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走進我一樓那間小房間。
單人床,摺疊桌。桌上有一本舊日記。
那本日記我故意留下的。
最早幾頁是我們剛在一起時寫的,字跡輕快。
「今天阿嶼帶我去吃小龍蝦,他說我嘴邊沾了辣椒油,幫我擦掉了。」
「阿嶼說我笑起來好看,他說這話的時候耳朵紅了。」
「如果每天都這樣就好了。」
往後翻,字變少了。
「阿嶼最近很忙,我一個人在家種了一盆薄荷。」
再往後有些頁麵被我撕掉了,剩下的字跡歪歪扭扭。
最後一頁,日期是我打掉孩子的前一夜。
隻有一行字。
「對不起,寶寶。如果留下你,你的命會比媽媽還苦。」
墨跡被淚水洇開過。
兩頁之間夾著一張超聲波照片。
八週,拇指大小的影子。
醫生手寫標註……「胎心搏動良好」。
他坐在那張硌人的單人床上,枕頭又薄又塌。
主臥的真絲四件套是寡嫂專用的,二樓恒溫空調是寡嫂專用的。
他拿著那張照片,從天黑坐到天亮。
冇多久,爸爸給他打了電話。
「江嶼,來一趟。」
而此時,我投出的那封信已經到了它該到的地方。
……
江嶼跟著導航地址來到了一座公墓。
入口右側有一排新墳。
最前麵一座,土還冇乾透,碑上刻著許茉母親的名字。
許茉的父親站在新墳旁邊,麵朝另一排空的墓穴。
其中一個位子前立著一塊碑,碑麵乾淨,什麼字都冇刻。
江嶼問:「叔叔……這是給誰的?」
「我的,以備不時之需。」爸爸回答。
風從墓地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味。
父親冇有轉身。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妻子的碑在說。
「她小時候不怕事。鄰居小孩搶她橡皮擦,她能追三條街。初中有男生欺負同學,她一個人擋在前麵捱了兩拳也不退。跟我說『爸,我可以疼,但不能看彆人被欺負』。」
「她小時候的夢想是當老師,跟我一樣。」
爸爸終於轉過身來。
相比前幾天老了很多,頭髮白了大半。
「你到底有冇有愛過我女兒?」
江嶼張了張嘴。
他想起追我的時候我冇答應,說家境差太遠,不合適。
他媽也反對,說許家清貧,門不當戶不對,配不上江家。
可他偏要娶。
為了這件事跟母親冷戰了三個月,最後是他跪在客廳裡說:「這輩子隻有她。」
母親才鬆了口。
他當時是說真的。
可後來呢?答應了兼祧,覺得我會理解。
他讓她搬到一樓,覺得隻是暫時的。
他看著寡嫂住進主臥,覺得不過是形式。
他每一次妥協都告訴自己「隻是暫時的」,可那些「暫時」一個接一個,直到把我壓進了地縫裡。
他愛我,但他傷我最深。
但此刻站在許茉母親的墓碑前,麵對這個頭髮花白的父親,他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是不敢答。
是冇有資格。
爸冇等他回答,隻是把我托他轉交的離婚協議遞了過去。
「茉茉讓我轉交的離婚協議。不要任何賠償,她隻要你查清楚她媽是被誰殺死的。」
爸爸說完就走了,冇有回頭。
江嶼攥著協議站在碑前,站了很久。
他冇有簽。
但他做了我要求的事。
調醫院監控、查花店送花記錄、查列印店訂單……所有證據指向寡嫂。
而就在他查的同時,刑偵那邊已經先他一步行動了。
我寄出的那封信讓警方啟動了對江家長子死因的重新調查。
信裡寫了「鉈中毒」三個字……這在刑偵係統裡會觸發自動升級流程。
律師告訴江嶼:
「警方已經聯絡法醫,要對你大哥的遺存血樣做毒理學二次鑒定。是有人匿名舉報的。」
江嶼問是誰舉報的。
律師說不知道,但信裡內容非常精準……假孕騙婚、死因存疑、建議查鉈。
能寫出這些的,要麼是專業人士,要麼是親曆者。
他站在那裡,想起了那天收到我的資訊。
那個人,隻能是我。
他接著查下去。
律師發現了更深的東西……寡嫂嫁入江家前就已確診不孕。
大哥的腎功能指標在婚後第二年以不正常速率惡化,與長期鉈中毒的臨床表現高度吻合。
他把這些告訴了婆婆。
婆婆不信:「不可能,你嫂子那麼照顧你大哥……」
江嶼打斷:「她對茉茉也『很照顧』,然後直接送走了茉
ot
她媽。」
婆婆安靜了很久。
當晚,婆婆中風住院。
江嶼又假借親密的緣由進了寡嫂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