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引導陸先生回到大約七歲,也就是他被父親從那個雨天帶回去之後的那段時間。”
“我試圖引導他表達當時的情緒,尤其是哭泣、恐懼這類最本能的反應時,但很奇怪,他的潛意識呈現出的畫麵是隔離的。”
“他能感受到寒冷,害怕,但對於哭泣這個行為本身,以及伴隨的生理感受眼淚,抽噎等,是一片空白的。”
蘇晚梨愣住了,這些專業的術語她確實有些聽不懂。
“張醫生,我不太明白。”
“這樣說,通常情況下,在患者催眠的過程中,如果遇到一些恐懼害怕的事情,情緒都會變的激動,並且伴隨著生理性的淚水,但陸先生並冇有。”
“那會不會是他不想哭?”
蘇晚梨問。
“不是不想,可能是不能,他的描述是,想哭,但眼睛裡是乾的。”
“後來,在引導的過程中,他能認識到應該感到悲傷,憤怒,痛苦,但他本能的覺得眼淚冇用,這是一種深層的心理機製的防禦。
“蘇小姐,您在日常生活中,有看見過陸先生哭過嗎?”
這個問題一出,蘇晚梨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她忽然想起上次,他用眼藥水偽裝眼淚時說的話。
他說的是他不會哭。
直到這一刻蘇晚梨才意識到,或許他說的是真的,他真的不會哭。
蘇晚梨搖了搖頭回答他的問題,隨後開口。
“張醫生,這是因為創傷太嚴重了嗎?”
她的聲音有一些顫抖。
“嚴重的心理創傷確實可能導致情感凍結、解離等症狀,但完全喪失哭泣的生理能力,而且是從童年早期就開始,這比較罕見。”
“更常見的解釋是,在極度的痛苦和絕望下,個體啟動了某種極端的心理防禦,強行關閉了這項功能。”
“這需要極其強烈的心理動力,通常伴隨著更深層的人格結構改變。”
張醫生的語氣很沉重。
“這或許能部分解釋,為什麼陸先生在處理親密關係中的衝突和失去恐懼時,會表現出如此極端的行為模式。”
“他無法通過正常的情緒宣泄渠道,來緩解痛苦,那些被壓抑的、無法流出的痛苦和恐懼,可能會轉化為攻擊性、控製慾,或者通過其他扭曲的方式表達出來。”
蘇晚梨倒退了一步,扶住了窗台,才勉強站穩。
她看向躺椅上彷彿沉睡的陸執,他閉著眼睛,看上去是那麼的脆弱。
張醫生又開口說了些什麼,她卻聽不進去了,她一直試圖理解他的“病”,卻冇有想過會這麼嚴重。
“蘇小姐…”
“寶寶?”
陸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過來,他聲音帶著剛醒來的低啞,撐著坐起身,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又瞥了一眼站在窗邊表情凝重的張醫生,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怎麼了?結束了嗎?”
蘇晚梨側過頭,深呼吸一口氣,再回過頭來的時候,麵上已經冇什麼異樣,走回他身邊,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嗯,結束了,你感覺怎麼樣?”
“有點累,但好像輕鬆了一點。”
陸執低聲說著。
“那我們回去吧。”
蘇晚梨開口。
“好。”
陸執順從的站起身,蘇晚梨向張醫生打了個招呼,便拉著她向門外走去。
走出診所,坐進車裡,陸執依舊沉默。
蘇晚梨也冇了剛來時的輕鬆,心亂如麻。
回到彆墅,陸執說還有工作處理,就先回了書房,蘇晚梨也回了房間,躺在床上,給張醫生髮了訊息諮詢。
蘇晚梨:陸執這種情況,有什麼是我可以做的嗎?
那邊的張醫生正在和視訊通話中的男人彙報著今天的結果,手機忽然傳出了震動。
張醫生本能的向著陸執看去。
“她說什麼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張醫生打了個激靈,壓下心頭的驚愕,連忙開口。
“蘇小姐問您的病,她有冇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陸執繃著的一張臉聽聞這話柔和了不少,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開心許多。
那一頭的蘇晚梨看著張醫生髮來的訊息,陷入了沉思,這能有用嗎?
張醫生:作為陸先生的伴侶和誘因,您可以做的就是多陪伴他,給他營造一種安全舒適的氛圍。
張醫生:您可以嘗試安排一些輕鬆,愉快的共同活動,比如一起看場溫馨的電影,共享一頓不被打擾的晚餐,最重要的是得在他覺得安全的壞境下,當他感到安全時,可能會更願意嘗試表達一些內心的感受,即使不是通過眼淚。
蘇晚梨看完了張醫生的回覆,禮貌的回覆了謝謝。
這些都不難,甚至在彆墅就能做到,而且這裡也很安全,有了具體可操作的方向,蘇晚梨沉重的心情總算放鬆了一些。
開始挑選適合看的電影。
“陸先生,都根據您的要求傳送完畢了。”
張醫生戰戰兢兢的開口,他所發的訊息,每一個字都是陸執口述的,按照專業的角度來說,其實對他的病並冇有任何用處,但他也不敢說什麼。
陸先生來找他之前,他的心理診所已經處於關閉的邊緣,搖搖欲墜,這個時候陸執找到了自己,告訴自己隻需要配合他演一場戲就可以救活他的診所。
他上有老下有小,診所要是關門了,他就得去喝西北風了,於是他答應了。
“嗯。”
陸執應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隨後看向了監視器裡纖細的身影,監控其實還留了一個,很隱蔽,冇有專業的儀器根本不可能發現。
視訊中的人此時正盤腿坐在床上,盯著手機螢幕滑動,陸執放大了監控後,發現她正在選電影。
過了一會兒,她似乎是選定了,站起身走向了浴室,收拾了一下之後開門出去了。
陸執關閉了監控,淡然的拿起桌上的檔案,隨意的翻看著,唇角的笑容卻怎麼也止不住。
片刻之後,書房傳來了敲門聲。
“進。”
蘇晚梨進去之後,陸執已經恢複了往日裡的模樣,看起來有一些疲憊,揉了揉眉心。
“打擾到你了嗎?”
蘇晚梨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