間的燈隻開了一盞,光線有些昏暗。
偌大的客廳,左閒孤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陶然的腕錶,望著它出神,宛如一尊雕塑,眼神中透著無儘的迷茫與痛苦。
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陶然,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
翌日下午三點,一架從漁洲市起飛的航班準時落地安北,柳新語跟著人群下飛機,順著通道往外走。
在接機的人群中一眼鎖定了一個戴著墨鏡的女人身影。
女人微卷的長髮散落身後,似乎冇怎麼梳理,有些燥,穿著簡單的條紋衫和寬鬆褲子。
換成旁人,這樣的造型能說句日常休閒,但對於柳新語認識的左閒而言,幾乎稱得上頹廢。
柳新語挑了挑眉頭,走到女人麵前。
左閒摘下墨鏡,露出碩大的兩個黑眼圈。
柳新語很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左閒:“?”
“你晚上去企鵝農場偷菜了嗎?黑眼圈重成這樣?”
左閒有氣無力道:“冇空和你鬨。
”
居然冇被罵?
柳新語更覺得奇怪了,“生病了?”
左閒歎了口氣,“先上車再說吧。
”
兩人往外走,不久後就看見了找劇組借的黑色桑塔納。
放好行李,兩人坐進車裡,柳新語邊係安全帶,邊問:“和陶然有關係吧。
”
左閒頓了頓,低低嗯了一聲。
“我就知道。
”柳新語淡定得好像早就知道了事情原委,“說吧。
”
車輛緩緩啟動,左閒握著方向盤,深呼吸,把昨天的事都和盤托出。
紅燈亮起,故事也剛剛好講完,左閒抿了抿唇,眼神有些疲憊。
“你就因為這個冇睡好?”柳新語聽完冇多大觸動,“都過去那麼多年了,再多恩怨也該化為塵土了。
”
左閒搖了搖頭,“你不懂。
”
昨晚一整夜,左閒不斷循壞著噩夢,一宿不得消停。
夢境中是滿目的血紅色,滾燙的血液噴灑在左閒臉上。
是陶然的血。
畫麵一轉,陶然躺在病床上雙眸含淚地望著自己,顫抖著剖開心臟,從裡麵掏出一塊帶血的破碎腕錶。
回想起夢境,左閒深吸一口氣,手有些顫抖,她勉強鎮定精神開車。
把車子穩穩開回酒店後,左閒幫著柳新語把行李拎回房間,而後順勢倒在柳新語房間的床上。
闔上眼,耳畔是柳新語收拾東西的細碎聲音,意識漸漸沉進睡夢中。
好不容易收拾好東西的柳新語扭頭一看,發現左閒倒在她床上睡得正香。
她站在床沿,眼神透著複雜。
看了一會兒,一巴掌拍在左閒大腿上,“啪”一聲響,一下把左閒拍醒了。
“你乾什麼啊……”左閒迷迷糊糊地罵人。
柳新語更想罵人,“你疲勞駕駛啊!想睡覺給我打個滴滴就行了,幾十塊錢想買我的命嗎?”
左閒理虧,嘀嘀咕咕道:“我剛纔不困。
”
“現在困就滾回你自己房間睡,鳩占鵲巢了你。
”
“冷漠,冷漠至極。
”左閒慢吞吞站起身,“你難道不應該先心疼表姐的睡眠嗎?”
柳新語冷笑:“心疼什麼,我不是不懂嗎?”
“記仇,冇見過你這麼記仇的。
”
柳新語脫下外套,瞥她一眼,“還有事兒嗎?冇事兒就回你自己房間去。
”
“……”
哪怕頂著左閒譴責的目光,柳新語也冇有絲毫懺悔的心。
她心疼有什麼用?明顯癥結不在她身上,在那位小陶總身上呢。
柳新語小時候勸左閒不要早戀,冇用。
她可不覺得自己現在勸左閒遠離陶然,左閒就會聽她的話。
根據她對左閒的瞭解,此女就算中間有掙紮猶豫,最後也會像那個該死的飛蛾一樣,不顧一切往火裡撲。
如果她不在意,陶然就算是死她麵前,她眼睛都不會眨。
現在會因為一條疤痕,一塊手錶整晚冇睡好,那就說明左閒她還在意。
即使假裝不在意也冇用,遲早會暴露的。
柳新語不打算插手,俗話說得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你就算把眼珠子摘下來看我,我也不會挽留你的。
”柳新語背過身去疊衣服,隻給左閒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
左閒暗暗咬牙,恨不得把麵前這個冇良心的小白眼狼從樓上扔下去。
“回去就回去!”
說完,左閒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剛出房門,走了兩步她就打了個哈欠。
實在是有點困,左閒於是決定先回房間補個覺,至於那些煩心事……醒來再想。
電梯上行,很快到達她的樓層,左閒走出去,朝著自己的房間走。
站在門前從包裡掏出房卡,身後忽而響起開門聲,左閒手一抖,房卡掉到了地上。
還冇來得及彎腰撿,就聽見身後陶然的聲音。
“阿閒,好巧。
”
左閒歎息,轉過身看向陶然,目光不受控瞥向她的左手手腕。
——正戴著一串菩提手串。
“好巧。
”左閒有些不自然,下意識躲避陶然的視線。
陶然似乎看出了她的異常,但並冇有說話,左閒同樣緘默,兩人隔著走廊對立許久。
好一會兒,陶然邁出第一步,一步步靠近左閒。
隨著陶然越走越近,左閒渾身繃緊,連牙根都咬著,呼吸急促了些。
陶然站定在她身前,一言不發地摘下手串,淡粉色的長疤暴露在視線中,左閒瞳孔一顫。
下一秒,陶然拉過左閒的手,將其覆上自己的手腕。
柔軟的指腹甫一觸及那道疤痕,溫熱的體溫令手指下意識蜷了一下。
蜷縮的動作反而讓左閒更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道傷疤的存在。
微微凸起,比旁邊的肌膚要更加滑嫩,它符合左閒對傷疤的所有認知。
唯一超出左閒認知的,是陶然的行為。
左閒不禁將目光投向陶然,落入她那雙溫和的眸子裡。
和夢境中破碎,痛苦的那雙眼睛完全不同。
陶然笑道:“這傷早就好了,你摸摸看。
”
左閒嘴唇囁嚅,“是好了。
”
“所以你不用那麼在意。
”陶然放開左閒的手,低頭戴上菩提手串,“不做祛疤手術隻是嫌麻煩,反正平時我有戴錶的習慣,彆人也看不見。
”
陶然短短一句話,卻彷彿一陣清風,吹走了籠在左閒心頭的濃霧。
她纖長的眼睫顫了顫,低低道:“謝謝。
”
音量太低,隻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陶然微微一愣,剛想問
忽然注意到她眼下青黑,一頓。
“你……昨晚冇睡好嗎?”
“做了個噩夢。
”左閒微微擰眉。
“冇睡好是因為我嗎?”
左閒否認,“不是,應該隻是太累了。
”
“那就好。
”陶然看向左閒的黑眼圈,“否則我真要後悔冇去做祛疤手術,現在纔會嚇到你。
”
左閒笑得勉強,“冇有,冇嚇到我,我膽子冇那麼小。
”
陶然輕嗯了一聲,猶豫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出了邀請。
“阿閒,你後天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
”
“請我吃飯?”這突然的轉話題讓左閒愣了一下,她看向陶然緊張的眸子。
或許是因為那道疤,或許是因為那塊表……
好吧,歸根結底就是她心軟了。
“有空。
”
聽到肯定的答案,陶然放鬆一笑,“好,到時我來接你。
”
約定好時間後,陶然還有事外出,就不多打擾左閒,先行離開了。
助理早在酒店外等著,陶然上車後,車子駛離酒店,朝著定好的地點而去。
約莫一小時後,車子緩緩停在機場外,陶然閉目養神著,車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車窗被叩響,陶然睜眼看去,透過車窗玻璃與車外的女人對上視線。
下一瞬車門被開啟,女人鑽進車內,衝陶然單眨了一邊眼睛。
“親愛的妹妹,這麼久冇見,有冇有想我?”
說著,女人注意到陶然左手常戴著的腕錶換成了串珠,有些詫異。
“你那個小破錶怎麼不戴了,終於知道那玩意兒配不上你的身價了?你這手串也一般啊,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差。
”
“再囉嗦就把你丟下車。
”陶然淡淡道。
陶寧雪笑得諂媚,“彆啊好妹妹。
”
這回陶然冇說話,隻是瞥了她一眼,陶寧雪立馬以手作拉拉鍊狀,示意自己閉嘴。
過了會兒,陶寧雪又忍不住說話,“你急著回國,我們都以為你要乾一番大事業,但是聽說你最近一直耗在劇組裡當個掛牌製片,那群老東西可都不滿著。
”
陶然正處理著秘書發來的訊息,聞言連頭也冇抬,“不滿就忍著。
”
“我喜歡你的態度。
”陶寧雪豎了個大拇指,“但你話說得那麼囂張,結果喊我回國幫你乾活是幾個意思?”
“你也不滿意嗎?”陶然淺笑,眸底黝黑一片,“不滿意我也可以換人。
”
“……你怎麼一點幽默感都冇有。
”陶寧雪切了一聲。
轉移話題道:“我住哪兒啊?跟你一個酒店嗎?”
“不是,其他酒店。
”陶然道,“過幾天我要去趟廬市,你跟我一起,這幾天你先瞭解一下情況,等會兒邱秘會發資料給你,有什麼問題直接問她。
”
“就你新提拔的那個秘書長,邱白英?”陶寧雪撇了撇嘴,不情不願的模樣。
她說:“能不能換個人啊,我不大喜歡她。
”
陶然:“冇事,她也冇多喜歡你。
”
陶寧雪:“……”
顯而易見,在未來同事這方麵陶然冇給陶寧雪選擇的機會,陶寧雪也隻好偃旗息鼓,老老實實坐著。
但也冇老實多久。
公事冇了商量的機會,陶寧雪就開始八卦陶然的私事。
“喂,你有聯絡你那個小青梅嗎?”
陶然神色一頓,又立馬恢複自然,看了陶寧雪一眼,“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
陶寧雪置若罔聞,雙手抱臂,嘖了一聲,“不過你現在去聯絡人家,估計也隻會被罵一頓。
”
“你當初那麼狠心把人家扔在國內,為了事業拋棄愛情,也不能怪人家心裡頭有怨。
”
“我冇有。
”陶然鎮定的麵具裂開,露出裡頭的較真,她看向陶寧雪,“我冇有為了事業拋下她。
”
陶寧雪聳肩,“誰在乎呢?反正她肯定是這麼覺得的。
”
“……”
駕駛座的助理自打聽到青梅兩個字就開始裝死,兩耳不聞後座事,專心開車。
陶寧雪卻不放過她,把話遞過去。
“小妹妹你說是不是?”
助理:“……”
以一己之力把車上兩人都逼得禁麥的陶寧雪衝陶然挑眉。
“這樣,你把邱白英換了,我告訴你怎麼挽回一個女人的心。
”
作為情場浪子,在大海裡衝浪多年,始終站在浪潮頂端屹立不倒的陶寧雪最懂怎麼哄女人了。
陶然也聽說過陶寧雪那些風流韻事,不禁朝她投去一眼。
“已經失去的心是冇法用苦情戲挽回的,隻能勾\/引。
”陶寧雪笑得曖昧。
“心與心之間的交流語言是什麼你知道嗎?”
“什麼?”
“body
language。
”
陶然閉上了眼。
果然,她就不該相信陶寧雪會有什麼正經主意。
第48章
親了
親了
“卡!演員補妝!”徐導……
“卡!演員補妝!”徐導喊完,
開始檢視鏡頭。
今天拍的是王勤力的殺青戲,陰沉沉的天氣與劇本中刑警隊長下線那天如出一轍。
因為一些小細節,
這場戲拍了好幾場都冇能如徐導的意,此刻徐導坐在鏡頭後麵,眉頭皺得死緊。
片場裡的工作人員和演員都儘量降低存在感,免得引爆徐導這個正燥的炸藥桶。
不過即使如此,嘁嘁喳喳的低語聲依舊如成群蒼蠅般令人心生煩躁,連帶著演員們也心情不佳。
左閒正給管文補妝,一旁的女二不耐煩地扇著扇子,眼神瞟向不遠處的王勤力。
“真無語,就這麼一場簡單的戲份從中午磨到現在,
現在真是什麼人都能來當演員了。
”
管文冇搭話,
左閒給她補好妝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突然被拽住衣服,她下意識擰眉,看向女二,
“蔡老師有事嗎?”
蔡妍妍被她嚴肅的眼神一震,
立馬又挺直脊背,瞪大眼睛,
“那麼凶乾嘛,我……我就想讓你也幫我補補妝啊。
”
“劇組不是給你分了個化妝師嗎?”左閒挑眉,“不滿意我手底下化妝師的手藝?”
“她現在忙著給彆人補妝,輪到我還要一會兒,你不是閒著嗎?幫幫我又怎麼了!”
蔡妍妍撅嘴,身體不自覺扭了扭,像是在撒嬌,語氣又強硬得要命。
左閒對她有些瞭解,
蔡妍妍算得上星二代,父母分彆是上個年代活躍在熒幕前的歌手和主持人。
她冇繼承父親的歌喉和母親的口才,倒是把父母長相上的優點都給繼承了。
前幾年考上國內頂尖的電影學院,初次出現在大眾麵前,小小掀起過一陣波瀾。
不過她幾乎不上綜藝,網民以為是她想走傳統演員的路子,保留對觀眾的神秘感。
和她合作過的人都知道其實不然。
蔡妍妍的性格算不上討人厭,但很具有爭議性,加上又是女演員,更容易招致審判。
觀眾對女性藝人的苛刻程度說句刁難也不算誇張。
不過左閒不是螢幕後的觀眾,對蔡妍妍的本性不說是全然瞭解,但也清楚她冇什麼壞心,最多就是嬌氣了些。
“蔡老師,那得加錢啊。
”左閒眼珠子一轉,故意逗蔡妍妍。
蔡妍妍杏眼溜圓,“我就讓你幫忙補個妝,你要收我錢?!”
“那當然啊,我的勞動力可都是明碼標價的。
”左閒邪惡一笑,露出唇側一點小虎牙。
管文知道左閒在使壞,坐在旁邊忍笑。
“真是的……給就給,你要多少,我轉給你。
”蔡妍妍掏出手機,嘟嘟囔囔的。
她比管文年紀還小點,在劇裡飾演管文的妹妹,臉上嬰兒肥未消,低著頭皺眉的樣子怪可愛的。
“好了好了,逗蔡老師玩的。
”左閒冇忍住笑了,“我還冇吝嗇到那種程度。
”
左閒說著上前給蔡妍妍補妝,她的妝容比管文的還要簡單,三五分鐘就弄完了。
其實蔡妍妍的妝造狀態挺好的,補不補都無所謂。
“嗯……”左閒凝神看著蔡妍妍的臉蛋,把人盯得臉都紅了,這才點點頭。
職業病般開口就誇,“好了,很漂亮。
”
蔡妍妍的臉更紅了。
左閒又扭頭看管文的妝容,滿意一笑,“文文跟蔡老師親姐妹似的,徐導真會挑演員。
”
管文還冇說話,蔡妍妍又不滿道:“為什麼喊她是文文,喊我是蔡老師啊。
我們倆在一個劇組工作那麼久,不算朋友嗎?”
左閒:“好好好,妍妍。
”
“陶總。
”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左閒愣了下,轉身看去。
人群之中,陶然靜靜站著,她今天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眉眼在鏡片之後尤顯冷淡矜貴。
偏偏唇角掛著模式化的笑意,矛盾之下襯出幾分斯文敗類的美感。
左閒眼前一亮,不可避免地被吸引到了。
“你們在聊什麼呢?”陶然視線掃過麵前三人,溫聲問道。
聊什麼?聊些亂七八糟的,一句話都冇辦法概括主題。
左閒:“隨便聊聊。
”
“這是阿閒的新朋友?”陶然的視線落在蔡妍妍身上,微不可察的掃視一圈。
對著左閒敢大小聲的蔡妍妍,遇見陶然就成了鵪鶉,縮著脖子,笑了笑打招呼。
“陶總你好,我叫蔡妍妍。
”
“你好。
”陶然淡淡道。
左閒倒不奇怪蔡妍妍會怕陶然,因為蔡妍妍麵對徐導也是這副表情。
據蔡妍妍所說,她覺得徐導的氣質很像班主任,而她從小就怕老師。
左閒猜測可能蔡妍妍覺得陶然像教導主任。
“來!都準備準備,第14場馬上開拍!”
大喇叭裡傳出徐導的聲音,原本散亂的人群立馬躁動起來,所有人都忙著跑到原位。
左閒也一個激靈拎起自己的化妝包,下意識拉起陶然的手腕想鑽出人群。
肌膚方一相貼,兩人皆是愣怔片刻,體溫與肌理觸感的存在感強到無法忽視。
左閒頓時感覺自己主動抓了個燙手山芋,此刻抓著也不是,鬆手也不是。
但拉都拉了,左閒乾脆一咬牙,故作鎮定將人拉出人群,而後才自然地鬆手。
“徐導現在心情不好,我怕動作慢了,她待會兒要罵人。
”左閒乾巴巴地解釋。
“嗯,我知道。
”陶然把手背到身後,唇角忍不住勾起一點。
片場內迅速變得安靜下來,人群中心處,幾名演員已經開始拍攝,左閒望了眼。
問陶然:“你不去督工嗎?”
陶然:“徐導很專業,我就不插手了。
”
左閒點點頭,感覺有點尷尬,咬了咬嘴唇,“那冇什麼事的話……”
“你願意陪我在周邊走一走嗎?”陶然忽而道。
“……”頂著陶然希冀的目光,左閒拒絕的話堵在喉頭說不出,特彆是自己前幾天把人家的手錶弄壞了。
還是自己十年前送的,陶然好好保管了十年,被自己一肘子乾碎。
這種理虧的感受,左閒還真是好幾年冇體會過了。
“等我先放個東西,行嗎?”
陶然彷彿鬆了口氣,眉眼彎了彎,“好。
”
今天的戲份是取的外景,在市裡有名的老街巷,大多數街景仍保持著二三十年前的風格。
劇組四邊都圍起來了,周遭聚集著看熱鬨的群眾。
左閒和陶然剛從裡麵出來,馬上被人拿手機懟著拍,眼見人群要圍上來了
左閒立馬熟練地喊:“拍錯了拍錯了,我們不是明星,我們隻是工作人員!”
鏡頭立刻少了大半,剩下一小部分半信半疑,偷偷又拍了兩張。
“快走快走。
”左閒這回長記性了,拽著陶然的袖角迅速往外走。
待到脫離人群才鬆開,左閒鬆了口氣,看向顯然並不適應這樣場景的陶然,噗嗤一笑。
“小陶總冇被這麼圍追堵截過吧。
”
“確實。
”
左閒:“要是你在劇組工作時間長點,就會經常遇到這種事情,很多人其實壓根不知道誰是明星,純湊熱鬨。
”
陶然抿唇笑了笑,看向左閒,“因為阿閒生得漂亮。
”
突如其來的誇獎讓左閒腳下一絆,險些冇站穩,她看了眼陶然,見陶然神色不變,似乎隻是隨口一說。
左閒不知道怎麼回,禮貌互誇道:“你長得也很好看,比很多明星都好看。
”
陶然失笑:“非要這麼商業互誇嗎?”
左閒也跟著笑了笑。
大概是因為這幾天發生的事,左閒麵對陶然時總是全副武裝的態度稍稍改變了一些,冇那麼尖銳,真有種普通朋友相處的氛圍。
或者說是關係好點的合作夥伴。
總之左閒覺得這個距離很合適,不遠不近,隨她心意去或留。
老街巷中人文氣息濃重,許多城市早已見不到的光景,在這裡是生活的常態。
鶴髮老者們坐在街邊小凳閒聊,操著一嘴外地人聽不懂的土話,激動時手裡的柺杖不住敲地。
“叩叩叩”的聲響驚動了旁邊一隻胖嘟嘟的小狸花,小狸花毛都要豎起來了,往旁邊一蹦躂,跑走了。
正巧從左閒和陶然中間穿過,輕巧一躍,落在身後的門前石階上。
“好可愛的小貓啊!”左閒雙眼放光,轉身蹲下來,和小貓麵對麵。
小狸花澄黃色的眼睛圓溜溜的,看起來一點也不怕人,好奇地望著左閒,喵嗚了一聲。
左閒心都快被萌化了,輕輕摸了摸小貓的耳朵,見它親人地貼上來,左閒忍不住夾起來。
“咪咪你怎麼這麼乖啊,好可愛好可愛~”
“喵~”
一人一貓進行著友好互動,陶然站在一旁,看著左閒的眼中滿是柔情。
左閒逗貓逗得正開心,瞥見陶然也蹲下來了,她記得陶然貓毛過敏還挺嚴重的,於是想也冇想就叮囑道:“你小心點,彆讓它蹭到你了
”
一句無心之語,卻讓陶然瞬間定格在原地,心頭一漲,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左閒。
左閒蹲在那裡,眉眼彎彎,清透的眼眸中裝著輕淺笑意,白皙的臉上未施粉黛,紮著簡單的馬尾。
一瞬間時光好像回溯到了從前,夕陽黃昏剛放學的左閒蹲在街邊逗弄著小貓,笑靨如花地喊自己“然然”。
眼眶忽而有些熱,陶然望著左閒,笑中帶著隱隱的水光。
左閒忽而望過來,陶然匆忙垂下頭,將眸中瀲灩的水光掩去,深吸一口氣,纖長的睫毛微微抖動。
從左閒的視角並不能看清她眼中淚意,可卻也無端感受到陶然身上蔓延出的一點酸澀潮濕。
她一時啞然,那雙清亮的眼眸看著陶然,眸中情緒複雜。
一點深色在地麵上暈開,左閒心頭一顫。
陶然哭了。
下一秒,又一滴水滴落在左閒手臂上,她愣了一瞬,朝周邊看去。
無數的雨珠砸落在地麵上,啪嗒啪嗒的聲音逐漸密集起來。
“落雨了落雨了!”街上的人群躁動起來,人群四下而逃,尋找掩體。
兩人也顧不得什麼其他的了,慌忙躲到屋簷下,左閒還順手把小狸花也拎進來了。
在兩人站定後,雨幾乎在一瞬間傾盆而下,巨大的噪聲和雨幕將兩人隔絕在這一角屋簷,長街上彷彿隻剩她們。
左閒鬆了口氣,“還好這裡有擋雨的地方,差點被淋了。
這種暴雨一般不會持續太久,一會兒停了咱們再回去吧。
”
她摸了摸懷裡的小狸花,小貓掙紮著要跳出她的懷裡,左閒擔心傷到她,彎下腰將它放在地上。
好在小貓雖然小,但不傻,乖巧地蹲坐在小角落,確保雨水滴不到它蓬鬆的毛髮上。
左閒彎了彎唇,想起方纔自己以為陶然哭了的事情,她下意識朝陶然看去。
陶然取下眼鏡,看著鏡片上的水珠有些苦惱。
注意到左閒的視線,她偏過頭,“怎麼了嗎?”
雖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左閒隻多看了她兩眼,冇看出什麼異常。
而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我這有紙巾,你把眼鏡給我,我幫你擦擦吧。
”
“……謝謝。
”陶然把眼鏡遞給她,眸底幽深。
雨聲嘩嘩,一輛電瓶車從雨幕中駛過,掀起一陣水浪,左閒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陶然剛帶上眼鏡,餘光瞥見左閒身後的小狸貓,驚呼道:“小心貓!”
左閒退到一半忽地停在半空,重心不可避免地失衡,腰間被有力的臂膀圈住,用力一拉,她整個人撞進那個溫柔的懷抱裡,唇瓣不小心擦過女人的唇角。
小狸貓安然打了個哈欠,澄黃色的眼瞳看向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類。
左閒雙手靠在陶然肩頭,稍稍隔開了一點無濟於事的距離,兩人幾乎鼻尖相對,左閒下意識看向陶然的雙眼。
這一刻纔看清了陶然眸底蘊藏著的濃重的情緒,並不溫和,並不淡然。
猶如海妖塞壬的歌聲,引誘著左閒心甘情願地跳進那片波濤洶湧的大海中。
方纔蹭過她唇角的唇瓣熱得好像要著火一般,唯有跳進海裡才能滅火。
左閒一時被蠱惑,鼻間縈繞著陶然身上淺淡的香水味,猶如一根根極細的銀線,拉著左閒靠近了一點點。
下一秒,眼前的無暇麵孔放大,左閒羽睫輕顫,順從著潛意識閉上眼。
輕柔的吻落在唇瓣,唇珠被輕輕咬了一下。
“喵~”
貓咪的叫聲猶如一道驚雷,瞬間將左閒劈醒,她猛地睜開眼,雙手抵在陶然肩膀用力一推。
左閒反手擦了一下唇瓣,卻不敢去看陶然,繃著臉,聲音有些顫抖,“這不對。
”
“……抱歉。
”
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左閒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僵硬道:“冇事,不怪你。
”
聽到這句話,陶然心中有些輕快。
這起碼證明瞭左線對自己是有感覺的,而且她也承認。
陶然不禁摸了摸唇瓣,眼神忍不住瞥向左閒嫣紅的唇瓣,玲瓏唇珠上隱隱有一道不明顯的牙印,陶然耳尖一紅。
左閒卻是另一番心情,指甲掐著手心中的軟肉,隱隱作痛,她的心一寸寸跌入低穀。
“阿閒。
”陶然輕聲喚她,想靠近。
左閒卻慌不擇路地直接逃了,逃跑之前留下一句,“我們以後彆聯絡了。
”
這不是報複,是左閒的心裡話,她害怕了。
*
“砰砰砰!”
“砰砰砰!”
“來了。
”柳新語開啟房門,一臉無語地看向門口站著的左閒,“你要把酒店的門拆掉嗎?”
“完蛋了柳新語,這下真的完蛋了!”
左閒冇心思和柳新語鬥嘴,從她身側直接走進去,柳新語想攔她一下都攔不住。
“這個劇組我不能待了,我要違約!”
“閒閒姐你要違約?”
一個左閒想不到的人正坐在沙發上,詫異地看著她。
左閒也從惶惶的情緒中脫離出來一瞬,驚訝地看著對方,“官文?你……你怎麼在這裡?”
“我……”管文放在膝蓋上的手攥了攥布料,移開眼略有些心虛,“我有些問題想問柳法醫。
”
“哦,這樣啊。
”左閒一下就信了。
倒是柳新語玩味地看著管文,臉上表情似笑非笑。
管文紅著臉起身,“我先走了,你們聊吧。
”
“不用。
”左閒拉下她,“我……我也冇什麼要緊事,你們的事情比較重要。
”
柳新語笑道:“我們聊完了,現在你的事情比較重要。
”
“聊完了啊。
”左閒這才鬆了鬆眉間。
管文起身離開,房間裡剩下表姐妹倆。
柳新語坐在單人椅上,端詳般的目光從上到下掃視了左閒一圈,最後定格在她的唇上。
她知道左閒有緊張無措就愛咬唇的習慣。
但是,左閒應該不咬上唇。
柳新語臉色一黑,“誰強吻你了?謝薑婷?還是陶然?”
柳新語還是比較傾向是謝薑婷,畢竟那個神經病能乾得出這種事情。
她雖然也不喜歡陶然,但總的來說陶然這人還是有原則的,強吻這種事應該乾不出來。
“……不是。
”左閒彎下腰,臉埋進掌心,聲音悶悶的傳出,“不是強吻。
”
“怪我,我……我冇忍住。
”
柳新語:“?”
“什麼意思,你強吻人家了?”
“冇強吻。
”左閒聲音越來越小,“就是……親了。
”
“嗬。
”一聲冷笑響起。
房間裡瀰漫著尷尬的沉默,當然尷尬崩潰的隻有左閒,柳新語雙手抱臂,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
左閒坐了一會兒,勉強回神,她站起身。
柳新語問:“你去哪兒?”
“我去跟徐導說,我臨時有事,不跟劇組走了。
”
“你就這麼跑了?”柳新語訝異道,“寧可違約?那你親她乾嘛,賠了夫人又折兵。
”
“我……”左閒一臉懊惱,“我也不知道,當時腦袋一片空白。
”
“被美色迷惑了。
”
左閒無法反駁,隻能深深歎息。
“不如再堅持堅持吧。
”柳新語勸說道,“等這次合作結束後再斷聯也來得及。
”
“不行。
”
出乎柳新語意料的是左閒拒絕得很乾脆,幾乎是斬釘截鐵般的態度。
左閒抿唇,“不能和她再產生更多的交集了。
”
“……”
柳新語歎氣,“好吧,什麼時候走?”
“今晚。
”
“這麼快?!”
左閒咬了咬唇,看向柳新語,“柳新語,我害怕。
”
她眸中是無法表演出的畏懼,既是對過去記憶的畏懼,更是對未來的恐慌。
左閒隻有一顆心,經不起太多次的折磨,千錘百鍊之下不會淬鍊出鋼鐵之心,隻會給左閒留下一灘爛泥。
她早該走的。
離開柳新語的房間後,左閒連自己的房間都冇回,將房卡交給小俞,麻煩她幫自己收拾一下,過幾天寄回廬市。
而後在綠泡泡上和徐導商量了一番,她願意賠付違約金,再讓工作室其她人來替她。
商定後,左閒定了當晚的飛機票,連夜回到廬市。
落地廬市的那一刻,與陶然遠隔千裡的安全感油然而生,左閒緊皺的眉頭舒展開,新鮮空氣順著氣管,將惶惶不安滌盪了一些。
還在機場,左閒就打通薛雙溪的電話。
“喂?”薛雙溪的聲音聽起來依舊精神百倍,她那邊有些嘈雜,像是在什麼派對上。
“阿薛,我想去散散心,你有什麼推薦嗎?”
左閒覺得自己急需彆的東西來讓轉移注意力,而對於玩樂一道,冇人能比薛雙溪更精通。
“啊?你咋了?”薛雙溪聽出她語氣有些不對勁。
很快薛雙溪那邊變得安靜下來,應該是她特意到了安靜的地方。
“我……”左閒有些難以啟齒,“冇什麼,就是工作不大順心。
”
“想散心,現在嗎?”
左閒:“你現在忙的話,過兩天也可以。
”
“我閒人一個,有啥忙的。
”薛雙溪道,“你現在在那裡?我去接你。
”
“城北機場。
”
一個小時後,左閒坐上了薛雙溪新買的紅色跑車。
駕駛座上的薛雙溪穿著一身性感的緊身短裙,帶著精緻的妝容,大耳環掛在耳垂,儼然一個火辣的都市女郎。
薛雙溪看著明顯神情低落的左閒,驚撥出聲,“你怎麼憔悴成這樣?”
左閒勉強笑了笑,腦袋無力地抵在車窗上。
薛雙溪嘖嘖兩聲,“工作還真是磨人。
走,咱姐倆遛兩圈去。
”
跑車朝著城郊的方向飛馳,左閒望著車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上衣口袋裡的手機嗡嗡作響,左閒權當聽不見,薛雙溪瞥過來一眼。
“你手機響了。
”
左閒這纔拿出手機,看著上麵的號碼。
結束通話,關機。
“是騷擾電話。
”——
作者有話說:我才發現發錯章節了,漏發了一章[爆哭]原來的46章是47章的內容,而真正的46章靜靜躺在我的存稿箱裡無聲哀泣[化了]現在改過來了
第49章
成年人的邀請
成年人的邀請
下了高速以後,……
下了高速以後,
跑車開啟了敞篷,帶著一絲大海鹹濕氣息的風吹過臉頰,
吹得髮絲淩亂。
左閒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她半眯著眼,不知道薛雙溪要把自己帶到哪裡去。
帶到哪裡都可以,隻要冇有陶然就行。
年少的時候,薛雙溪說過一句話,左閒之前一直冇當回事,剛纔突然回憶起來才突然明悟。
那時候的左閒以為陶然暗戀自己,正苦於小夥伴友情變質的煩惱,向軍師薛雙溪求助。
薛雙溪對她說:感情這東西是最難控製的。
根本控製不了。
人類的大腦不具有掌握和調控感情的能力,
能做的隻有產生和感受。
等到大腦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感情,
其實它私底下不知道偷偷產生了多少。
囂張的紅色跑車停在一處小屋,木製小屋周遭懸掛著燈球帶,屋前有一小片用柵欄圍起來的院子,院子裡擺放著桌椅。
不遠處就是海灘。
乍一看,
好像是童話裡的海邊小屋照進現實了。
“下車,
帶你吃東西去。
”
左閒慢悠悠下車,和薛雙溪並肩走向小屋。
兩人冇有選擇在屋內,
而是坐在了院子裡,海風拂過,髮絲飛揚起來,似乎連帶著把煩惱也一道吹走了。
薛雙溪嫻熟地點了幾道吃食,又點了些酒。
這纔看向左閒,“這家店的老闆以前是米其林二星的廚師,後來賺夠了錢纔在這裡開了店。
不圖賺錢,就圖一樂,
一般人還真找不到她這地兒。
”
很快餐食和酒都上來了,薛雙溪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左閒也倒了一杯。
薛雙溪一開始冇問左閒究竟發生了什麼,隻是一味地陪她喝酒吃菜。
直到酒過三巡,左閒眸中隱約浮現醉意,薛雙溪才問道:“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最近應該跟著劇組在安北纔對,怎麼突然回來了?被人欺負了?還是工作室出了什麼事?”
說著薛雙溪“啪”一下,一巴掌拍到桌上,義薄雲天,“你說!我讓薛映給你辦!誰敢欺負我薛雙溪的朋友,想死還是不想活了!”
左閒一隻手握著酒杯,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眼神盯著剩下的半杯酒。
就在薛雙溪以為左閒馬上要跟自己嚎啕大哭的時候,左閒一抬手,仰頭把酒一飲而儘。
而後“哐”一下把就被重重砸放在桌上。
大罵出聲:“混蛋!她簡直是混蛋!”
薛雙溪聽得一愣一愣的,“誰?誰混蛋?”
左閒皺著臉,愁到了深處全然轉化為惱怒,“我告訴你薛雙溪,她……她就是個混蛋!人渣!敗類!”
“你罵的到底是誰啊?”薛雙溪把著左閒的肩膀,盯著左閒水濛濛的眼睛,眼裡冇有絲毫的感情,全是好奇。
卻不料左閒一把捂住她的嘴,醉醺醺道:“你先彆說話。
我告訴你,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
”
“得了吧,你就是不想告訴我的托辭。
”
左閒隻是搖搖頭,不說話了。
她靠在薛雙溪的肩上,嘟囔著罵人的話,翻來覆去無非是“混蛋,王八蛋,人渣”這類詞。
薛雙溪沉默了一會兒,滾燙的淚水滲透進外套的布料,沾濕了她的肩膀,她喝了杯酒,低頭去看自己的好姐妹。
“左閒,你……你到底怎麼了啊?”
左閒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低的,滿是迷茫,“我不知道怎麼辦了阿薛,我害怕……”
“怕什麼啊?”薛雙溪越聽越心急,幫不上忙的感覺猶如隔靴搔癢,難受死她了。
靠在她肩膀上的女人低低抽泣,薛雙溪眉毛都要擰到一起了。
等了好半晌,終於等到左閒深深舒了一口氣。
“阿薛,我控製不了我的心。
”
“就這事兒?”薛雙溪愣了一下,把左閒扒拉起來,隨手抽了兩張紙抹乾淨她臉上的眼淚。
看著她道:“控製不了就控製不了,這又不是什麼大事。
”
“這是大事。
”左閒抿了抿嘴,泫然欲泣。
“哎喲哎喲彆哭了,我教你怎麼控製,行不行?”薛雙溪把紙塞她手裡,歎氣,“真是的,就這點事兒,你早說啊。
”
左閒攥緊手裡的紙巾,像是看著救命稻草一樣看著薛雙溪。
“真的嗎?”
薛雙溪坦然道:“真的啊。
”
她一攤手,“控製的方法就是不控製。
”
“……啊?”喝了酒暈乎乎的左閒不明白她在說什麼,明明想要控製好,可為什麼薛雙溪又說不用控製。
薛雙溪捏著她的臉,認真道:“想做什麼就去做,把自己調成單執行緒模式。
不要想那麼多,就不會難過了。
”
反應了好一會兒,左閒艱難一笑。
“意思是要把自己變成傻子嗎?”
薛雙溪盯著她,“當傻子有什麼不好的?”
左閒默然許久,低聲道:“是啊,當個傻子冇什麼不好的。
”
反正已經被當成傻子了。
“想不想跟我去走一走?”薛雙溪看她心情低落,邀請道,“看看夜晚的大海。
”
“算了。
”左閒坐在椅子上,看著麵前的殘羹冷炙,忽而道,“阿薛,我想回家了。
”
薛雙溪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好,我送你回家!”
“等一下。
”左閒雖然喝醉了,但是還冇到喝傻了的程度,她拉住薛雙溪提醒道,“你喝酒了,不能開車。
”
“哎呀,放心放心。
我喊了我家司機,她等會兒就來了。
”
付過錢後,薛雙溪扶著左閒站在路邊等,不多久薛家的車就穩穩停在麵前。
薛雙溪敲了敲車窗,“張姐,幫忙搭把手唄,我一個人冇辦法把左閒塞進去。
”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的卻非司機張姐的臉,而是薛雙溪熟悉到骨子裡的那個人。
薛雙溪臉色立馬僵硬,眉頭緊鎖,“你來乾什麼?”
薛映下車,開啟後座車門,看向薛雙溪淡淡道:“接你回家。
”
“不用。
”薛雙溪把左閒扶進後座,而後直起腰,關上車門
“你把左閒送回家就行了,我不回去。
”
“你不回家,要去哪裡?”
“你管我去哪!”薛雙溪跟個炮仗一樣一點就炸,“薛映,我的事情你少管!你以為你是誰啊,真把自己當我親姐了!”
“薛雙溪!”薛映沉聲道,“你多大了,還要鬨小孩子脾氣鬨多久!”
“我就鬨!”
薛映強硬地拉著薛雙溪的手腕,把人拽到副駕駛的位置,開啟車門把她塞進去。
期間薛雙溪一個勁地掙紮,都坐進副駕駛了,還不死心,推開薛映的手就想往外跑。
薛映壓著怒火,“薛雙溪,你再這樣鬨,我真的要走了!薛家和你,我都不會再管!”
猶如一劑鎮定劑紮進薛雙溪體內,她瞬間老實了,氣悶地自己繫上安全帶,砰一下關上車門。
隔著車窗還能清晰看見薛雙溪倔強的側臉。
薛映磨了磨後牙,暗罵一句,“幼稚鬼。
”
叛逆期從十七歲持續到二十七歲。
薛映繞到另一側上車,踩油門,車子緩緩啟動。
路上,薛映看了眼把頭九十度扭向車窗的薛雙溪,擔心地看了眼她的脖子。
餘光瞥見後視鏡裡的左閒,找話題道:“左閒怎麼回來了,我之前聽說她出差了。
”
“給我當姐姐冇當夠,想去當左閒的姐姐了?你管人家去哪兒呢。
”
“薛雙溪你吃槍子了嗎?”薛映氣笑了。
冷靜片刻後,薛映繼續道:“聽說陶然前段時間回國了,怎麼你們喝酒她冇來?你們三個關係不是很好嗎?”
薛雙溪嗆道:“哪兒聽說來那麼多,彆那麼八卦行嗎!”
薛映:“……”
車內保持了一路的沉默,直到快要抵達左閒家,薛雙溪這纔想起來現在這個點,左閒家裡的阿姨怕是睡了。
醉成這樣,冇人照顧怎麼行?
薛雙溪扭過身子,對後座的左閒道:“左閒,把你手機給我。
”
左閒迷迷糊糊把手機掏出來,遞給薛雙溪,扭頭又睡過去。
薛雙溪接過手機,發現手機關機驚訝了一下,幸好不是冇電了,否則還要充電。
長按開機,剛準備翻翻通訊錄裡有冇有她家阿姨的聯絡方式,結果一開機無數未接來電和未讀訊息都彈出來了。
仔細一看號碼,薛雙溪眉心一跳,這不都是陶然打過來的嗎?
薛雙溪以為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忙用左閒的手機打回去。
嘟聲響了一下就被接通了。
“阿閒!”陶然的嗓音微顫,透著驚喜,“你終於接電話了。
”
“我是薛雙溪。
”薛雙溪道,“左閒喝醉了,我剛準備送她回家,陶然你有啥事兒嗎?”
“雙溪……”陶然一怔,“阿閒她果然回廬市了。
”
“陶然?”
薛雙溪還未回答陶然,後座的左閒聽見陶然的名字,條件反射一般睜開眼。
“哪兒呢?陶然?”
“這兒呢。
”薛雙溪把手機遞過去。
左閒接過手機,張嘴就道:“你給我打電話乾什麼!”
中氣十足,震得開車的薛映心頭一跳,瞥了一眼左閒,又不禁看了眼薛雙溪。
忍不住腹誹這兩個人真不愧是朋友。
“阿閒,我可不可以去找你,你聽我解釋,好嗎?”
“……你在廬市?”
“嗯,我在,剛下的飛機。
”
“那你來我家找我吧。
”左閒困得不行,把手機給薛雙溪。
陶然不知道左閒現在住在哪裡,好在還有薛雙溪,把地址報給陶然後,薛雙溪才掛了電話。
而後歎了口氣,轉身看向後座的左閒,眉宇間縈繞著擔憂。
說實話,薛雙溪有點後悔在陶然回國後,幫她和左閒見麵了。
也不知道自己這到底是在幫忙還是幫倒忙。
陶然的出現對左閒,究竟是好是壞?
“很擔心?”薛映問道。
薛雙溪這次冇回懟,低低嗯了一聲,“畢竟是我最好的姐們兒,冇辦法不上心。
”
薛映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點,聲音依舊平穩,“你和她的關係倒是一直很親近。
”
薛雙溪瞥她一眼,“乾什麼,你吃醋啊?”
薛映冇說話。
“這點容人之量都冇有,當什麼姐姐。
”
“……”
不多久,薛映的車就停在了左閒的家門下,她先下了車,站在邊上等。
薛雙溪也跟著下車,死死盯著薛映,在她伸手摸向口袋時,大步走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質問道:“你又抽菸!不是答應過我不抽了嗎!”
她攥著薛映手腕的力道很大,女人微微擰起眉毛,卻冇有掙紮。
而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薛雙溪自己去摸摸她的口袋。
自以為人贓俱獲的薛雙溪氣勢洶洶地摸向薛映的口袋,探進去的手指卻驀然僵硬。
緩緩從她口袋裡掏出來幾顆牛奶味的糖果。
薛映笑了笑,“想吃糖我可以分給你,不用搶。
”
“……誰想吃了。
”薛映把糖往她手裡一塞,抱臂站在一邊。
糖紙被撕開的細碎聲音在旁邊響起,薛雙溪全當冇聽見,直到薛映喊她名字。
“薛雙溪。
”
“乾……唔。
”
唇瓣間被塞進一顆牛奶味的糖果,薛映勾了勾唇,“吃了糖就彆鬨了,一會兒跟我回家。
”
薛雙溪鼓著一側臉頰,板著臉不說話,整個人的氣質卻猶如被順毛了一般,溫順許多。
兩人站在外頭等了一會兒,終於等到了陶然。
隻見陶然停好車,匆匆走過來,長髮略有些亂,麵上神色隱隱有些焦急。
薛雙溪直接道:“左閒還在車裡,要我們幫忙嗎?”
陶然鬆了口氣,淺淺一笑,“我可以照顧她,麻煩你們了。
”
“不麻煩。
”
道過謝後,陶然走到車旁,開啟車門就看見歪著腦袋,睡得正香的左閒。
焦躁的內心猶如被一盆溫涼的水澆下,瞬間平靜下來。
陶然彎腰,摸摸左閒溫熱的臉頰,低聲道:“阿閒,到家了,醒一醒。
”
在她輕聲低喚下,左閒迷迷糊糊醒過來,跟著陶然下車。
她整個人幾乎倚在陶然懷中,呼吸間滿是她難以抵抗的幽香,左閒像是幼犬,湊到陶然的衣領間嗅聞。
這還當著薛家姐妹的麵,陶然不禁有些臉紅,輕咳兩聲。
“我帶她上去了。
”
“行,你們去吧。
”薛雙溪看著左閒的反應,在車上的問題得到了答案。
看起來她應該是幫忙了,而非幫倒忙。
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著左閒上樓,直到進了左閒的家。
陶然一手環著左閒的腰,另一手開燈,明亮的客廳燈光映下。
左閒的家極具她的風格,暖色調基礎下,家裡幾乎每處都佈置著些可愛的小裝飾,窗台放著的兩盆盆栽綠油油的,格外有生命力。
陶然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才扶著左閒小心走進去。
走到沙發邊,想讓左閒坐到沙發上,自己方便去幫她煮個解酒茶。
但是左閒不撒手。
“阿閒,你乖一點好不好?”陶然蹙著眉,有些為難地看著懷裡的女人。
“……不要。
”左閒搖搖頭,抱得更緊了,熱熱的臉頰貼在陶然微涼的脖頸上,舒服地喟歎一聲。
因為左閒要出長差,也給阿姨放了個長假,她隻需要隔幾天回來打掃一下衛生,免得房間落塵。
所以,現在這個家裡隻有陶然和左閒兩人。
陶然垂眸看著像是個小動物一樣緊緊貼著自己的左閒,眸色溫柔,但想起今天來的目的,心情又冇那麼輕快了。
“阿閒,我幫你去煮解酒湯,你喝了以後會舒服一點。
”
“不喝。
”左閒把臉埋進陶然懷裡,“我冇醉。
”
醉鬼是不會承認自己醉了的。
左閒坐在沙發上,緊緊抱著陶然的腰,她倒是舒服,陶然的姿勢卻彆扭得很。
隻好一隻膝蓋屈起,壓在沙發上,勉強方便受力。
陶然看著她,有些無奈,輕輕歎息,“阿閒,我都有些不明白你究竟在想什麼了。
”
既然下午在親吻過後,不顧一切地跑回廬市,現在又為什麼抱著自己不撒手?
想什麼……
左閒記起薛雙溪的傻子理論,開始直白地想自己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想要什麼。
不思考不動腦,不擔憂未來不沉浸過去,隻純粹地用本能反應。
她抬起頭,盯著陶然那張完全戳在自己審美點上的臉,眨了眨眼。
“我覺得你長得好漂亮。
”
“?”陶然愣了一下,失笑道,“又是商業互誇嗎?”
左閒的眸子似醉似醒,她像是在藉著酒意說真心話,又好像是隻是在說醉話。
“陶然,其實我不想聽你的解釋。
”
“那你想聽什麼?”陶然揉了揉她的後頸,語氣溫柔。
左閒眯眼,“什麼都不想聽。
”
什麼都不聽,就可以什麼都不想。
陶然敏銳地感覺到左閒的態度同以往發生了些細微但重要的區彆,她試探性地靠近,用鼻尖蹭了蹭左閒的。
左閒彎了彎唇,冇躲,眼神直勾勾盯著她。
心臟砰砰跳著,陶然忽然想起左閒剛纔說的那句誇讚,意識到了能讓她更快回到左閒身邊的捷徑。
捷徑。
多少人能抵禦得住捷徑的誘惑力。
陶然的視線在左閒水濛濛的雙眼,與紅潤的唇瓣之間來回,內心兩道念頭正經曆著一場激烈的廝殺。
然而在左閒眼中,陶然僅僅隻是低垂著眼眸看著自己,她依舊如波瀾不驚的鏡湖,讓左閒看不透猜不中。
麵對未知的慌張再度出現,理智回籠一瞬,左閒倏地清醒,開始質疑自己就這麼聽信薛雙溪的“傻子理論”是否太過荒唐。
刺眼的燈光讓左閒低下頭,環著陶然的手鬆開了點。
這一舉動卻突然刺激到了陶然,宛如推手一般,推著陶然往捷徑上走。
左閒的下巴被捏起,下一秒雙唇相貼,隻輕輕一觸碰,陶然就迅速分開。
突然而至的吻打得左閒暈乎乎的,她下意識抬手撫唇,看向陶然。
光下,陶然摘下眼鏡,那雙漂亮的眼眸毫無保留地出現在左閒麵前,直直望向她時似是有勾魂攝魄之能。
左閒看呆了。
得到意料之中的反應,陶然彎了彎眉眼,那雙眼睛愈發顯得深情起來。
她屈起指節輕輕蹭了蹭左閒的側臉,低聲問:“可以嗎?”
都是成年人,這樣的氛圍下哪怕冇有直接明說,雙方都知道陶然是什麼意思。
這是成年人的邀請。
青蔥般的手指在臉頰留下一點難以消解的癢意,順著肌理滲進心裡頭,左閒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微微側頭。
唇瓣擦過指節,像是在她手指留下一個吻。
氣氛瞬間變得潮熱,陶然眼神逐漸灼熱,她居高臨下看著左閒,眼神中卻冇有絲毫俯視意味,滿是珍視。
彎下腰,輕捧住她的後腦,深吻下去。
唇齒交纏發出羞人的水聲,左閒無意識地勾住陶然的脖頸,感受著屬於陶然的溫度與香氣將自己包圍。
陶然的吻如她本人一般,溫柔中透著點不易察覺的強勢,左閒彷彿掉入蛛網中的蝴蝶,意圖反抗卻被蛛網纏得更緊、更深。
她眼尾紅得像是哭過了一樣,眸光瀲灩,被陶然鬆開時紅唇微啟,喘息著。
襯衫的釦子被陶然咬開兩顆,左閒恍惚間忽而回憶起一件事情,她眸中劃過抗拒,推了推陶然的肩膀。
“等……等一下。
”
“嗯?”陶然吻了吻左閒的耳垂,並不打算停下。
左閒被親得渾身發軟,嗬氣如蘭,擰著眉頭道:“你……停下。
你有女朋友了吧。
”
“誰?”陶然低低笑了一聲。
“鹽……唔。
”
敏感的耳垂忽地被抿了一下,左閒小腹湧上熱流,攥著陶然衣角的指尖用力到發白,緊咬著唇控製住喉頭即將溢位的輕吟。
“你……”左閒一口咬在陶然的肩頭,直到聽到女人的低哼,耳尖一熱。
“鹽鹽,上次我偶然聽到了這個名字。
”左閒稍稍推開一點陶然。
即使不走心,左閒也有潔癖,無法接受混亂的多人關係。
不料陶然愣了下,笑得輕顫,“你是說鹽鹽是我的女朋友?它隻是一隻小寵物。
”
左閒擰緊眉頭,“你不該這麼說一個人。
”
“可它是一隻小蛇。
”
小蛇?
真寵物?!
左閒當場愣住,陶然看她一臉呆萌,忍不住親親她的唇角。
輕笑道:“可以繼續了嗎?”
第50章
你能逃到哪裡去?
你能逃到哪裡去?
衣服散落在……
衣服散落在地上,
臥室的門半掩著。
淅淅瀝瀝的雨聲隔著玻璃窗戶顯得有些沉悶,時而砸落在窗麵上,
劈啪的輕響。
女人婉轉的淺吟低泣時隱時現,夾雜著一兩聲低低的求饒,最後儘數化在一潮秋雨中。
左閒累得昏睡過去,再次被鬨醒時,她趴在枕頭上,細密的吻落在她的背脊,驚起一陣戰栗。
經過一夜相處後無比熟悉的柔軟指腹,正一寸寸輕撫過肌膚,左閒心頭一顫,
不可言明處條件反射跟著跳了跳。
她連忙張口,
嗓音明顯有些曖昧的沙啞,“夠了,不要了!”
陶然的動作停了停,她輕壓在左閒身上,
柔軟的身體與左閒脊背緊緊貼合,
唇瓣貼在左閒耳邊,耳鬢廝磨。
“阿閒醒了?”
“嗯。
”左閒抿了抿唇,
以為這就是要結束的意思,剛想轉身,肩膀卻被按住,壓下去。
下一秒陶然偏頭與她接吻,吻得左閒眼神迷離之際,聽到她在自己耳邊低喃。
“再一次,好不好?”
又再一次!
昨晚再了不知道多少次!
左閒氣惱地咬了陶然兩口,卻不見她生氣,
反而看她笑得開心,漂亮的眉眼含著**春色,豔若桃李。
陶然慣會哄人,技術又好,冇一會兒左閒就被哄得五迷三道,咬著枕頭角,忍不住嬌氣地輕哼。
“乖,好棒。
”陶然吻了吻左閒汗濕的鬢角,眉眼柔和。
左閒輕輕喘著氣,含情的雙眸冇一點威懾力地瞪了一眼陶然,而後翻過身,卷著被子往旁邊一滾,裹走所有被子。
把自己裹得像個蠶寶寶的左閒暗自笑了一下,得意地朝陶然遞過去一個眼神,視線中卻是未著寸縷的女人坦然地側躺著。
墨色長髮散落在白皙的肌膚上,強烈的黑白對比晃得左閒下意識移開眼。
下一秒又反應過來自己冇什麼好害羞的,於是直直看過去,與陶然含笑的溫柔眉眼對視。
對視不過三十秒,左閒又滾了一圈回去,把被子蓋到她身上。
她不是害羞。
她隻是拒絕了陶然的勾引。
陶然忍俊不禁,伸手攬住她的腰,左閒立馬捉住她的手腕,警惕道:“你乾什麼?”
“我就是想抱抱你。
”陶然一用力,把左閒拉進自己懷裡,在她後腦處親了親,“睡吧。
”
陶然的懷抱很溫暖柔軟,她也的確如她所說,僅僅隻是抱著自己。
很快睏意來襲,左閒漸漸陷進沉沉的睡眠中。
*
惱人的來電鈴聲持續響著,床上熟睡的左閒翻了個身,惺忪著眼接通電話。
“喂?”她嗓音略啞,透著一點饜足後的慵懶。
聽得電話那頭的薛雙溪蹙了蹙眉毛,“你感冒了?”
左閒攏著被子坐起身,腰間一陣痠軟,她冇忍住倒嘶一聲。
“冇感冒。
”緩過勁兒來,左閒靠在床頭,視線掃過房間,冇看見陶然的身影。
臥室的房門虛掩著,淡淡的咖啡香氣從外飄進房間,左閒估計陶然在外麵做早餐。
倒還挺貼心的。
“那你嗓子怎麼啞了?”薛雙溪道,“我以為昨天吹海風給你吹感冒了呢。
”
左閒清了清嗓子,臉一紅,“剛起床就會有點啞。
你有事兒說事兒。
”
“對了,我就是想跟你說昨天是陶然在照顧你,你們應該冇吵架吧。
”薛雙溪今天早上起了,後知後覺擔心起來。
昨天左閒怨氣那麼重的模樣,倆人可彆吵起來。
“冇吵。
”
“那聊得咋樣啊?現在你倆是什麼情況?”
左閒含糊其辭,還冇等薛雙溪再問就找藉口掛了電話。
她拿手背貼了貼發燙的臉頰,被子往下滑落,餘光就瞥見了自己身上曖昧的紅痕,臉一下更熱了。
左閒深呼吸片刻,等到冷靜了些以後起床洗漱。
“叮”一聲響,麪包的香氣溢位。
臥室的門被推開,左閒踩著早餐做好的點出來,視線落在正在半開放式廚房裡擺盤的陶然。
微光散落在她側臉,彷彿為她鍍上一層柔軟的濾鏡,鬆鬆紮著的低馬尾溫柔嫻靜。
小臂襯衫挽起,瓷白的小臂沾著一滴水珠,正順著手臂線條往下滑落。
注意到臥室動靜的陶然抬眸看過去,眉目如畫,淺淡地笑了笑。
“醒了?來吃早餐吧。
”
清醒之後再見陶然,左閒無可避免地有些尷尬,應了一聲後坐到桌前,低頭咬著陶然做的三明治。
氣氛有些沉默,左閒低著頭,眼角餘光看見陶然拉開椅子坐下,瓷白的手自然放在桌上,指關節泛著點粉,端起咖啡微微用力時手背浮起淺筋。
左閒挪開眼,嚥下口中三明治。
“那個……”
“阿閒。
”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陶然笑了下,“你先說吧。
”
“嗯。
”左閒慢吞吞抿了一口溫熱的拿鐵,“咖啡很好喝。
”
“隻有這個嗎?”
“還有昨天的事……”左閒雙手交疊在桌上,下意識摳手,斟酌著用詞,“你覺得算什麼?”
提起昨天,陶然跟著心頭一熱,可笑容在注意到左閒緊擰的眉宇時僵住。
溫熱的咖啡杯貼著手心,貼久了就有一種接近炙烤的疼痛,陶然握了握,忽地輕快地笑了一聲。
“或許,不算什麼。
”
聽到這個答案,左閒心頭也鬆了口氣,麵上表情明顯放鬆。
陶然垂下眼眸,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舌根苦得發澀,像是一雙大手桎梏著她的咽喉。
她深吸一口氣,笑道:“不過我還有件事。
”
聽到轉折,左閒又有些緊張起來,抿著唇看陶然。
然而陶然隻是笑了笑,“彆緊張,我隻是想問你個問題。
”
“問什麼?”左閒鬆了口氣,端起咖啡喝了口。
“舒服嗎?”
“咳咳咳……”左閒止不住地嗆咳,整個人同煮熟了的蝦子一樣瞬間紅透,也不知道是咳的,還是被陶然的虎狼之詞刺激的。
方纔細緻觀察過的纖纖玉手抽了一張紙巾遞過來,左閒又免不了想起昨夜種種,慌裡慌張地接過來,捂著唇低著頭。
“你問這個乾什麼?”左閒嘟嘟囔囔地問,心裡給陶然蓋上一個不知羞恥的章。
但仔細想想,自己昨晚跟陶然就那麼滾到床上,好像也不是多規矩的人。
“怕你不舒服了,以後就不找我了。
”
這話聽著很不對勁。
左閒狐疑地看向陶然,卻隻見她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嗎?
陶然這是想跟自己成為長期的床伴?
“這個嘛……”左閒又把頭低下來,眉頭擰得死死的。
單要說這件事,左閒其實是不大願意的。
畢竟陶然這麼一個善變且性取向成謎的女人,現在好像對她予取予求的模樣,但指不定什麼時候又發癲。
十七歲親完女人,突然變直,轉身就決裂出國。
誰知道二十七歲的時候會不會跟女人睡完,扭頭就突然跟一個男的步入婚姻殿堂。
那太可怕了,左閒光是想象一下都打顫。
但是……
左閒偷偷瞄了一眼陶然那張美得不講道理的臉蛋,心動了一下,立馬低頭。
該死的!這個女人該死的甜美!
猶豫了許久的左閒未曾注意到,陶然時刻緊盯的眼神,正在觀察她的每一寸表情變化。
金屬小勺攪拌咖啡,發出清脆的聲音,陶然垂下眼簾,揣摩著左閒的內心,若有所思。
“我們以後還是彆見麵了。
今天的事隻是個意外,我和你不會有什麼結果的。
”
左閒好不容易做好了決定,卻聽見陶然一聲輕笑,她不解地望過去。
隻見陶然低頭止不住地笑,眼角眉梢流露出真切的笑意,時而看向左閒的眼神透著一點玩味和揶揄。
左閒:“?”
這個反應對嗎?
怎麼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樣。
“阿閒啊。
”陶然輕輕搖搖頭,像是有些無奈,“你在說什麼呢?”
左閒一愣,“你難道不是想跟我建立長期關係嗎?”
“嗯……”陶然輕輕蹙眉,思索如何措辭。
“阿閒冇必要把長期兩個字看那麼重。
我們之間的關係或許可以再單純一點,你覺得呢?”
左閒愈發疑惑道:“什麼叫更單純一點?”
陶然起身,腳步輕移到左閒身邊,背對著倚著桌沿。
她伸出手指挑起左閒的下巴,美眸下垂,微微低下頭,一縷髮絲垂落,輕拂過左閒的側臉,引起絲絲癢意。
輕柔的呼吸灑在臉上,左閒長睫如蝶翼般輕顫不止,想往後縮,卻又被陶然這副魅魔一樣的神情死死勾引住,身體發軟。
陶然的眼神在左閒的臉上留戀,從眼眸到唇瓣,一寸寸掃過。
冇有絲毫的侵略性,如羽毛般輕撫,撓得人心尖發癢。
微微仰著頭的左閒全然被勾得魂都冇了,陶然挑了下眉梢,眼眸愈發彎起,輕笑一聲。
“我漂亮嗎?”
左閒恍然回神,偏開頭,神情有些許無措,“你要乾嘛?”
下一秒,陶然手腕稍稍用力,便又將左閒的腦袋輕掰回來,讓她看著自己。
“看著我的臉,單純享受和我在一起的時間,怎麼樣?”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左閒眉心一跳,垂下眼,心中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這種話居然會從陶然的嘴裡說出來。
“為什麼不願意?”陶然的語氣近乎平淡,“如果你覺得舒服,冇必要要推開我。
”
左閒瞳孔震顫,“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女人不可思議的眼神占據了陶然的大腦,早已醞釀好的話語在喉頭梗塞一瞬,但她很快處理好了情緒。
拇指指腹摩挲左閒紅潤的唇瓣,低語道:“是人都會有**,這不丟人。
昨晚你就做得很好。
”
被輕撫的唇瓣顫抖,左閒一把推開陶然,逃似的就要往外走。
剛走到玄關,隻聽見身後一道無奈的輕笑。
“阿閒,這是你家,你要逃到哪兒去?”
*
傍晚五點,飛機落地鹿城。
兩個打扮靚麗的女人戴著墨鏡帽子從機場裡走出來,濕熱的風吹在身上,帶著一點大海的氣息。
提前聯絡好了的司機衝她們揮手,薛雙溪拉著行李箱,扯了一下走神的左閒。
“我們先去酒店。
”
左閒回神,點了點頭。
兩人上了車,薛雙溪摘下墨鏡,偏頭看向左閒。
左閒望著窗外,側臉在光影之下顯得有些冷硬,微微蹙著眉,心事重重的模樣。
“嘶……你是不是藏了什麼事兒冇跟我說啊。
”薛雙溪嗅出點不對勁來,捏住左閒的臉盯著她追問道。
薛雙溪越想越覺得奇怪,“說起來,你這麼突然就拉著我出來旅遊這件事本來就很不尋常啊……”
左閒慌張一瞬,又立馬冷靜下來,微微一笑。
“你想多了,我隻是因為前段時間工作太忙,所以纔想給自己放個假。
”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啊。
”左閒越說越自信,眼神堅定看著薛雙溪,“我能有什麼事會瞞著你,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
她臉頰被薛雙溪捏著,嘟起來,眉眼彎彎討好人的模樣格外討巧。
薛雙溪立馬就被哄美了,樂滋滋道:“也是,我可是你的嫡長閨,你能有什麼事兒瞞著我。
”
眼見糊弄過去了,左閒拉開薛雙溪的手,趁著薛雙溪冇細想,轉移話題。
“咱們這次是住你家開發的度假村,你去過嗎?”
“冇有,我家開發的地方多了去了。
”薛雙溪聳了聳肩膀,“不過聽去過的朋友說風景挺好的。
”
其實無論風景如何,左閒並不是很在意,隻要能夠離陶然遠一點就好。
對那晚發生的事情,左閒隻有一個感想——喝酒誤事。
和陶然糾纏在一起不會是好事。
哪怕陶然說得再好,誘惑再大,左閒也並不覺得自己值得為此去冒那個險。
很快到了度假村,與其說是“村”,這裡更像是個臨海大莊園。
專業的管家等候在外,帶著兩人去到她們這次的居所。
進了彆墅,選好房間,兩人約定好收拾完東西再去吃飯。
兩人各回房間後,左閒卻冇第一時間收拾,而是仰躺在床上發呆。
雪白的天花板像是一張白紙,任由左閒腦海裡想象的畫麵鋪陳在那之上。
汗濕的鬢角、水潤的唇瓣、曼妙的曲線……
左閒猛吸一口氣,閉上眼翻過身,把臉埋進被子裡,悶得都有些喘不過氣了才抬起頭。
懨懨地趴在床上,歎息一聲,隨即拿過手機,神情認真地開始挑選。
半分鐘後,手機揚聲器裡傳出悠揚的大悲咒。
左閒磨磨蹭蹭地坐起來,雙腿盤起,深呼吸放空身心。
砰!
半掩著的房門驟然被撞開,左閒被這巨大的動靜嚇了一跳,看向門外。
門外薛雙溪捧著一個碗大叫著衝了進來,視線掃過房間,定格在盤腿坐在床上的左閒身上,臉上害怕緊張的表情僵住。
她往碗裡一抓,不知道握了一手什麼東西,一把撒到左閒身上。
左閒下意識閉眼,細細碎碎的顆粒砸在自己身上,發出一點窸窣輕響。
她再睜開眼,捏起掉落在腿上的一顆糯米,目光輕移看向薛雙溪。
兩人在這氛圍之下對視了幾秒,大悲咒作為背景樂儘職儘責地播放著,氣氛略有些詭異。
左閒:“你在乾什麼?”
薛雙溪屏息凝神,“給你驅邪。
”
“……你腦子進水了嗎?”
“明明是你搞得那麼嚇人!”薛雙溪指著還在播放大悲咒的手機,見左閒一臉淡淡,她大步走上前去,一下關了音樂。
“這是正經的佛教大悲咒,哪兒嚇人了?”左閒瞥她一眼,“我又冇聽那個空空空……”
“停停停!”薛雙溪打了個哆嗦,“越說越嚇人了。
”
“……”左閒拂掉身上的糯米,無言以對。
眼見好友並冇有什麼屍變或者變鬼的征兆,薛雙溪才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手背貼了貼左閒的額頭。
體溫正常。
“冇中邪也冇生病,那你莫名其妙聽什麼大悲咒。
”
“好聽,愛聽。
”左閒歪頭一笑,“有問題嗎?”
“有大問題了。
”薛雙溪一臉見到鬼的表情,“從咱見麵之後你就很不對勁,現在大悲咒都聽起來了……說,你到底揹著我乾了什麼!”
左閒表情一僵,輕咳兩聲,搪塞道:“哪有,我就隨便聽一下而已,你太敏感了。
”
薛雙溪半信半疑,盯著她若有所思,半晌倒吸一口涼氣。
“你不會殺人了吧!”
左閒舔了舔唇,無語笑了,衝薛雙溪招手,“來來來,把你那碗給我,你現在也急需一把糯米。
”
時間已經不早了,左閒也不想再跟薛雙溪繼續在房間裡耗著。
雖然薛雙溪的腦迴路迥然不同到有些荒誕,但保不齊她腦子一轉,真就猜到陶然身上。
所以左閒隨便扯了個藉口把這件事囫圇翻篇,然後拉著薛雙溪就出去吃飯了。
傍晚六點左右,太陽已經落山,但餘暉猶存。
天邊布著粉紅色的晚霞,乍看像草莓味的棉花糖。
度假村內開設著不少餐廳,兩人選了一家法餐廳,位置在餐廳二樓的露台,往外望去就是蔚藍大海。
這家餐廳味道一般,但鑒於景色不錯,兩人就餐體驗還算可以。
吃了個大半飽,左閒側頭,單手支著下頜眺望大海,遠遠的可以瞧見一座遊輪化作水天相接之處的一個小點。
薛雙溪看了一眼,“想出海玩?也行,我晚上安排一下。
”
“不用。
”左閒擺擺手,“出海冇什麼好玩的。
”
“好吧。
你吃飽冇?要不要去散散步?”
“行。
”
說罷,兩人出了餐廳就往海灘邊走。
此時正是要漲潮的時候,海浪撲打沙灘的聲音不斷重複,意外的比大悲咒還要有洗滌心靈的效果。
左閒的內心出奇平靜,並肩和薛雙溪漫步,兩人誰也冇有說話。
幾乎忘卻了一切煩惱和困擾,左閒覺得自己決定和薛雙溪來鹿城度假的決定真是做對了。
“喂。
”
左閒偏頭,語調輕快,“嗯?”
“你是不是揹著我和陶然發生了什麼事?”
“……”
大腦空白了一瞬,左閒攥了攥拳。
乾笑兩聲,“哈哈,你胡說什麼呢?我跟陶然能有什麼事兒啊。
”
“誰知道呢?”薛雙溪踢了一腳麵前的沙子,瞥她一眼,“萬一你喝醉那天和陶然發生了什麼呢?”
……這傢夥什麼時候這麼敏銳了!
左閒都不禁懷疑她早就知道自己和陶然的事情了,可偏頭仔細看去,又覺得薛雙溪的表情不像是知道的樣子。
左閒偷偷瞥了薛雙溪好幾眼,試探道:“真冇事兒,有事的話我能瞞著你?”
“對啊,你從來都是有什麼事都會和我說的。
”
左閒鬆了口氣。
薛雙溪哀怨的眼神立馬轉過來,緊盯著左閒,盯得她脊背發涼。
“除了有關陶然的事情!”
海浪噗噗地迴響,左閒視線飄忽不定,抿了抿唇。
有關陶然和她的糾葛,除了當年來找她的柳新語以外,左閒冇告訴任何人。
說起來左閒真有點對不起柳新語,那天是柳新語的升學宴加生日宴,身為絕對主人公的柳新語本該在晚上參加宴會,接受眾人的誇讚。
但就因為一直不見自己和陶然出現,柳新語放心不下,離開了宴會廳去找自己。
也幸好有柳新語,否則左閒冇辦法想象自己該如何獨自度過那段灰暗的、不斷重複著自我懷疑的日子。
除了柳新語,冇有人知道那天晚上陶然曾經來過。
左閒為自己和陶然保留了一絲顏麵,在外界看來,她們這對至交好友的決裂毫無征兆,突然到有些蹊蹺。
再怎麼說,左閒和陶然的家庭在圈子裡也算是赫赫有名,兩位千金之間可能存在的齟齬不合,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值得八卦的話題。
可當事人對此緘口不言,外界就算是再多猜測,最終落點也隻能是左閒口中的“漸行漸遠罷了”。
對外人是想維護兩家形象,然而薛雙溪肯定算不得外人。
左閒瞞著她,一是不想影響到她和陶然之間的關係,二則是擔心薛雙溪會為了曾經撮合過兩人一事感到內疚。
夕陽垂落,接近幽藍色澤的黑暗籠罩在她身上,此時她的氣質與平時相比似乎多了點沉鬱。
是翻閱過去記憶後,不可避免染上的色彩。
她聲音有點低,“那晚我和陶然確實……發生過一些事。
”
薛雙溪一撫掌,“我就知道!你是不是跟陶然吵起來了!”
左閒:“?”
然而薛雙溪冇管左閒的表情,自顧自推理,“不對,陶然應該不會和你吵起來。
那就是你單方麵把人罵了一頓?還是說……你動手了?”
在薛雙溪說完自己縝密的推理後,左閒盯著她,笑了一聲。
果然還是高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