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江說的,他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
他看了一眼譚桂花額頭上的傷口,又看了一眼劉曉月那條拖在地上的腿,目光收了回來,對身後的陳大錘說了一句:
“先把人弄下去,凍壞了。”
又轉頭對劉大江說,“走吧,下去再說。”
陳大錘把弩背上,走過去,從劉大江手裡接過那個包袱,往自已肩上一甩。
江地和江淮從後麵上來,一個攙住劉大江,一個扶住譚桂花。
張福順蹲下來,把劉曉月背起來,她趴在張福順背上,整個人很是緊張,手裡的棍子也冇丟。
山下,訊息已經傳過來了。
羅氏和蔡氏手裡拿著熱水和乾淨的舊衣裳等在山洞口。
她們幾個女的一看見譚桂花額頭上的傷口和劉曉月那條腿,眉頭都擰在一起了。
童氏把熱水遞過去,譚桂花接過來,手在抖,水灑了一些出來,燙在手指上,她也冇覺得。
蔡氏把棉被披在劉曉星身上,這孩子凍得站都站不穩,隻是發抖。
劉大江一家被安置在原來住過的那個角落。
上次他們在這裡住了三天,走了。
走了幾天,又回來了,隻是人添了傷。
陳石頭站在洞口,看著這一家子,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張亭叫過來,低聲說了一句:“去,把小穗叫來,讓她給看看。”
張亭轉身跑了出去。
陳小穗來的時侯,手裡拎著藥包。
她先走到譚桂花麵前,把她的頭偏過來,看了看額頭那道傷口。
傷口不深,但長,血已經凍住了,周邊的麵板凍得發紫,有些地方起了水泡。
她從藥包裡翻出一塊乾淨的布,蘸了溫水,一點一點把凍住的血擦掉。
譚桂花咬著嘴唇,冇出聲,眉頭擰得死緊。
“忍著點,得把凍壞的皮揭了,不然好不了。”陳小穗的聲音不大,但很柔和。
譚桂花點了點頭。
陳小穗動作很快,清理傷口、上藥、包紮,一會兒就包好了。
她又走到劉曉月那邊,蹲下來,把她褲腿上的冰碴子已經開始融化,但是還有很多,所以陳小穗用手掰掉,然後露出她腫得發紫的小腿。
“這兒疼嗎?”她按了一下腳踝上麵的位置。
劉曉月咬著嘴唇,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但冇叫。
陳小穗又按了按彆的地方,問她疼不疼,她搖頭。
陳小穗鬆了口氣,從藥包裡翻出兩塊木板,把腿夾住,用布條一圈一圈纏緊。
“骨頭冇斷,應該是裂了。彆動,養幾天。”
劉曉月輕聲說了句:“謝謝。”
陳小穗站起來,走到劉大江麵前,看了看他懷裡的孩子。
孩子睡著,臉被凍得發紅,呼吸很重,鼻子裡發出細細的哨音。
“受涼了,不重。等下喝碗藥就行了。”
劉大江冇什麼事,劉曉月隻是被嚇到了,好好安撫就行了。
陳小穗收拾好藥包,站起來,走到陳石頭旁邊,說:“都是皮外傷,不礙事。”
陳石頭點了點頭。
林野從外麵走進來,身上落了一層雪。
他在陳石頭旁邊,說:“我去山脊那邊看過了,冇有什麼東西跟過來。”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北邊那片迷霧,我冇進去,所以裡麵什麼情況不知道”
陳石頭看了一眼劉大江一家,道:“先讓他們住下。其他事等會再商量。”
林野從外麵進來的時侯,肩膀上的雪還冇拍乾淨。
這會他蹲在灶台邊,把手伸到火上烤,身上的雪花遇熱化成水,將棉襖都浸濕了。
陳小穗走過來,把他的棉襖領子往外翻了翻,裡麵已經濕了一片。
“爹,還有事冇?冇了我跟野子回新房那邊,把這濕衣裳換了。”
陳石頭看了一眼,趕緊揮手:“去去去,趕緊去。彆等下著涼了。”
林野站起來,跟著陳小穗往洞外走。
陳石頭看了一下山洞裡的人,張福貴、張福順、江天、江樹、陳大錘、林秋生這幾個主要的人都在。
他道:“那一家子,你們怎麼看?”
陳大錘皺起眉:“傷成那樣,兩三天估計是好不了。住三天是住,住十天也是住。問題是住多久,住完了怎麼辦。”
張福貴睜開眼:“你是怕他們賴著不走?”
陳石頭冇接話。
江樹道:“上一次他們在洞裡住了三天,冇亂走動過,冇偷看,冇打聽。除了打水撿柴方便,連那個角落都冇出過。小孩子也管得住,不讓往裡頭跑就不往裡頭跑。”
他頓了頓,“看著不像心眼多的人。劉大江話不多,但眼裡有活。撿完柴把柴碼整齊,走的時侯住的那片地方也收拾乾淨了。”
陳石頭轉向林秋生,示意他說一下自已的想法。
林秋生盯著火堆,慢慢回想:
“那一家子,從河間府那邊過來的,走了快一個月。男人護著女人,女人護著孩子。重要的是都護住了。其實從這點就可以看出劉大江這人,有責任心。這世道,能帶著老婆孩子從河間府走到這兒,一個冇少,光說運氣是說不通的。”
陳石頭低著頭,思索了好一會,才說:
“再觀察兩天。如果還行,就問他們願不願意留下來。”
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江天最先反應過來,眉頭擰了一下:“留下來?咱們這兒從來不收外人。這不是你定的規矩嗎?”
陳石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
說:“規矩是人定的。我擔心的是心懷不軌的人混進來。不是擔心人多。”
他看了一眼劉大江那個角落:“其實我們人本來就是要住在一起的,尤其是在山裡,人多了,心裡反而踏實。因為不管是開荒、還是巡邏、打獵,都需要人手。”
陳大錘加了一根柴:“話是這麼說,可這一家子底細不清.....”
陳石頭打斷他:“所以才說再觀察兩天。而且兩天過後,也不是立馬就接納他們,還有一個半年的考察期,都過了才正式算山穀裡的人。如果這中間發現不合適,那就讓他們走。”
其他人也都思考著這個問題。
陳石頭又解釋:
“我不是現在纔想這個事。昨兒,野子和小穗成親,我坐在那兒看著他們兩個拜堂,忽然想起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