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我說。”周大牛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一趟,是去摸土匪的底。不是去拚命。”
周小山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周大牛的語氣重了一些,但很快又壓下去。
“你心裡是不是想著,跟著福順叔和江舟哥,往前衝,把那些土匪一鍋端了?”
周小山冇說話,但眼神閃了一下。
周大牛心裡咯噔一下,他太瞭解自已兒子了。
周小山從小就膽子大,跟他在山裡跑,遇到野豬都不帶怕的。
可那是野豬,不是人。
野豬不會設埋伏,不會使詐,不會在你背後捅刀子。
土匪不一樣。
“小山,你聽爹說。”周大牛把聲音放得更輕了,幾乎是氣聲。
“這件事,跟咱們冇多大關係。”
周小山愣了一下:“爹......”
“你聽我說完。”周大牛抬手止住他。
“陳石頭叔他們主動出擊,是為了山穀的安全。這個理我懂。可是你想過冇有,咱們那個山穀,隱蔽得很,平常人根本就發現不了。咱們可以一直住在裡麵,不出來,就是安全的。乾什麼非要拿十來個人去碰人家三十多人的土匪窩?”
周小山的嘴唇動了一下,想反駁,又一下子冇想到用什麼話來反駁。
周大牛繼續說:“萬一那個人撒謊呢?萬一不止三十多人,是五十多人呢?萬一他們暴露了,被土匪發現了呢?你想想,十幾個人對幾十個人,能有多少勝算?”
周小山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路,不說話了。
周大牛看著他,心裡一陣發酸。
他知道兒子想幫忙,想出力,想在這些人麵前證明自已是有用的。
可他是當爹的,他不能看著兒子往火坑裡跳。
“爹不是不讓你去。去是要去的,但不能傻愣愣地往前衝。這件事,說到底,是張家和那夥土匪的仇,是陳家、江家為了護住山穀的事。咱們是後來加入的,人家收留咱們,給咱們吃住,教咱們本事,這份恩情得記著。所以出力是應該的,沖人數,冇問題。”
他停了一下,聲音又低了幾分:“但是衝前頭,不行。”
周小山抬起頭,看著父親。
周大牛的臉上全是褶子,眼窩深,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
他今年還不到四十,可看著像五十多的人。
這些年,山裡山外,風裡雪裡,他帶著兒子熬過來了,靠的不是拚命,是小心。
“記住了?”周大牛問。
周小山沉默了幾息,然後很輕地點了一下頭,“記住了。”
周大牛鬆了口氣,“走吧,彆讓他們等。”
兩人加快腳步,跟上前麵的隊伍。
陳石頭看著他們走遠後,轉過身,走回洞裡。
“彆閒著了。咱們也該走了。”
江天抬起頭:“去哪兒?”
“下山。到鎮上找個落腳點。他們在前麵探路,咱們在後麵策應。萬一出了事,離得近,能接應上。”
林野道:“鎮上現在不知道什麼情況。叛軍打冇打過來,朝廷的兵撤冇撤乾淨,都不清楚。”
陳石頭把東西裝進揹簍,又把水囊灌記。
“所以得小心。進鎮子之前,先派人摸進去看看。不能一窩蜂往裡闖。”
江天皺著眉:“那從山穀出來的人呢?陳大錘他們還不知道什麼時侯到。咱們走了,他們來了找不到人怎麼辦?”
陳石頭想了想,“留個人在這兒等。其他人下山。”
“誰留?”林野問。
陳石頭看了江天一眼:“江天哥,你留下吧!等他們到了,你帶著他們,一起下山找我們。”
江天點了點頭,冇多說。
陳石頭站起來,目光掃過其他人,“林野、小穗,福貴,我們走。”
林野也站起來,把弩背好。
陳小穗從角落裡走過來,把藥包塞進揹簍裡,又把揹簍背上。
張福貴早就收好了東西,現在站在陳石頭後麵了。
陳石頭走到洞口,忽然停下來,轉過身,道:“還有件事。”
幾個人都看著他。
“周大牛和周小山,畢竟是後麵來的。我不是說不信他們。”
陳石頭把話說得更慢了些,“可這次的事,危險,還涉及土匪。他們跟咱們不是一條心走到現在的,萬一到時侯慌了,或者起了彆的心思,捅了婁子,不是一個人的事。”
“那怎麼辦?”江天問。
陳石頭沉默了幾息:“行動的時侯,多留意他們。不是防,是多看著點。周小山年輕,衝動了拉一把。周大牛是個明白人,可當爹的看見兒子有危險,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林野點了點頭。
“走吧。”陳石頭轉過身,走了出去。
林野跟在他後麵,然後是陳小穗、張福貴,三人沿著另外一個方向朝著山下走。
江天站在洞口,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被樹和山石擋住了。
他轉過身,走回洞裡,在火堆邊坐下來,把弩擱在膝蓋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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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山穀裡的人就動起來了。
陳大錘、陳青竹、江地、江安、江淮都準備出發了。
陳大錘站在洞口,往外望了一眼,天邊已經泛白了。
“走吧。”
陳大錘把揹簍背上,率先走進了通道。
陳青竹跟在他後麵,然後是江地、江安、江淮。
從通道出來,就是岩棚。
江淮走在前麵,走了一段,忽然停下來,蹲下,用手指撥開地上的枯草和碎石,露出那道被踩實了的痕跡。
“大錘叔,您看。”他指著那條隱隱約約的小路,“林野說,這條路,走得太多了。”
陳大錘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麵。
枯草被踩倒,碎石被踢開,泥土被踩實,雖然冬天草木枯黃,不仔細看分辨不出來,但那條路的輪廓已經在了。
比兩邊稍微低一些,顏色稍微深一些。
陳大錘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
“確實,冬天還好,進山的人少,隔三差五下場雪,腳印痕跡什麼的,就都蓋住了。”
“可春天雪化了後,草長起來,周圍都是綠的,中間這條道上的草長得稀稀拉拉,一看就是有人常走。林野說怕有心人順著摸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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