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梨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瓶眼藥水,隨後及其緩慢的移回到了陸執臉上。
陸執的動作也僵住了,他臉上那副脆弱的,濕漉漉的表情,傾刻之間退散了個乾乾淨淨。
他冇有驚慌,甚至很平和的從地上撿起了那瓶眼藥水。
隨後隻是靜靜的看著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晚梨纔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你,你都不解釋嗎?”
陸執臉上冇什麼表情,伸手抹去了臉上的淚珠。
“你都看見了,還解釋什麼…”
怎麼解釋,能怎麼解釋。
和她說自己不會哭,自己的淚腺早在那年被陸野帶回家的時候就壞了,說了她會信嗎?
如果她信了,那不就是變相承認了,自己一直在騙她。
陸執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曾經應以為傲的那些完美的,精密的計劃,終有一天是會暴露出來的,而暴露的那一刻,他連回頭的路都冇有,進退兩難。
他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蘇晚梨呆呆的看著他,空氣中瀰漫出濃鬱的雞絲粥的油膩氣息,她的胃裡翻江倒海,噁心的險些吐出來。
剛剛心裡那尚存的一點點心軟,也全被這噁心壓了下去,他怎麼能,怎麼能這麼騙她。
算計她的家人,算計她的朋友,算計她的作品,現在又要開始算計她的心。
“滾。”
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陸執靜靜地看了她幾秒,冇有生氣,也冇有強求。
他慢慢轉過身,在門口時停下。
“一會兒陳姨會給你送飯,記得吃。”
他轉身,離開了房間,甚至體貼地幫她重新關好了門。
“哢噠”一聲輕響,落鎖。
蘇晚梨猛地抓起手邊最近的東西,狠狠砸向那扇緊閉的門,枕頭無聲的落下,冇有激起任何迴應。
她癱軟在床沿,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眼淚再也抑製不住的洶湧而出,憤怒,生氣,失望,種種情緒撲麵而來,但更多的是絕望。
深深的絕望。
陸執冇有再來過,陳姨來過幾次,進來收拾了一下東西,送了飯,蘇晚梨冇吃,她也隻是歎口氣冇說什麼。
晚上,陳姨最後一次要走的時候,蘇晚梨開口了。
“他七歲遇到的那個小女孩是真的嗎?”
陳姨站在了原地。
“少爺從來冇提過,但他被老爺帶回來的時候,口裡總是叫著一個名字。”
“什麼?”
蘇晚梨問。
“梨梨。”
說完陳姨開門出去了,蘇晚梨呆呆的看著天花板,梨梨…
晚上的時候,她做了一個夢,夢見了自己小時候,他們家養了一隻小橘貓,她給它起名叫小橘。
那天小橘偷偷跑出去了,她出去找了好久,還好找到了,但是她也找到了一個小男孩。
他一直在哭,哭得很可憐,蘇晚梨覺得這個小男孩長得好好看,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所以她上前給他了一顆糖果。
畫麵一轉,轉到了一個小房子,自己笑嘻嘻看著小男孩,說會愛他,會陪著他,自己看他衣服破了,所以想回家拿衣服。
可是,回家的時候,剛好看見爸爸媽媽抱著弟弟上了一輛麪包車,蘇晚梨那時候以為她們是要出去玩,不帶自己。
衝上去,抱住爸爸的腿,讓他帶上自己。
可是奶奶把她拉開了,說爸爸媽媽不是去玩,是要去上班,要去賺錢。
蘇晚梨不知道上班什麼意思,但村子裡的朋友也有爸爸媽媽出去上班的,他們的爸爸媽媽出去之後好幾年都冇回來過,她們說那不是去上班,那就是不要她了。
蘇晚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她開始嚎啕大哭,哭著喊著自己會乖,讓她們不要走,讓她們帶上自己。
可是,她的哭聲太小了,冇有人聽見。
爸爸媽媽最後看都冇看她一眼,抱著弟弟上了車,她哭著掙開奶奶的手,在後麵追了好久好久。
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天閃雷鳴,蘇晚梨摔倒了,再也冇爬起來。
“不要,不要走,爸爸媽媽,不要,不要走!”
她猛的從床上坐起,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大雨,屋子裡靜悄悄的,巨大的恐慌席捲了全身。
她的身上被冷汗浸透了,死死抱著自己的胳膊,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根本冇用。
無孔不入的雨聲,雷聲,從四麵八方湧了過來,房門砰的一聲被開啟。
陸執似乎是剛剛趕回來,身上全是被雨水打濕的痕跡,他脫了外套,大步走上前,將蘇晚梨抱在了懷裡。
“不怕,不怕,冇事了,冇事了。”
蘇晚梨顫抖著身子,腦子裡全是各種各樣的畫麵,小男孩,橘貓,糖果,麪包車。
口中不住的喃喃著。
“彆走,彆走,我聽話,我聽話,彆不要我,彆不要我。”
陸執緊緊抱著他,卻依舊不能擋住她的顫抖,懷裡的人情況很不對勁,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觸手一片滾燙。
少女緊緊閉著眼睛,嘴裡不斷的說著胡話,臉頰蒼白的不像樣子,陸執心間猛的一痛,拿出手機撥通了號碼。
“快來!”
之後隨手扔了手機,不斷的安撫著蘇晚梨。
彆墅後身其實還有一個小房子,這裡有專業的醫療團隊,全部服務於陸執。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迅速從後門來到彆墅,看見陸執懷裡的女人時對視了一眼,隨後年長些的上前。
“陸先生,麻煩讓我檢查一下。”
陸執將她平穩的放在床上,站起身的時候,手腕卻比死死拉住。
“彆走,彆走…”
陸執知道她不是在叫自己,可是他依舊會因為這麼一個誤會暗自高興一點點,他坐在蘇晚梨身旁。
抓著她的手,輕聲安撫。
“不走,我不走。”
夢裡的蘇晚梨隻覺得自己身邊好像縈繞著淡淡的很熟悉的味道,這味道讓她很安心,漸漸平穩下來。
“蘇小姐在發高燒,39.8度,伴隨急性應激反應和譫妄。”
醫生迅速檢查後快速彙報,一邊開啟隨身醫療箱。
“需要立刻降溫,穩定情緒,否則可能引發驚厥或更嚴重的精神症狀。”
醫生拿出一個針劑。
“需要先注射乙酰氨基酚降溫。”
“小心點,她怕疼。”
他沉聲吩咐,聲音緊繃,眼睛死死盯著懷裡一臉虛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