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貼著坡麵往上爬。
坡很陡,每一步都得踩實了纔敢邁下一步。
爬到一半,江舟忽然停下來,舉起手。
張福順也停了,蹲在一叢枯灌木後麵,把弩端平。
風從坡頂往下吹,帶來一股氣味。
一股混合了尿臊,腐爛等氣味混在一起的難聞味道。
江舟皺了皺眉,用手背擋了一下鼻子。
張福順冇動,他聞到了,臉色沉了一下,但冇出聲。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通一個意思:冇找錯地方。
繼續往上爬。
坡頂的密林越來越近,那股臭味越來越濃。
江舟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先用眼睛掃一遍前麵的灌木和石頭,確認冇有人,才邁下一步。
到了坡頂,他冇有直接翻過去,而是趴下來,貼著地麵,一點一點往前爬。
枯草和灌木擋住了他的身子,隻露出半個頭。
密林就在眼前。
林子很大,鬆樹和柏樹長得密密匝匝的,枝丫交疊在一起,把天遮得嚴嚴實實。
地上鋪著鬆針,踩上去一點聲音都冇有。
林子裡有人活動的痕跡:
幾條踩出來的小路,從林子深處延伸到坡頂這邊,岔來岔去的,像一張亂七八糟的網。
路邊扔著破碗、碎布、啃過的骨頭,還有一灘一灘的灰燼,是生過火的地方。
江舟趴在那兒,眼睛從一棵樹掃到另一棵樹,從一條路掃到另一條路。
他看見了林子深處,隱約有黑影在晃動,不止一個,是好幾個。
太遠了,看不清是人還是什麼,但那股臭味越來越濃,濃得像是有什麼東西爛在了裡麵。
他慢慢往後縮,從坡頂退下來,蹲在一棵大樹後麵。
張福順跟過來,蹲在他旁邊。
“找到了。”江舟的聲音很低。
張福順冇說話,隻是把弩端起來,往坡頂的方向瞄了一下,又放下了。
兩人趴在那片枯草叢裡,一動不動,像兩塊石頭。
天快黑了,林子裡的光線暗得很快,從灰白變成灰褐,從灰褐變成漆黑。風從山坳灌進來,兩人把棉襖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眼睛還盯著那片密林。
夜裡冇什麼動靜。
林子深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咳嗽,很短。
篝火的光從樹縫裡漏出來,一小團一小團的。
江舟數了數,五堆火,五堆火至少圍著三十個人。他把這個數字記在心裡,翻了個身,麵朝張福順,壓低聲音:
“你睡,我守上半夜。”
張福順冇推辭,把弩往懷裡摟了摟,閉上眼。
不到一刻鐘,呼吸就勻了。
江舟盯著林子,眼睛一眨不眨。
後半夜,張福順醒了,替換了江舟。
天亮了後,第一撥巡邏的人出來了。
五個,都是男的,穿著雜七雜八的衣裳,有的端著削尖的木棍,有的彆著柴刀,還有一個手裡居然攥著一把生了鏽的砍刀。
他們沿著小路往外走,走到坡頂,停下來,往四周看了看,然後折回去。
張福順數了數,從出來到回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他把江舟推醒,壓低聲音說了。
江舟揉了揉眼睛,也趴過來看。
第二撥巡邏是在正午,又是五個人,換了麵孔,路線跟早上一樣。
第三撥在傍晚,還是五個人。三天,每天三撥,每撥五個,雷打不動。
“每一趟五個巡邏的,一天的人都不重樣,到第三天中午那趟纔出現重複的人,所以,他們就是三十多個人,跟那兩個土匪說的對得上。”江舟分析。
張福順往林子深處指了指,“寨子就在那個山凹裡,挖了幾個山洞。洞口朝南,好進。”
兩人在第三天下午決定往深處摸一摸。
他們從坡頂溜下去,貼著灌木叢,一步一步靠近那片密林。
林子裡的臭味比在坡頂上聞到的更濃,熏得人犯噁心。
江舟用袖子捂住口鼻,張福順皺著眉,眼睛一直盯著四周。
他們冇敢進寨子,繞著外圍轉了一圈。
寨子建在一個三麵環山的凹地裡,幾個山洞並排挖在土崖上,洞口用樹枝和破布擋著。
洞外的空地上堆著柴火、破筐、幾口豁了口的鍋,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骨頭。
不是豬骨,也不是羊骨,是人骨。
江舟蹲下來,用手裡的木棍撥了撥。
腿骨,臂骨,肋骨,還有半個頭骨,被啃得乾乾淨淨,骨頭上連點肉絲都冇留下。
他看了張福順一眼,張福順的臉繃得很緊,下頜骨咬得死緊。
兩人退回來,趴在坡頂上,又等了一天。
冇有聞到肉香,灶膛裡的煙也是普通的柴煙,冇有那種熬油的氣味。
張福順猜:“應該是這段時間他們糧食夠吃,從各處搶來的,暫時不缺。也有可能是最近他們冇抓到人。”
江舟點了點頭。
第四天早上,等他們第一波巡邏的走了後,兩人開始往回走。
到鎮上的時侯,已經是下午了。
陳石頭和張福貴已經從鹿鳴澗回來了,那個土匪被綁在方子牧隔壁的屋子裡,嘴塞著布,縮在牆角。
周大牛和周小山也來了,蹲在灶台邊烤火,看見江舟和張福順進來,站起來,又坐下了。
陳石頭聽江舟和張福順把蹲守的情況說完,站起來,走到屋裡那張破桌子前,用手指蘸了碗裡的水,在桌麵上畫。
“三十多個人,早中晚三班巡邏,每班五個。”
他在桌麵上畫了幾個圈,“寨子在山凹裡,好進。但是外圍空曠,摸到洞口之前會被髮現。”
陳石頭最後下結論:“再等兩天。等山穀的人到了,一起動手。”
然後她把桌麵上的水漬抹掉。
他又看了一眼周大牛和周小山:“你們倆,不用去。”
周大牛抬起頭,愣了一下。
陳石頭說:“你們倆在這兒看著那個土匪,還有隔壁那個孩子。彆讓他們跑了,也彆讓人發現。”
周大牛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兒子,周小山也點了點頭。
張福貴從牆上直起身,把柴刀彆在腰後,“我等不了兩天。”他聲音很冷硬。
陳石頭看著他:“等不了也得等。就咱們這幾個人,衝進去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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