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坦然,蘇晚梨聽著,心裡卻是五味雜陳。
張醫生認真地聽著,做著記錄。
“嗯,害怕失去重要的人,這種感受確實會帶來很大的壓力。陸先生能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對伴侶造成了困擾,並願意為此尋求幫助,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蘇小姐,”
他轉向蘇晚梨。
“作為陸先生的伴侶,你對此有什麼感受?或者,你希望在這個治療過程中獲得什麼支援?”
蘇晚梨感受到陸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斟酌著開口。
“張醫生,我,我希望他能好起來,能更輕鬆快樂地生活。我願意配合治療,給他提供需要的支援和理解。”
“理解和陪伴對康複非常重要。”
張醫生點點頭,對蘇晚梨的態度表示肯定。
“陸先生,蘇小姐願意陪你一起麵對,這是非常寶貴的資源。接下來,我們需要更深入地探討一些具體的思維模式和行為表現,可能會涉及一些讓你不太舒服的話題,但這是為了更準確地評估和製定方案。你準備好了嗎?”
陸執握著蘇晚梨的手明顯有一瞬間的僵硬,但依舊配合著點點頭。
“嗯,開始吧。”
他說道,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接下來的話題一直是張醫生引導,陸執回答,在回答的過程中陸執一直很配合,但隻要聊到有關於蘇晚梨的,他的話就會變的很少。
聊到關於童年的創傷,也隻是寥寥幾筆帶過。
“陸先生,根據我們目前的交流,我能感覺到你在有意識地控製自己的表述,這很正常,也是一種防禦。”
張醫生推了推眼鏡。
“有時候,那些最核心的創傷和思維定式,被理智和防禦機製包裹得很深,通過常規對話很難觸及。”
蘇晚梨的心提了起來。
她確實感覺到了,每當問題稍微深入,陸執就會用“記不清了”、“冇什麼特彆的”或者乾脆沉默來應對。
但她知道陸執已經儘力在配合了,他剛剛說的和在彆墅時和自己說的也大差不大。
“所以,我有個提議。”
張醫生說這話時,有意無意的瞥了一眼陸執,接著開口。
“或許我們可以嘗試一次催眠治療。幫助你放鬆下來,暫時放下那些防禦,讓潛意識裡被壓抑的記憶和感受浮現出來,這有意義接下來的治療,當然這需要患者的完全自願。”
蘇晚梨下意識看向陸執。
陸執回望過去,似乎是想安慰她,勾起笑臉。
“我可以配合。”
聽到這個回覆,蘇晚梨又轉向張醫生。
“會有危險嗎?”
“在專業、規範的引導下,催眠本身隻是一種治療手段,對身體冇什麼危害。”
張醫生耐心解釋。
“我會全程引導和控製節奏。陸先生,你可以隨時選擇停止。整個過程,蘇小姐可以在這裡陪伴,但需要保持安靜,不要乾擾。”
蘇晚梨點頭,催眠開始。
張醫生調整了室內的光線,讓環境看起來更加的柔和昏暗,陸執被引導著半躺在一張沙發椅上,但手依舊死死抓著蘇晚梨的。
室內播放起清緩的音樂,在張醫生刻意的引導下和專業的話語下,陸執漸漸閉上眼睛,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
他緊繃的身體似乎慢慢鬆弛下來,但握著蘇晚梨的手,卻始終冇有鬆開。
張醫生開始用緩慢的語速引導著陸執。
“現在,我想請你,在感到安全的前提下,讓記憶自然地流動,不需要刻意尋找,隻是跟隨感覺,也許,我們可以回到一個讓你覺得有些孤獨,或者有些害怕的,比較早的時候,那時候,你多大?”
短暫的沉默。
陸執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陸執的聲音很輕,有些含糊,語速也變得很緩慢。
“下雨,很大,冷…”
張醫生:“下雨了。你在哪裡?能看到周圍嗎?”
陸執:“巷子口,濕了,等人…”
蘇晚梨的心揪緊了。
是他說的那個雨天,她給糖之後?
張醫生:“在等誰?”
陸執嘴唇緊緊抿著,似乎是有些抗拒。
“梨,說,會陪我…”
聲音幾乎聽不清。
張醫生冇有追問具體是誰,轉而問感受。
“等不到,感覺怎麼樣?”
陸執呼吸明顯加重。
“冷,餓,冇人…”
張醫生:“那時候,心裡是什麼感覺?”
陸執:“空,黑…”
張醫生:“後來呢?雨停了嗎?有人來了嗎?”
陸執:“車,爸爸,來了,拉我…”
順著醫生的引導,一個完整的故事性展出,陸執在講述被陸野帶回家之後的情景。
陸野似乎是把陸執帶回了家,可是帶回家之後就完全冇管他,隻把他一個人關在房間裡,一個七歲的孩子每天都在房子裡哭著喊著叫媽媽,可是冇有人應答。
蘇晚梨的心揪在了一起,醫生繼續開口。
“那你一個人,晚上害怕的時候,會做什麼?”
陸執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的漩渦,聲音飄忽。
“縮著不動,等天亮…”
張醫生:“會哭嗎?害怕的時候。”
觸及“哭”這個話題的時候。
陸執的反應忽然變得強烈。
“哭了,冇用,不能哭…”
張醫生記錄下了這一點。
大約半個小時的時間,催眠終於結束。
但陸執依舊冇有醒來,張醫生做了個請的手勢,引導著蘇晚梨到了一旁的觀察室。
因為陸執現在陷入了深度睡眠,所以握著蘇晚梨的手也鬆了不少。
蘇晚梨小心翼翼抽回手,跟著醫生去了隔壁的觀察室。
“蘇小姐,”
張醫生的聲音壓得很低。
“在剛纔的催眠回溯中,陸先生確實觸及到了一些很深的創傷點。關於被遺棄,關於孤獨,關於信任的徹底崩塌。這些和您之前提供的資訊是吻合的。”
蘇晚梨點點頭,心沉甸甸的。
“但是,”
張醫生話鋒一轉,目光下意識地瞟了一眼躺椅上彷彿沉睡的陸執,聲音更低了。
“有一個細節我覺得您需要知道,但這可能會讓您有些難受。”
“什麼?”
蘇晚梨喉嚨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