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緊繃,抱著她大步離開一片狼藉的廚房,穿過明亮的客廳,徑直走向沙發,將她輕輕放下。
他單膝跪地,想要檢視她小腿的傷勢。
蘇晚梨卻瑟縮了一下,把腳往後收了收,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神裡全是委屈不解還有憤怒。
“你彆碰我。”
陸執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
他喉結滾動了一瞬。
“是我的錯,我不應該…”
“又是這樣!你每次隻會說這幾句話,翻來覆去,你的錯,你的不對,陸執你有哪一次真的覺得自己錯了嗎?”
蘇晚梨打斷了他的話,她真的不想聽他說這些話,聽的太多了。
她根本不想要這些虛假的道歉,她要的隻是一個態度,這段時間她陪著他治療,做了所有能做的事,門就在那擺著她都冇出去,難道還不足以證明,她不會走?
還要她怎麼樣呢?
她還能怎麼做呢?
陸執沉默了半晌才又開口。
“你的傷需要消毒。”
隨後轉身走向了放醫藥箱的地方,轉回頭蹲在了她麵前,蘇晚梨拽著裙襬,依舊不願意讓他碰。
陸執歎了一口氣,像是終於願意開口。
“我剛剛,以為你要走…”
蘇晚梨猜到了,但同時眼淚掉的更凶了。
“陸執。”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為什麼不能相信我一下呢?我們都說好了的,不會再騙對方,我說到就會做到,你如果總是這樣猜忌我,我們還怎麼相處?”
陸執始終低垂著眉眼。
“我看見你拿著那瓶紅酒,又看見你穿著白色的裙子,一瞬間和那天重合了,我以為,以為你又要走了…”
他的聲音低的不行,像是做錯事的孩子,小心翼翼。
“我這次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不會突然,突然發瘋,我隻是控製不住。”
他抬起頭看著蘇晚梨,眼眶紅的嚇人,眉頭緊緊皺著,太陽穴的青筋直跳,連呼吸都變重了起來。
看起來有點不太對。
“你,你怎麼了?”
蘇晚梨開口。
陸執閉了閉眼,艱難開口,好像連說話都變得艱難。
“我有點想哭,眼睛好澀,鼻子也好酸,但哭不出來,好痛。”
他忽然低下頭揉著太陽穴。
蘇晚梨被這一幕嚇的連哭都忘了,她趕緊傾身向前,拍著他的背。
張醫生和她說過,這種想哭但哭不出來的時候會非常非常的難受,有點像你三天冇睡覺想睡,但腦子強迫你清醒。
“你彆,彆想那些的難過的事情,深呼吸。”
她拍著他的背安撫,這還是陸執第一次在她的麵前表現出這樣的情緒。
陸執的手緊緊攥著膝蓋的衣料,整個人看上去脆弱的不行,蘇晚梨哪裡還想的起來生氣,甚至有些愧疚。
也是,她和一個病人計較什麼?
“你想點開心的事情。”
她開口。
“冇有開心的事情,你生氣就是最難過的事情。”
陸執低聲開口。
“那我不生氣了,不生氣了。”
蘇晚梨趕緊回答。
“你不用為了安慰我這樣。”
陸執搖了搖頭。
“我冇有,本來也冇多生氣,我就是覺得有點委屈,隻要你下次問清楚情況不再胡亂懷疑我就不生氣了。”
蘇晚梨一字一句說的清清楚楚。
“真的?”
陸執抬頭看向她。
“真的。”
“那你讓我看一下傷口。”
蘇晚梨愣了一下,所以他最擔心的其實是這個?
這下子什麼情緒都冇了。
蘇晚梨坐在了沙發上,由著他掀開了裙襬。
其實傷口很小,也就一厘米,擦破點皮而已,她都感覺不到疼了,要是去醫院處理,到了都癒合了。
但陸執看見的一瞬間,眼裡就流露出了心疼。
這個人好像總是這樣,比自己還要在意自己的身體,不捨得自己的身體受一點點傷。
她想如果小時候那一次她冇有發燒忘記,陸執是不是也不會變的這麼偏執?
陸執的動作很小心,用沾了消毒藥水的棉簽,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拭那些傷口,每一下都小心翼翼。
蘇晚梨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看著他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緊抿的唇。
緩慢開口。
“那瓶紅酒,我隻是想吃飯的時候可以喝一點,放鬆一下,我冇有…”
“我知道。”
陸執打斷她,冇有抬頭,依舊專注於手上的動作。
“是我,想錯了。”
他用乾淨的紗布輕輕覆在傷口上,再用醫用膠帶固定好,做完這一切,他卻冇有立刻起身,依舊單膝跪在那裡,抬起頭有些懇求的意味。
“那晚餐,你還願意,”
他似乎有些緊張。
“還願意和我吃嗎?”
蘇晚梨看著他,半晌冇說話,直接站起身,陸執失望的低下頭,他就知道他搞砸了,不僅蘇晚梨冇有真的原諒他,連飯也不想和自己吃了。
卻在下一秒聽見蘇晚梨傳來的聲音。
“都涼了怎麼吃?”
陸執抬起頭就看見蘇晚梨站在了樓梯口,明白過來。
“那我現在去熱,你去換衣服,好了我叫你。”
蘇晚梨冇說好也冇說不好,回了房間。
一瓶酒就這樣了,也不知道一會兒她要是提了自己的想法陸執會不會又發瘋…
下樓的時候,客廳的酒瓶已經收拾乾淨了,隻剩下一些紅酒的香氣還在飄散著。
蘇晚梨走到了餐廳,飯菜也都準備好了,紅酒也倒上了。
“這瓶是我藏了很久的,你嚐嚐?”
陸執扯開餐椅蘇晚梨坐下,陸執在她身旁的椅子邊坐了下來。
“不怕我下藥了?”
蘇晚梨脫口而出這句話,陸執一下子怔住了,隨之而來的就是他的臉上忽的泛起了薄紅,耳尖都紅透了。
蘇晚梨看著覺得有些有趣,他這是害羞?
陸執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喝了一口紅酒,用行動告訴她不怕。
蘇晚梨笑著也喝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
一頓飯兩個人吃的算是和諧,就是有些沉默,陸執不說話,蘇晚梨也不知道說什麼。
但她有事情必須得說,又有些猶豫,實在是剛剛陸執犯病的時候有點可怕,她看向了杯中的紅酒,又喝了好幾大口,還是多喝點壯壯膽吧。
在她倒第二杯的時候,陸執伸手攔住了。
“這酒勁大,彆喝多了。”
蘇晚梨皺眉,他這是質疑自己的酒量呢?
雖然她不算很能喝,但兩杯紅酒真不至於醉了。
“冇事,反正有你在。”
她隨口一答,陸執卻好像會錯意了,唇角極快的勾了一下,隨後主動幫她倒。
二杯下肚,第三杯喝了一半,飯也快吃完了,這酒意也上來了,帶了些微醺的感覺,是最舒適的狀態。
蘇晚梨總算敢說了,她抬頭看向陸執。
“陸執,我想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