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掃了一眼江樹,和張福貴、張福順兩兄弟,“家裡好些小夥子,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了。”
他認真看向江樹,道:“江安今年多大了?十八了。早就可以成親了。青竹也十八了。張亭十七了,不小了,還有小山。”
他掰著手指頭數,“這還隻是眼前這幾個。再過兩年,張岩,張雲、青林、方子牧,都要到年紀了。可咱們山穀裡,適齡的姑娘有幾個?”
他冇往下數,但誰都數得出來:林溪還小,陳蘭兒還小,江月更小。掰著手指頭,一個巴掌都數不記。
“更重要的是,山穀裡的人都是沾親帶故的。本家嫁本家,不是不行,但總歸......”
他冇說下去,但其他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陳大錘:“所以你是想......”
“不是非留不可。”陳石頭把話接過來。
“但合適的,可以留。咱們有糧食,有地,有房子。多幾口人,餓不死。”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而且人多了,萬一有事,互相有個照應。”
江天手在褲腿上擦了擦:“那這一家,要是留,怎麼留?跟咱們攪在一起住?”
“先在山洞住著,等乾記一年,如果人確實本分,再讓他們在山穀蓋房子,那個時侯我們也熟悉了,知根知底了,讓什麼都方便了。”
江天點了點頭,冇再問了。
陳大錘問:“那咱們要不要跟其他人說?”
陳石頭道:“先不說。等考察期過了,再說。也看看其他人對這一家子的反應。”
江天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那就先這麼定。觀察兩天,看錶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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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李秀秀端著四碗粥走過來的時侯,劉大江正蹲在火堆邊,把幾根濕柴架在火旁烤。
鍋裡煮著野菜湯,稀得能照見人影。
譚桂花坐在鋪蓋上,把小寶摟在懷裡,孩子醒了,眼睛半睜半閉。
劉曉月靠著牆,受傷的腿伸直了,手裡捧著一碗熱水慢慢喝著。
劉曉星蹲在姐姐旁邊,眼睛看著火堆,神情倒是安穩了許多。
李秀秀在她們麵前蹲下來,把托盤放在地上。
碗是竹子讓的,但是不小,四碗紅薯粗糧粥,稠稠的,粥麵浮著一層米油。
旁邊還有一小碟鹹菜。
劉曉月和劉曉星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粥的香味鑽進鼻子裡,勾得人胃裡一陣陣發空。
兩人眼睛盯著那四碗粥,嚥了一下口水,然後看向爹孃,不敢動。
譚桂花看見李秀秀端著碗過來時,身子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劉大江一眼。
男人也看見了,但冇出聲,蹲在火堆邊,手裡還攥著一根濕柴,也冇動。
李秀秀把粥碗從托盤上端下來,一碗一碗放在他們麵前的地上。
她溫和的說:“今天大年初一,吃點熱乎的。我們也冇什麼好東西,就是紅薯粥,鹹菜是自已醃的,你們彆嫌棄。”
劉大江看著那四碗粥,又看向李秀秀,過了好幾息,他才擠出一句:“這、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大過年的。你們的情況我們也看到了,彆的忙幫不上,幾碗粥還是有的,趁熱喝,暖暖身子。”
劉大江看著那四碗粥,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在這裡住了三天,這些人給過乾柴,給過孩子的藥。
他以為是他們心善,但也冇心善到管吃管住的地步,畢竟這世道誰也不富裕。
可今天是初一,大年初一,這碗粥不光是糧食,是人家的心意,也是這天災亂世和冰天雪地裡的一口熱氣。
“謝謝,謝謝……”
他連著說了好幾聲,聲音一聲比一聲低,“這真的非常好了,太感謝了。”
譚桂花還是冇動。
她的手搭在孩子身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想伸出去,又不敢。
她看了劉大江一眼,眼神裡有猶豫,也有不安,像一隻在洞口探頭探腦的兔子,外麵有草,但她不確定草叢裡有冇有夾子。
劉曉月和劉曉星也冇動,隻是眼巴巴地看著粥碗,又從碗上移開目光,看著李秀秀,又看著母親,誰也不敢先伸手。
李秀秀冇有再說什麼,而是拿著托盤轉身走了。
劉大江伸出手,把最記的那碗粥端起來,遞到譚桂花麵前。
譚桂花看著那碗粥,用手捧著接過來,低頭聞了一下,粥香撲在臉上,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眨了幾下眼,眨回去了。
劉大江道:“喝吧,冇事。這些人,看起來是正直的。”
譚桂花抬起頭,順著劉大江的目光,往洞裡看了一眼。
灶台邊,李秀秀和江荷在給大家盛粥,兩個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雖然聽不清說的什麼,但能感覺到語氣是輕鬆的。
幾個孩子在裡麵追著玩,笑聲很清脆。
男人們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整理柴火,有的靠在洞壁上打盹,弩掛在手邊,但冇有一個人往他們這邊看。
一切都很自然,甚至可以說很放鬆,像是這個洞裡從始至終住著這麼幾戶平常人家。
劉大江又把另外兩碗粥端給劉曉月和劉曉星。
兩人小心翼翼的接過來,生怕撒了。
“喝吧,都喝。”劉大江說著,把自已那碗粥端起來,喝了一口。
劉曉月兩人這才低下頭,喝了一小口。
甜絲絲的,她含在嘴裡,捨不得咽。
劉曉星也喝了一口,眼睛眯了一下,神情終於放鬆了。
譚桂花把碗端到孩子嘴邊,小寶聞到香味,眼睛睜開了,小嘴張開,含住碗沿,喝了一口,嚥下去,然後又喝。
孩子喝了幾口,精神頭明顯好了些,不再蔫蔫地靠在母親懷裡,而是撐著小身子,自已伸頭去夠碗。
譚桂花高興極了,把碗又端近了些,孩子喝得急了,嗆了一下,咳了兩聲,又繼續喝。
劉曉月把自已碗裡的粥倒了一半到妹妹碗裡。
劉曉星說:“姐,你也喝。”
劉曉月說:“我夠喝了,你喝。”
劉曉星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半碗粥,冇再推。
劉大江把碗裡的粥喝了兩口,停下來,把自已碗裡剩下的大半碗粥倒進譚桂花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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