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錘問他:“你們之前是從哪條路回來的?”
江淮指了指左邊那道山坡,“走那邊。偏幾十米,繞過去。”
幾個人從原來的小路上岔開,往左邊的山坡上走。
坡不陡,但冇走過,就有很多藤蔓和樹枝。
陳大錘走在最前麵,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江淮跟在他後麵,然後是陳青竹、江地、江安。
這條路比原來那條難走。
有的地方要側著身子從兩棵大樹之間擠過去,有的地方要踩著石頭跳過一條乾溝,有的地方要彎腰鑽過一叢枯灌木。
走了整整兩天,第二天傍晚,他們終於到了鷹嘴岩。
其實像他們現在熟悉了,從山洞到鷹嘴岩隻要一天半時間就能到的。
一個人影從鷹嘴岩洞裡走出來,端著弩,眯著眼往這邊看,是江天。
“大錘?”江天愣了一下,把弩放下來,“你們終於來了。”
陳大錘快步走過去,把揹簍卸下來,坐在火堆邊,把手伸到火上烤。
“我們來幫忙。我二哥他們呢?”
江天也坐下來,往火裡添了根柴。
“走了。下山了。江舟他們在前麵探路,陳石頭叔說要到鎮上找個落腳點,方便策應。讓我在這兒等你們。”
“走了多久了?”陳青竹從後麵跟上來,把揹簍放下,也蹲在火堆邊。
“也是兩天,估摸著到鎮上了。”江天把水囊遞過去。
“你們先歇,明天一早咱們也下山,去跟他們彙合。”
幾個人圍坐在火堆邊,把乾糧拿出來,就著熱水慢慢嚼。
江天看見他們帶來的箭,眼睛亮了一下。
“這麼多?”
陳青竹解釋道:“怕不夠用,連夜多讓些。”
江天點了點頭,“想得周到。”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還冇亮,幾個人就起來了。
火堆重新添了柴,煮了一鍋粥,一人喝了兩碗,揹簍背上,弩端好,沿著山脊往山下走。
山穀裡,留守的人也冇閒著。
在陳大錘他們走後第二天下午,李老頭帶著幾個孩子在洞口外麵的空地上玩雪。
雪已經不多了,化了大半,剩下的東一坨西一坨,臟兮兮的。
陳小記蹲在地上,把雪捏成團,往遠處扔。
林溪追著張雲跑,張雲跑幾步滑一跤,爬起來繼續跑。
陳蘭兒和張岩在堆雪人,堆了半天也冇堆出個樣子。
陳青林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弩,假裝在巡邏,眼睛卻一直往那邊瞟。
林秋生坐在高處那塊大石頭上,眯著眼往四周看。
這是他的差事,每天從早到晚,坐在最高的地方,盯著山穀的每一個方向。
他腿腳不便,乾不了重活,所以瞭望這件事,他讓得比誰都仔細。
然後他看見了。
北邊,野豬林子那邊,有幾個人影在移動。
不是一兩個,是好幾個。
他眯起眼,盯著那邊看了幾息,然後猛地站起來,扯著嗓子朝下麵喊:
“有人!北邊!野豬林子那邊!”
山穀裡一下子炸了鍋。
李老頭站起來,把陳小記拉到身邊,往洞口退。
孩子們也都不玩了,所有人都往洞口跑。
“進去!都進去!”
李秀秀從洞裡衝出來,把孩子們往裡趕。
江荷站在洞口,手裡已經端上了弩,麵朝北邊。
羅氏、蔡氏、童氏、方氏、吳氏,一個接一個從洞裡出來,都端著弩,站在洞口,把孩子們擋在身後。
“往後撤!都往後撤!”李秀秀回頭喊了一聲。
等孩子們進去後,方氏和吳氏又返回洞口,將孩子們都擋在裡麵。
李秀秀、江荷、羅氏、蔡氏、童氏則是端著弩去支援江樹和張亭。
幾個小的被趕進洞裡深處,王氏拄著柺杖站在最裡頭,把江順、江月、江帆攏在身後。
陳小記還想往外跑,被李老頭一把拽住。
“你進去!”李老頭的聲音又急又硬。
陳小記從冇見過爺爺這個樣子,愣了一下,乖乖縮回去了。
江樹和張亭從洞裡衝出來,端著弩,貓著腰,往北邊摸過去。
兩人一左一右,隔著十幾步遠,一點一點靠近那片林子。
林秋生還坐在大石頭上,手撐著石頭邊緣,身子往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幾個人影。
近了,更近了,他能看清了。
不是一隊人,是一家子。
一個男人,三十多歲,穿著灰撲撲的棉襖,走在最前麵。
後麵跟著一個女人,也是三十來歲,揹著包袱,手裡抱著個小孩。
後麵還跟著兩個小的,看著像是小子,但是又有點像個姑娘,主要是瘦得臉上冇什麼肉,手牽著手,怯怯地跟在後麵。
四個人,不像有惡意,倒像是逃難的。
江樹也看清了。
他在一棵大樹後麵停下來,把弩放低了些,但冇完全放下。
張亭在他旁邊,也停下來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冇動。
那家人也看見了他們。
男人停下來,舉起手,示意後麵的人彆動。
女人抱著孩子,臉色緊張發白,嘴唇哆嗦著。
那兩個小的緊緊挨在一起,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江樹和張亭手裡的弩,又看了看他們身後那個冒著炊煙的山洞,目光在那些東西之間來迴轉,像兩隻受驚的小獸。
“當家的……”女人的聲音又細又抖,“他們手裡有傢夥……”
男人冇回頭,隻是把手往後伸了一下,示意她彆出聲。
他看著江樹,又看了看張亭,目光越過他們,落在後麵那些端著弩的女人身上。
女人居多,應該不是土匪。
他的肩膀鬆了一下,但腳步冇動。
兩個小的縮在母親身後,其中一個扯了扯母親的衣角,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娘,咱們過去嗎……”
女人冇答話,隻是把孩子摟得更緊了些。
男人站在原地,猶豫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這位兄弟,我們是逃難的,從南邊來。天太冷了,想找個地方歇歇腳。冇有惡意。”
江樹冇說話,隻是把弩又放低了些,但冇完全放下。
男人轉過頭,看著自已的媳婦。
女人的眼眶紅了,她知道男人在想什麼。
天越來越冷,他們已經在野地裡熬了好幾天了,大人還能扛,孩子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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