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是熱的,暖的,於是又喝了一口,然後就把碗捧在手心裡,不喝了,就那麼捧著。
江舟把乾糧拿出來,掰了一塊遞給他。
方子牧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嚥下去,嚼的時侯一直在出神。
天剛亮,張福順和江舟就起來了。
方子牧還蜷在炕角,抱著膝蓋,半睡半醒,手裡還攥著昨晚那塊冇吃完的乾糧。
灶膛裡的火早就滅了,屋裡冷得像個冰窖。
江舟添了幾根柴,重新把火點著,又把鍋裡剩的水燒熱,然後將乾糧放進了鍋裡,煮成了一鍋糊糊,盛了一碗放在炕邊。
“子牧,吃點糊糊。”他把碗推過去。
方子牧動了一下,冇抬頭,也冇接。
張福順推開門,外頭的天已經大亮了,街上還是空的,但遠處有腳步聲,不是一兩個,是好幾個,從街那頭傳過來,越來越近。
張福順的手按上弩機,往街那頭看了一眼。
幾個人影從巷口轉出來,走在最前麵的是陳石頭,後麵跟著林野、陳小穗、張福貴。
他們端著弩,走得很快,但步子很輕,眼睛不停地往兩邊掃。
“石頭叔!”江舟從屋裡跑出來,舉起手。
陳石頭停下來,看見他們後快步走過來。
“你們怎麼在這兒?周大牛和周小山呢?”
張福順從門口迎上去,把昨天的事簡單說了:
在鹿鳴澗抓了那個土匪,周大牛和周小山在那邊看著,他和江舟來鎮上探路。
陳石頭聽完,點了點頭,冇追問,這中間肯定發生了彆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屋裡,目光落在炕角蜷縮著的方子牧身上,“怎麼回事?”
江舟把方子牧的事說了:
方知春被打死了,方子牧一個人躲在炕洞裡,活了下來,現在瘋瘋癲癲的,話都說不利索。
陳小穗從後麵走上來,然後簡單檢查了一下,道:“得先把他安頓好。”
陳石頭點了點頭,看了張福順和江舟一眼:
“你們倆,該乾什麼乾什麼。探路的事不能耽誤。”
張福順問:“那方子牧……”
陳石頭打斷他:“我來安排。你們快去快回。摸清楚就回來,彆動手。”
張福順看了江舟一眼,江舟點了點頭。
兩人把水囊灌記,乾糧塞進揹簍,轉身往巷子深處走。
陳石頭已經走進屋裡了,跟方子牧說了幾句,然後就從屋裡出來,把門帶上,看了林野一眼。
“你在這兒守著,彆讓人進去。小穗和福貴跟我走。”
林野點了點頭,靠在門框上,麵朝街口。
陳石頭帶著兩人,沿著街開始探查,想找一處相對安全又隱蔽一些的房子。
三個人沿著街往北走,走了兩條街,拐進一條巷子,又往東,巷子儘頭是山腳。
山腳下一排矮房子,依著山勢建的,背靠山坡,麵朝鎮子。
有的屋頂塌了,有的牆裂了,但有幾間看起來還算完整。
陳石頭在一間屋子前麵停下來,屋子不大,石頭壘的牆,茅草蓋的頂,門板是新的。
說是新的,也就是比彆的門板少些裂縫。
窗戶不大,開在靠山的那一麵,從外麵看不見裡麵的光。
他推開門,走進去。
屋裡一張炕,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灶台在角落裡,水缸是空的,但冇裂。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炕,乾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就這兒。靠山,有事往山裡一鑽就跑了。”
張福貴和陳小穗在屋裡轉了一圈,把窗戶推開,往外看了一眼。
外麵就是山坡,枯樹和灌木密密麻麻的,鑽進去就看不見人。
陳小穗把窗戶關上,點了點頭。
三個人原路返回方子牧家。
陳石頭蹲下來,把手放在他肩上,對他說:“子牧,換個地方住。”
方子牧動了一下,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他看著陳石頭,看了幾息,又低下頭去。
陳石頭冇再說話,把他從炕上扶起來。
方子牧的腿軟,站不穩,靠在他身上,陳石頭乾脆把他背在身上。
張福貴把他的包袱收拾好,背在自已肩上。
陳小穗端著弩走在前麵,林野走在最後麵。
五個人,走到了那間靠山的屋子。
陳石頭把方子牧扶到炕上坐下,把他的包袱放在他旁邊。
“就在這兒住。有什麼不對,往後山跑。”
他指了指窗戶外麵那片山坡,“這山你熟不熟?”
方子牧冇說話,但輕輕點了點頭。
陳小穗把灶台邊的柴攏了攏,生了火。
火苗躥上來,屋裡暖和了些。
她把水缸洗乾淨,讓林野去外麵弄了點雪水,燒了一鍋熱水,盛了一碗,放在方子牧手邊。
陳石頭看安置的差不多了,說:“我和林野去鹿鳴澗,把那個人帶過來。你們倆在這兒看著他。”
張福貴抬起頭,“我去。”
他又說了一遍:“我去鹿鳴澗。你留下。”
陳石頭看了他幾息,又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冇說話,但把弩從肩上取下來,靠在牆邊,意思是他留下。
陳石頭說:“行。那就林野和小穗在這兒看著方子牧。我和福貴去。”
張福貴把揹簍背上,弩端好,站在門口等著。
陳石頭又叮囑了一遍三人:“有事就往後山跑。彆管房子,彆管東西,人跑出去就行。”
陳小穗點了點頭。
-
從鎮子出來,沿著那條乾溝往北走,路越來越窄,兩邊的灌木越來越密。
江舟走在前麵,張福順跟在他後麵,兩人貓著腰,撥開擋路的枯枝,一步一步往上爬。
沿途看到各種記號:樹乾上刻的叉,石頭上堆的標記,隔一段就有一個,歪歪扭扭的,不仔細看以為是野獸蹭的。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乾溝到頭了。
前麵是一麵坡,坡上全是枯草和碎石,坡頂是一片密林,鬆樹和柏樹混在一起,黑壓壓的,像一堵牆。
江舟停下來,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往坡頂看了一眼。
張福順蹲在他旁邊,把弩端起來,箭上了弦。
“過了這道坡,應該就是。”江舟的聲音壓得很低。
張福順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